季檀珠在主线的时间点上,也不过刚来洛京几日,不知道鲤奴往后的境遇如何。
她心头一跳,担心鲤奴便这么无声无息死在宫中。
季檀珠知道他不过是游戏安排的一段程序,生死都是早已写尽的,可她做不到绝情。
最起码,在她力所能及之内能帮一把是一把。
季檀珠担心自己言语不慎,惹得太后不快,存了个档,留作后手,继续进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外祖母并非有意晾着他,只是想考量一番他心胸气度。不过这事要是传出去,外头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倒不如把他赶回去,他若是有心,也该明白您的苦心,往后再谈报答。”
“他不克哀家,哀家就谢天谢地了。”
太后冷哼一声,不过还是唤了禾茹进来,下令:“让他回去吧。告诉他,不要痴心妄想,有些事不是他该惦记的。”
见此事了结,季檀珠松了口气,又在这里陪着太后喝茶看书,消磨时光,许久才告辞。
外面的雨还未停歇,季檀珠望着灰蒙蒙的天,款步往自己的住处走。
在房中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那两个小宫女又开始廊下闲话。
季檀珠听得津津有味,听到一半,却闻一人压着嗓子咳了几声。
应当是这几日气温骤降,雨寒风急,因此感染了风寒。
季檀珠让房中倒茶添水的宫女停下手中活:“你去御医那里,抓几副治疗风寒的药给穗语。她今日也不必当值,养好了病再来。”
宫女得令,正要出去,季檀珠突然想起一个法子:“慢着,你叫上弦言一起去,多拿几副药回来,若是再有感染风寒的,让她们一并领些回去。”
宫中虽有专门给宫人看病问诊的御医,不过宫中人多,看病抓药需拿银子打点。
很多月例微薄,且无赏钱周转的宫人多数选择硬扛过去。
那宫女喜笑颜开,直说郡主心善。
季檀珠微微一笑,待她拿回药后,便吩咐她放在平日里给她熬药的庑房即可。
这宫女也是个实诚人,季檀珠等夜半雨停时分,溜到庑房,看到堆在那儿的药,随手拿了几副,问过系统,确认这药是治疗风寒,就算误喝也喝不不出毛病后,揣在怀里就翻墙而出。
月朗风清,万里无云,深蓝的天空中只有一轮辉月。
她现在对翻胤瑞宫的墙十分熟练,来这里和回自己家一样。
没有刻意打招呼,季檀珠还和前几次一样,踹开门,大剌剌喊了一句:“鲤奴,鸿奴,睡了吗?没睡快过来迎接我,睡了也睁眼过来。”
她自雨后便没有来过胤瑞宫,不知道这里竟然还漏雨。
季檀珠不设防,一脚踩下去,溅了满身泥水。
就在季檀珠以为今日他们已经睡下,准备去寝殿敲门时,黑暗中,有一盏灯渐渐亮起。
鲤奴咳嗽着,叫停季檀珠雀跃的脚步。
“别过来。”
季檀珠有点委屈:“怎么了?不欢迎我啊,我偏过来。”
面对鸿奴时,季檀珠总想到日后的沈有融,往往会有些矜持和不好意思,生怕影响了自己往后的攻略,但她在逗鲤奴这方面向来得心应手。
每每和鲤奴斗嘴唱反调,都能把鲤奴气得说不出话。
鲤奴这次一反常态,厉声喝道:“别过来。”
说完,压抑不住捂着嘴咳了起来。
“我身上有病气,不想传染给你。”鲤奴说道。
季檀珠本就没和他计较,她站在门口说:“正好,我带了治疗风寒的药过来。你若不方便见我,我这就走。”
这副身子本就全凭系统吊着,季檀珠也不想折腾自己。
既然人还没死,她就没必要留下来了。
先前在太后那处与他匆匆一见,场面不算愉快,她没有提起此事,也不追问他所求何事。
非要求到太后面前的事,哪是她能随口应答帮忙的。
再者,鲤奴这孩子要强,面皮还薄,季檀珠怕伤他自尊,不愿多问。
鲤奴突然在季檀珠转身之际喊她:“郡主!”
她闻声驻足,往身后看去。
“怎么突然和姐姐这么生分啊,姐姐可不允许你这么喊。”季檀珠邪笑着,摆出一副流氓姿态。
若是往常,鲤奴早就被她恶心到面红耳赤,这会儿却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季檀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在原地,后知后觉要去扶他。
鲤奴却说:“郡主不必可怜鲤奴,鲤奴知道,求人便要有求人的姿态。”
季檀珠知道他性子倔,若不是火烧眉毛,也不会三番两次放低姿态求到人前,她叹口气说:“你有话好好说。”
鲤奴说:“鸿奴病重,他先天有疾,经不起在这冷宫里生扛硬拖,求郡主可怜,给他一条活路,我愿为郡主肝脑涂地,来世结草衔环,今生当牛做马,任凭郡主差遣。”
离得远,光线幽暗。
季檀珠虽看不清鲤奴的神色,却也能想象到他此刻通红的眼眶。
他自己也正在病中,却没想过先寻个法子为自己治病,反倒是为着鸿奴找遍门路。
季檀珠觉得他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此时连个郡主的封赏都没拿到,只有个虚名挂着。
要让她带着鸿奴离开冷宫,除非她现在穿成太后或皇帝,才敢顶着另一方的压力收养这两兄弟。
季檀珠打开许久没用上的系统,问:“能不能让我做太后或者皇帝。”
骚扰几次,发现系统始终回复:人工客服暂未上线,请稍后。
季檀珠痛骂系统一阵,才关掉页面,对即将绝望的鲤奴说:“我没有那只手遮天的本事。”
鲤奴知道她大概是拒绝了自己,也知道这事情确实她一人能做成。
他只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口不择言。
“不过,我可以为鸿奴带些药,先稳住病情,然后咱们再找别的法子救他。”
鲤奴垂下的脑袋猛地抬起,他眼中闪着亮光,和着泪流下来。
稍缓一阵,他哽咽着说:“多谢郡主。”
季檀珠想开些玩笑,就说:“这么客气干嘛,做牛做马我不需要,你要是真想报恩,就以身相许吧。”
鲤奴站起来,抹掉眼泪,说:“想得美。”
季檀珠见他有力气回怼自己,心里舒坦了点。
她问了些鸿奴的病症,又嘱咐鲤奴尽快煎药服下,等她的好消息。
第二日一大早,季檀珠便说自己身体不适,让人请御医过来,还特意把所有人都挥退,要迂回询问御医一些问题。
原话是:“我有一个远在宫外的朋友,身患重病。”
本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季檀珠茶水都准备好了,没想到这个赵御医还算上道,根据她的话,细想片刻后回答。
“这病确实棘手,医书中确有记载,但我没见到病患,不好妄言诊断。”
季檀珠有些失落:“这样啊……”
赵御医话锋一转:“郡主莫急,我这里确实有个减缓痛苦的药方,您可以拿去试试。”
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峰回路转,季檀珠就这么拿到了缓解鸿奴病情的药方。
她当日便拿了几副药,在夜里溜出长宁宫。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季檀珠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哼着小调进了胤瑞宫。
她欢欣难抑,进门就喊:“鸿奴,快出来迎接姑奶奶。”
待这位凯旋归来的姑奶奶看清屋内形势,笑容迅速消失。
禾茹站在殿内,见到季檀珠后没有丝毫惊讶,反倒气定神闲道:“更深露重,郡主怎么不多披件衣裳再出门?”
第17章 离宫
季檀珠干笑几声:“好巧啊,嬷嬷怎么在这里?”
同样身处在殿内的鲤奴与鸿奴刚想说些什么,便被禾茹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他们二人歇了与季檀珠搭话的心思。
鸿奴尚在病中,明明身处凉爽到多面漏风的冷宫里,却还是满头虚汗。
鲤奴面上不显,拳头却紧握着,干脆垂眸不再看向来者。
禾茹叹气,对季檀珠苦口婆心道:“郡主不该来这里的。您今日的所作所为,必定会让太后娘娘失望。”
季檀珠小声嘟囔:“那不告诉她我来过这里就好了。”
禾茹被这孩子气的发言笑到:“若是太后不知情,我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道理季檀珠都懂,她想着事已至此,起码要把赵太医开的药给鸿奴留下。
她从怀里取出一直护着的药,说:“嬷嬷容我把东西给他们,交给他们后,我就随你离开。”
禾茹没有阻止,点头同意。
季檀珠把药亲手交给鸿奴,交代他:“这里面有一张药方,后面写了你这病的注意事项,记得照看好自己。”
鸿奴原本苍白的脸,忽而翻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