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很快就会没力气了。
这一刀快速而狠厉, 已在季檀珠脑中排练过许多遍。
撑着这一口气, 就是为了杀他。
血液飞溅喷射, 直接将季檀珠整张脸都染红。
她闻着令人作呕的甜腥血味，手臂忍不住发软发抖。
簪子从季檀珠手中滑落，磕在地上，发出清脆鸣声。
小狐狸瞬间四分五裂。
“我没有办法回归本初，但我有办法毁了一切。”季檀珠大口呼吸着。
明明失血过多的不是她, 可她还是头脑发昏，濒临缺氧休克。
她的心跳的很快，眼前像是濒临崩溃的屏幕画面, 闪烁不定。
“你会后悔的。”381147-149114说, “你不要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如愿，你杀了我, 就等于亲手杀了崔奉初。”
季檀珠感到血顺着面颊滴滴答答往下流，有一些薄而均匀的血液已经开始干涸, 紧绷在肌肤上, 每说一个字都会牵扯到。
“我知道。”她推开他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脱力的双手，“可是关键人物死亡, 总系统一定能察觉到游戏出现问题, 进而开始修复, 如若不然, 你怎么会寄生在一个自己极度厌恶的躯体上，因为你要保住他的命, 你不敢让他死。”
季檀珠捧着他的脸，眷恋不舍道：“我会在离开支线后向制作组写下投诉，我很期待她们对你的处置。”
381147-149114的双瞳开始失去焦距，他拼凑着最后的力气，用脸颊蹭了蹭季檀珠温暖的掌心，嘴里却是恶毒的诅咒。
“我要你，永失所爱。”
季檀珠笑了：“傻瓜，我可以重新开始游戏。”
381147-149114听完，也跟着她笑，他越笑越没有力气，最后栽在季檀珠怀里。
消失之前，他说：“我为你留了个礼物。”
话音落下，季檀珠感觉身体随之变轻。
“你做了什么？”
死去的381147-149114不能再回答，但外头却有另一个声音传入她耳畔：“檀珠。”
有人在不断喊着她的名字，由远及近。
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脱离支线，季檀珠爬了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便看到气喘吁吁的鲤奴，他见到季檀珠浑身是血，心里蓦地一紧：“怎么回事？”
季檀珠是玩家，能够在游戏世界里感受到鲤奴不能感受到的细微环境差别。
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修复后会变成什么样，或许会消抹她的存在的痕迹，或许会把这一切合理化。
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
如果说她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那就是鲤奴。
在杀死381147-149114后，她想起了本次支线的全部细节。
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当初弱小可怜的孩子，可他仍旧身处险境。
季檀珠不知道他的命运将被送往何处，她停留在鲤奴三步之外，心中有很多话想与他诉说。
比如，你之前为什么会去安平，为何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以及，被贬为燕王后，你过的苦不苦？
但这些都过于累赘繁琐，她现在只担心会牵连他，所以说：“我刚刚杀了崔奉初，血污太脏，别过来。”
鲤奴听到不是她的血，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主动上前，边走边说：“我不怕，我带你走，檀珠，我们先离开这里。”
终于轮到他与她共苦。
鲤奴心中悲楚酸软外，竟还生出丝丝缕缕的侥幸和甜蜜。
“你再往前半步，世间的流言蜚语就要围过来了，我杀了个人啊。”季檀珠往后撤退。
鲤奴的步子比她的逃避更快，他说：“我不怕，我自甘沦为你的共犯。”
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季檀珠，双手却穿透季檀珠的身体，直接扑了个空。
不仅如此，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下跳跃舞动，光线携带舞者穿过季檀珠逐渐消散的身体。
季檀珠要离开了。
鲤奴又胡乱抓了好几遍，他不可置信：“怎么回事？”
季檀珠却松了口气，她身上的血迹不会染到鲤奴身上了，那他便能设法为自己开脱，不必受自己牵连了。
到了这种地步，季檀珠反倒轻快了不少，她抓紧时间留话给鲤奴。
“好好照顾自己，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想方设法活下去。”
鲤奴不是带着主角光环的关键人物，随时可能在剧情变动中死去。
季檀珠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死亡不过是新生的开始。
但她也有私心，她已经见证过鲤奴太多人生转折点，知他仅仅是活下去，就已经需要谨小慎微、拼尽全力。
蝼蚁一样的鲤奴，她也希望他能有不同可能。
至少，在她的每一条游戏数据里，他都能好好活下去。
鲤奴摇摇头，他无法理解季檀珠的突然消失，他脑中一片嗡鸣，压根听不见季檀珠的话。
季檀珠凝望着他的脸，说：“还会见面的，我保证。”
鲤奴心中对于未来一片茫然，可他在这个毫无信服力的保证中还是选择了相信季檀珠。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这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季檀珠感觉时空都在扭曲，她已经快要看不到鲤奴的身影，却还是能听到他几近崩溃的声音。
而后，在一片空荡黑暗中，她听到系统的声音：“已检测到异常数据，系统正在修复中。”
季檀珠看着屏幕亮起，她凭借意识操控面板，打开投诉一栏，将381147-149114擅用游戏数据，更改游戏进度和人物信息的事情全部写上。
直到面板上亮起“很抱歉为玩家大人带来不好的游戏体验，投诉已完成，请您随时观察邮箱消息，静候制作组反馈。”的字样，季檀珠才了却心头一件大事。
她继续看游戏面板，想要回到主线，然而返回主线的按钮却还是灰色的。
季檀珠不死心，连续按了几下，发现周围环境仍旧纹丝不动。
“你们这游戏出bug了？”季檀珠继续敲客服。
系统先是自动回复：“我在呢，玩家大人。”
季檀珠问：“怎么不能回到主线了？”
系统回答：“正在思考您的问题。”
面对一些比较灵活的问题，系统的反应要迟钝一些，它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回答：“已检测到玩家的违规行为，请先完成修补剧情，然后才能启动主线哦~”
季檀珠回到上一个页面，果然看到了一条新的支线剧情——无盐女。
刚完成上一个支线任务，还没等她回到主线，竟然又触发了惩罚内容。
季檀珠翻了个白眼，点击新支线。
“你们就不能搞一个快速通道吗？我可以充钱。”
系统又是好半天反应。
“感受到玩家大人对游戏的热情！已提交相关氪金需求，请问玩家大人还有什么疑问。”
季檀珠苦笑：“我不是嫌没处花钱，我的重点是……算了，我和你个人工智障计较什么。”
这次系统回答的很快，它在感受不到边际的中转空间里放起电子烟花。
系统的声音娇俏活泼：“检测到玩家大人的心情值较低，请接受来自系统的小小惊喜。”
季檀珠抬头，绚丽的烟花在她头顶展开，没有硝烟味，烟花的形态各异，比传统烟花存在的时间更久。
在最后一朵烟花落下时，它原先存在过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火光落下，轻盈落在季檀珠面前。
季檀珠伸开手，接住这个火花。
火花在她掌心突然蹦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而后，它变成一朵玫瑰落在季檀珠掌心。
“为勇敢坚韧的玩家小姐献上永不枯萎的爱。”
季檀珠心里好受了点，她说了一声谢谢，把玫瑰放回游戏的储物空间。
随后，她退出控制面板，开启新一轮支线。
在加载游戏时，季檀珠点开支线信息。
这个支线里，她的身份是一个孤女，被亲人丢弃，是一个老道救了她，悉心照料她长大。
这次她的乳名就不如先前那么好听了，老道信奉贱命好养活的民间说法，一口一个丑奴的叫她。
这个名字也并非没有来由，她脸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胎记，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胎记也伴随着她一同长大，直接将她原本十分的美貌折损到负十分。
在季檀珠这种爱美人设的影响下，她房间里十五年都看不见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