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自小接受的教导令她不能接受自己会产生这种阴暗的想法。
她悄悄打量了季檀珠一眼,看着对方泰然自若的神情没有丝毫撼动,一直都是她在一惊一乍。
莫名的,宝珠试探道:“我也想骑马。”
细如蚊吟。
季檀珠眼都没眨,理所当然道:“那就学。”
宝珠在车内,若是想与季檀珠对视,需要低头垂眼,才能让两人视线相交。
她处在高位,心中却没有底气。
“我有点妒忌你。”宝珠继续说。
在话说出去前,宝珠已经做好了被讨厌的准备。
或许,她就是在等季檀珠大发雷霆,或者从此与她势不两立。
季檀珠听到后,没有如她期待那般露出其他表情,她只是很平和地摸了摸宝珠的脑袋,将她额头边毛茸茸的碎发弄乱,说:“回家吧。”
宝珠有点生气:“我说我嫉妒你,你听不见吗?”
季檀珠说听见了,接着像打法难缠的小孩子一样哄她道:“听话,有机会我再教你骑马。”
宝珠说:“谁知道你骑术如何呢,我可不要你教我。”
说完,她就很没出息地躲回马车内。
其实说完这句话,宝珠就后悔了。
因为宝珠忽然想起季檀珠刚到季府的那一日,罗姨娘不许她去凑热闹,她便让贴身丫鬟前去看看这位遗失在外的姐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丫鬟回来说,大小姐面容可怖,脸上有块拳头大的胎记,丝毫比不过她的貌美,甚至下马到父亲面前时,还被父亲认错了身份。
宝珠想起来,没忍住笑出声。
能骑马至洛京,季檀珠的骑术自然不会差。
外头没传来季檀珠的动静,宝珠透过帷裳的缝隙,发现季檀珠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宝珠不死心,干脆掀开车厢前方的布幔,往前方道路一直看去,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随着马蹄声渐远。
车夫看到她出来,还想劝她回去。
宝珠没看到他的欲言又止,甩下帘子就回了车内。
打发完宝珠的季檀珠终于摆脱了季府的下人们,独自一人前去赴宴。
既然鲤奴有可能在场,她怎么着也要去看一眼才安心。
若是让季府中人看到她与燕王在一处,指不定怎么和季老爷回话呢。
细谷园近在眼前,季檀珠收回思绪。
这里的位置远离洛京的繁华街市,因百花宴的举办,还有不少侍卫提前给来时路清了场,每五十步就有人看守,以保证贵人们的出行不受打扰。
正因如此,季檀珠便没有多注意,在转道时差点与不知来历的一队车马队伍相撞。
这个方向原本不该有人与她撞上,奈何这人的排场实在太大,生生整个细谷园前的路都给占满了。
那位与季檀珠差点撞上的侍卫,仗着主人家的气势,二话不说,抽剑相对。
“大胆!竟敢如此无礼,你可知你冲撞的是谁的队伍?”
季檀珠收回嘴边下意识的道歉,挑眉看向侍卫。
不过她确实不宜在此时引人注目,逞强可能会痛快一时,却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季檀珠道:“我受邀前来赴百花宴,无意冲撞尊驾。”
侍卫上下打量她一番,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稀罕物件,更不像是能来参加百花宴的闺秀,估摸着应该是哪家随行的婢女,于是心下多了几分鄙夷,道:“为何只你一人在此,你家主人呢?”
说话间,季檀珠已看到细谷园的大门,她下马,害怕被神经病传染,所以便想直接忽略此人。
谁知他见季檀珠不搭理自己,自觉被一小小女子轻贱羞辱,剑横在季檀珠面前,梗着脖子强横道:“我问你话呢!”
季檀珠见过血,并不是他这种跟着在主子后头乱吠的家犬能轻易唬住的。
她两指夹住剑身,并拢后将它移开,实话实说:“我一人前来赴宴。”
那便是出身微寒的人家,妄想凭借百花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侍卫眼中的轻蔑更甚,他没有立即收回剑,道:“料你也不敢说谎,报上名来,我就放你过去。”
季檀珠觉得他耀武扬威的模样甚是讨厌。
他本就无权过问自己的名字,不过是看她独身一人前来,认定她此时孤立无援,刻意刁难罢了。
季檀珠一句无可奉告,就要离开此处。
侍卫的剑逼近,拦住她的去处:“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季檀珠烦不胜烦,想着要不干脆把他揍一顿好了。
这时,马车里的人已经下来,并且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何事在此喧闹。”
来人声音隐隐带着些不耐烦,望向这边的目光凉薄刺骨。
季檀珠下意识与他对视,她不觉得是自己的过错,对于这么个侍卫,她自然也不会对他的主人有什么好脸色。
能养出这种刁奴的,一般也不会是正常人。
侍卫一见到他,立即收回手中剑,半跪下抱拳,脑袋低垂着,姿态低到尘埃里,不敢与之直视。
“惊扰世子殿下,请殿下责罚。”
那位被他称作殿下的人还在直勾勾盯着季檀珠,脸上的神色如寒冰消融,渐渐染上三分笑意。
他没有听那名侍卫解释,道:“惊扰女郎,言行无状,回府后自去领罚。”
轻飘飘一句话,让侍卫白了脸色,再也没有原先的趾高气扬:“是。”
世子远远向季檀珠笑了笑,似春水化冰。
“在下忻王世子沈有融,让女郎受惊了。”
季檀珠方才就觉得他眼熟,只是逆着光,又离得有些远,未能看仔细这人容貌。
现在听到他的介绍,立即就想起来了。
沈有融,邀月楼的月下美人,也是早早被过继给忻王的冷宫皇子鸿奴。
阔别多年,沈有融早就不是那个病弱的孩子了。
再加上主线里仅有一面之缘,季檀珠都有些记不得沈有融长大后的相貌。
她此时并未有太多故人重逢的喜悦,心中早就被方才的插曲塞满怨气,她向来记仇,又擅长迁怒,不会因他是沈有融而改变。
所以季檀珠态度甚至没有对待当初的崔奉初那般热切,也没有对待鲤奴那般友善,礼貌颔首:“出身低微,恐贱名污了世子之耳,告辞。”
其余的,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与侍卫不同,沈有融意外的谦卑:“女郎如此嫌恶,竟是连姓名都不肯告知。”
季檀珠神色认真,嘴上却不放松戒备:“男女授受不亲,我只是觉得随便与外人交换姓名,不合礼数。”
她如此坦荡,反倒让沈有融无法接着在此处纠缠。
可他并不气馁,先是认同季檀珠的说法:“女郎言之有理,是在下唐突了。”
然后他走近季檀珠,弯腰拱手,接着说:“不过我心中仍有歉疚,女郎若不弃,还请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着,沈有融抬眼,那双勾魂摄魄的含情眼潋滟含波。
“万不能,因此而错杀真心。”
季檀珠猝不及防被这一眼夺取全部注意。
她一向对美人有更多的耐心。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季檀珠当即决定给沈有融一个赎罪的机会。
第52章 百花宴
季檀珠还是没有告诉他真实姓名。
她也没有用丑奴这个名字。
这是老道给她取的乳名, 一般不会透露给外人。
现在她与沈有融是初见,季檀珠便只说:“我姓季。”
沈有融没说什么,客气唤她一声季姑娘, 并未有丝毫不满。
“细谷园内路径繁多, 此时又是花叶繁茂之季, 初来此处,容易迷失方向,沈某愿为季姑娘带路,不知季姑娘可愿意?”
在这个支线中,季檀珠最缺的就是钱。
方才沈有融说补偿, 她还以为能捞一笔大的,没想到沈有融说的是带路。
季檀珠稍微有些失望。
不过她转念一想,她确实是头一回来细谷园, 身边的人又无人可用, 的确需要人帮她带路。
季檀珠很快就接受了沈有融的提议。
两人走在前方,身后是一串忻王府的仆从。
可能是路上耽误了时辰,他们来得有些晚了, 这一路上并未看到几个同行者。
宴席设在细谷园的环翠亭附近,亭外曲水环流, 别有意趣。
季檀珠本可以溜进去, 挑个不惹眼的位置坐下,再伺机寻找鲤奴的身影。
可现如今她与忻王世子一同过来, 还与他并肩同行, 想要不惹人注意实在太难。
沈有融风流倜傥, 相貌超凡脱俗。
且他至今未娶, 今日在座的,多数都是铤而走险, 为他赴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