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中传来老烟枪一样的声音:“就是你,就是你!你差点杀了我姐姐,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你害的!”
玉团跟大白看看石缝, 又看看周一, 玉团眨眨眼睛, “你要杀大树的姐姐?”
周一一头雾水:“大树的姐姐是谁?我为何要杀它?”
她看向石缝:“贫道是玉团道友之友,便唤你一声大树吧,不知你可否将事情说个明白, 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你姐姐?”
这藏在石缝中的是一株植物,其姐姐想来也是草木,自己两次入山, 不可避免地踩到过一些花花草草,莫非它的姐姐是被自己给踩到了?
周一心中浮现出种种猜测,石缝中沙沙的声音再响:“你、你竟然忘记了?!那日你那么凶,把我姐姐打得小小的,你竟然不记得了!”
打得小小的?
周一心中疑惑,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她突然染上跟曹某人一样梦中好杀人的癖好,那便是——
她说:“大树,我确实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不如你出来好好看看我,或许这事是你记错了,伤害你姐姐的另有其人。”
石缝中植株声音抖了起来,很是害怕地说:“我不要,你肯定是想把我们骗出去,再杀了我们!”
“连打我姐姐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你肯定杀过好多精怪了!”
玉团瞪圆眼睛看着她,怀疑地问:“你真的是坏蛋吗?”
周一无奈叹道:“我现在比窦娥都还冤。”
玉团:“窦娥是什么?”
周一:“一个被人冤枉的女子。”
她再次看向石缝,声音严肃了些:“大树,虽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说,但你确实弄错人了,我没有伤害过你姐姐,更没有做过什么胡乱打杀精怪之事。”
“今日是玉团道友请我来此,听闻你被黑熊追杀,请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我怀着善意来此,你为何要如此诬陷于我?”
“你若当真认为是我伤害了你姐姐,便请你和你姐姐出来,我们当面对峙一番,便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玉团和大白蹲坐在一旁,闻言,玉团点点头,舔舔自己身上的毛,说:“大树,你们出来吧,周一道友还请我吃过鸡,不是坏人。”
石缝中响起声音:“那、那好吧。”
话音落下,悉悉索索的动静从石缝中传出,一片绿叶探了出来,看到周一,猛地缩回去,几息之后才又慢吞吞地挪了出来,然后就是细细的枝条和密密麻麻的根系。
先是须根落地,接着是辅根和一根粗壮的主根,见此,周一眉头微动,她似乎想起来了。
所有根落地的那一刻,这株植株飞快地跑到了赤狐身后,可惜它差不多有半人高,即便是赤狐和白狗一起,都没办法将它完全遮挡。
看到这植株的模样,周一确定了,眼前这株成了精的草木,正是她随着采药人、城中衙役上山之时,在山中遇到的那株让采药人马平安心心念念的黄芪。
当日他们不过跟这黄芪打了个照面,这黄芪拔腿就跑,此后便再也没有遇到过了。
既如此,什么打了它姐姐,想来必定是误会了。
周一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黄芪操着沙哑的声音,激动道:“我看清楚了,就是你!”
周一:“?”
这怎么看清楚了还胡说呢?
接着黄芪声音一转,道:“呀,你死了!”
它立刻就不怕了,从玉团和大白身后走了出来,仔细看看周一,发现周一身形略微虚幻之后,大大松了口气,说:“你竟然死了!”
它走到了周一身前,伸出细细的根系触碰周一,自然直接穿过,没有碰到分毫,于是它的胆子变得更大了,绕着周一走了一圈,竟笑了起来,说:“喂,你那么厉害,怎么会这么快就死了呀?”
赤狐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没有死。”
黄芪的一条枝干微微颤动,绿叶晃动起来,它说:“她就是死了,我见过好多鬼,就是她这个样子!”
“她没死!”玉团坚持,“她就是魂……魂……不在身体里了。”
“哈哈!”黄芪笑了,“玉团,人的魂离开了身体,那人肯定就死了呀!”
玉团惊讶,看向周一,眉头都担忧地拧了起来,问:“你真的死了吗?”
周一看了眼黄芪,道:“这事不重要。”
她问黄芪:“大树,你姐姐在何处?为何你一口咬定是我伤了她?”
黄芪的根系在地上移动,看起来就像是章鱼足一般,说:“本来就是你,我亲眼看到的。”
走到了巨石缝前,小声说:“姐姐姐姐,你快出来吧,那个凶巴巴的人死了,打不了你了!”
石缝中却迟迟没有东西出现,余光中有东西来到了自己身边,周一低头,便见到一红一白两个小动物蹲坐在自己脚边,赤狐迎上她的视线,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她,细细的声音问:“你真的死了吗?”
周一摇头,小声说:“没有。”
赤狐便信了,点点头,看向石缝,周一也看了过去,那石缝中不知何故溢出了些白色气体。
倒是奇怪,这藏在石缝中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竟然能释放出这样的气体,还是说,黄芪的姐姐其实不是植物,而是动物?
只是,她也想不出什么动物会如此。
正想着,那黄芪说:“我姐姐出来了!”
周一仔细去看石缝口,除了白色气体之外,什么都没看到,不解道:“你姐姐在何处?”
黄芪的枝叶拍打了着巨石,沙沙作响,说:“我姐姐就在这里啊!”
黄芪道:“姐姐,你说,是不是她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然后,周一就见到石缝边缘的白色气体动了起来,一个声音响起:“是她。”
这声音细弱、空灵,入耳的一霎那,便让周一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山间的细雨,淅淅沥沥、朦朦胧胧,落在皮肤上,透着沁凉。
她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那白气,难以置信道:“这就是你姐姐?!”
黄芪:“是啊!”
玉团和大白跑到石缝前,伸出爪子碰了碰那乳白的气团,玉团说:“还是这么小呢。”
黄芪的枝叶指向周一,控诉:“都怪她!她把我姐姐打得这么小的!”
周一已经顾不上这黄芪在说什么了,她仔细看着石缝中的白气,飘飘散散,似凝似聚,它似乎注意到了周一的视线,有些害怕,往里缩了缩,于是巨石上留下了点点水迹。
这哪里是什么白气,分明是白雾!
周一看向黄芪,喉咙滚动,问:“你姐姐是雾?”
黄芪的枝叶颤了颤,说:“是啊!”
它还说:“我姐姐是这山中的雾,我们一起长大,本来我姐姐比我大很多很多的,前些日子,你凶神恶煞地入了山,把我姐姐打成了这个样子,你这个坏蛋!大坏蛋!”
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周一便不是那么的理直气壮了,毕竟她确实对这云雾山的雾气动过手。
周一顿了顿,问:“我确实伤害过你姐姐,但那也事出有因,你姐姐在山中肆意伤害生灵,你不知道吗?”
黄芪说:“我知道啊!”
“可那也不是我姐姐愿意这么做的!是那个坑里的坏东西带坏了我姐姐!”
周一走到石缝前,见到了蜷缩在石缝中的白雾,浓白的一团,约莫只有两个巴掌大小,其间没有丝毫的黑灰之炁,看来其身中已经没有怨气缠绕了。
她朝着石缝中的白雾伸出手,说:“可愿让我看看你?”
黄芪拦在石缝前,大声道:“你个坏蛋!你要对我姐姐做什么?!”
周一说:“别怕,它身中的怨气已经没有了,我不会再伤害它了。”
她看着那一团雾气:“我只是想看看它。”
黄芪还想阻拦,却觉得不对,扭头一看,大白伸着舌头在舔自己的叶子,它大怒,叶片打在了大白头上:“你这个坏蛋,我就知道你想要吃我!”
玉团蹲在巨石边,看着黄芪追着大白打,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扭头看向了周一。
周一还看着石缝,向白雾伸着手,说:“别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我上次入山针对只是那坑中的怨气,并非有意要伤害你。”
雾团动了动,慢慢地挪到了周一手边,触碰到了周一的指尖,一股冰凉之意从指尖扩散开来。
周一面色不变,说:“上来吧,我们可以聊一聊。”
雾团落入她掌心的时候,细弱空灵的声音响起:“聊什么?”
周一伸出另一只手,将它捧在手中,说:“聊你是怎么长大的,又是怎么被那坑中的怨气缠上的。”
她打量着手中冰凉的一小团雾气,心中实在是难以相信,这是她上次入山时候见到的那铺天盖地的雾气。
可入手之后,她便知道,此刻乖顺地待着自己手心的雾团,的确跟那日山中凶恶的雾同出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