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乍暖还寒时节,嘉裕请公公喝些热茶,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只当是给配角刷好感度,季檀珠家大业大,花钱时向来坦荡。
德全颠了颠手中的荷包,砸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分外让人踏实。
他笑得眼角炸花,眼尾皱纹挤成一团。
“嘉裕郡主客气。”说着,揣进袖兜里。
“奴才是来贺喜的。”德全抱拳,遥遥向宫中方向举起作揖,“圣上和娘娘怜惜郡主孤弱,特意赏赐郡主,以示皇恩浩荡。”
德全侧身,将身后物品展示给季檀珠看。
他抬起下巴,令小太监再离得近些,好让季檀珠看得更细致些。
“尤其是这云雁锦,深受宫中娘娘们的喜爱,郡主看看,可还满意。”
云雁锦色泽华丽,料子厚重,花纹也是时下新兴的图案,正适宜裁制初春新衣。
季檀珠摸了摸,触手光滑,图案与布匹结构严谨,精美典雅。
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美丽事物,季檀珠觉得这赏赐正中她心坎。
“劳烦圣上和娘娘记挂,嘉裕不胜荣幸。”
她心情一好,又是一个荷包送出去。
这下,眼放精光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又客套了一遍,吹捧圣恩,季檀珠才让人收下宫中赏赐。
德全笑得合不拢嘴,看了一眼天色,提醒季檀珠:“时候也不早了,嘉裕郡主收拾一下,随奴才进宫吧?”
季檀珠自然称是,吩咐人换茶招待,她则又入寝殿更衣。
许是担心玩家出错,参加宴会的服饰不可自选,需按照规章穿戴相应礼服。
季檀珠由几个丫鬟在身旁梳头、换衣,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繁复衣裙和华丽精致的首饰限制了季檀珠的行动,朝雾在一旁看她鬓发上的首饰随动作一通乱晃,不免胆战心惊。
“郡主,要不把头上的簪钗取下来几个吧。”
季檀珠挺直腰背,揽镜自照,金灿灿的首饰在铜镜里闪烁耀眼。
这一身衬得季檀珠气度非凡,她冲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不伦不类的媚眼,坚决否定朝雾的提议。
“不用,这样就很好。”
素日里不曾盛装打扮,她险些忘了自己也是个美人。
季檀珠站起身,换到更大的浅雕鸟雀纹铜镜前,细细端详着自己的倒影。
镜中的女子,容颜如画,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横波,那一身华丽的礼服更是将她的气质衬托得高贵而优雅。
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在空中划出光洁弧线,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在春风中摇曳生姿。
洛京百花之中,牡丹最富盛名。
这也是季檀珠最喜欢的花。
朝雾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为她整理好衣角的褶皱,确保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
她年纪虽小,倒也不是个傻子。
今晚的宴会对于郡主来说意义重大,镇北王远在北地,分身乏术,郡主今日面圣必然不能出纰漏。
季檀珠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觉得美丽与便利很难并存。
这衣裙的胸口处有些憋闷,活动两下就要深吸一口气缓缓。
好看归好看,穿在身上却是累赘,压得人喘不起气。
不过,这些衣物也是德全带来的宫中赏赐,不可轻易更改。
季檀珠断没有自找麻烦的道理,只能稍微忍忍。
府邸外,前来迎接她的马车久候多时。
季檀珠在朝雾的搀扶下,缓缓上了车。
车轮缓缓滚动,载着她向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驶去。
日渐归西,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店铺都张灯挂牌,还有伙计在门口吆喝着招揽生意。
本朝不设宵禁,街道夜间繁华,季檀珠一览洛京风采,打算明日再好好逛逛,顺道采买些东西。
终于,在看尽一路喧闹后,马车停在了宫门前,季檀珠打量了四周,缓缓下车。
非圣上恩典,宫内不得骑马驾车。
不过,倒是有步辇可代步,不然要靠她一双腿走过去,只怕到时已曲终人散。
季檀珠轻盈地踏出马车,她的目光迅速巡视一遍四周,宫门巍峨,侍卫肃穆而立,宫灯高悬,映照着夜空下的皇城大门,显得格外庄严。
一直跟随她回宫的德全迎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嘉裕郡主,请随奴才来。”
季檀珠微微颔首,跟随太监的引领,走向了一旁停放的步辇。
这步辇装饰华丽,由四名身强力壮的太监扛抬,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季檀珠。
果不其然,德全见她稳当落座,仰头谄媚道:“皇后娘娘特意嘱咐奴才,说宸园路途遥远,郡主是千金之躯,一定要着人仔细伺候着,切不可怠慢。”
有些话虚假难辨,但总归目的不变。
季檀珠知道皇后未必是这么吩咐下去的,也并不是看重她这么个乡野郡主。
召她入洛京,无非是因为要留一个把柄在身边。
镇北王戎马半生,坐镇北地,一生无子,惟她一个独女,当眼珠子似的养大。
明眼人都能看出,召嘉裕郡主进京,赏赐如流水,不过是为了恩威并施。
北地一向忠心,但镇北王兵马具足,上位者必然猜忌不断。
太监们稳稳地将辇抬起,步履稳健地向着宴会所在的宫殿行去。
沿途,季檀珠头上发饰累累,有些东西坠得她头皮疼,她不好随性拆卸,只得靠在步辇一侧,以手轻扶发间负担。
为转移注意力,季檀珠细细观赏这皇宫内的景色。
日渐归西,照在朱红宫墙之上,颜色更显绚丽。
越靠近宸园,渐次听见些乐声。
宸园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馥郁芬芳。
宫墙高深,琉璃金瓦在夕阳余晖中观之灿然,犹如波光粼粼的金海,熠熠生辉。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屋脊之上,脊兽生动活泼,栩栩如生。檐角飞翘,雕梁画栋,每一处都是匠人心血,尽显皇家气派。
步辇穿过了几道宫门,越过了几条回廊,最终停在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前。这里便是宸园中心,此次宫宴的举办地。
季檀珠在宫人的扶持下,缓缓走下步辇。
甫一露面,立刻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她华服锦绣,玉肌琼艳新妆饰,步态窈窕,芳姿端丽。
这份从容不迫的气质更胜容貌。
季檀珠盈盈一拜,继而叩首,再缓缓起身,再度躬身。
“臣女季檀珠,叩见陛下与娘娘,恭祝陛下与娘娘圣体安康,福寿无疆。”
话和动作都是在殿外用新手礼包里的“礼仪”技能点准备好的,每一步系统会精准提示和指导。
从头至尾,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皇帝观其进退有度,恭而有礼,让她平身落座。
而后夸赞:“镇北王前日的请安折子里,言明家中独女骄横跋扈,为人任情放肆,不知礼数,早早替你请罪开脱。今日一见,方知他这话过分谦虚。”
皇后雍容大方,目光温和地落在季檀珠身上,附和道:“镇北王恐怕是过于担心了,嘉裕举止得体,言谈谦和,完全不像是有任何骄横之态。相反,洛京多少贵女怕是都不及她今夜风范。”
皇帝颔首赞同,目光中流露出满意之色:“皇后所言极是,镇北王教女有方。”
季檀珠听到皇帝和皇后的赞誉,心道有现代技术辅助,这些都是小意思。
保持着一贯的淡定与从容,季檀珠轻声回应:“陛下和娘娘不嫌嘉裕粗鄙,已是仁慈宽爱,不敢厚颜无耻到与洛京的贵女们相提并论,臣女愧不敢当。”
第04章 落水
季檀珠的声音温婉而不失坚定,态度谦逊。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欣赏。
皇后微笑着点头,语气亲切:“嘉裕太过自谦了。洛京虽有众多才女佳人,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季檀珠闻言,知道过谦也是一种自满,所以再次起身,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臣女谨记皇上和娘娘的教诲。”
宴会继续进行,季檀珠成为了焦点,时不时要与周围的宾客相互问候交谈。
老的以镇北王作借口,小的以长辈与镇北王的曾经为借口。
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季檀珠存档,并不担心被谁套话。
开玩笑,她知道的信息全部来源于进入游戏后的这月余时间,游戏还处于内测阶段,玩家能抽取到的身份牌各异,具体情节她也不清楚。
对所有人的话她都左耳进右耳出,实在躲不过的就答非所问,怎么敷衍糊弄怎么来。
宴饮歌舞升平,酒正酣的皇帝问:“太子与有融呢?怎么没见他们两兄弟。”
太子并非她的攻略目标,有融这二字倒是颇为耳熟。
巧了不是,有一个可攻略角色也叫有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