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栓:“道长出门游历去了,归期不定。”
“老丈,东西送到了,我们走了。”
老人送他们离去,回到家中时,老伴走了出来,问:“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是谁啊?是不是大郎回来了?”
她嘟囔道:“快到元旦了,大郎怎么还没消息,他不回来过元旦了吗?”
老人上前扶住自己老伴,“大郎没有回来,但这些东西是大郎托人送回来的……”
……
安家坝,周一将手中的一丝白发放入荷包中,这几日,她到一处村落,便将白发拿出,灌炁以寻保家大郎,可惜并未有什么发现。
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保家大郎在何处,是活着还是死了,她能做的便是到一处地方帮忙寻寻罢了。
“师叔。”
周一转身,元旦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扑到周一怀中,将自己的手展示出来:“看,我的指甲!”
小孩儿小小的手上指甲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紫色,她看着自己的指甲,眼里都是新奇,说:“是婆婆用桂……桂……”
周一:“桂荏。”
元旦点头:“就是桂荏,婆婆用桂荏给我染的!”
“好看吗?”
周一点头:“好看。”
说着伸手摸摸小孩儿的额头,在铁木家休息了大半日,喝了三次药,小孩儿已经退烧了,中午的时候食欲也恢复了些,再歇一晚,明日便能动身入郁山县了。
元旦吹着自己的指甲,突然问:“大将军呢?”
周一看向阴阴的天:“大将军捕猎去了。”
……
浓厚云层遮蔽下的天是灰色的,大地上枯黄的草一片连着一片,寒风吹过,更显萧瑟。
小小的鸟雀划过天空,好似微不足道的黑点,被这冬日裹挟,脆弱不堪。
黑色的大鸟突然出现,在灰天之下,寒风之中展翅翱翔,乘风而上,又逆风而下,每一次展翅都带着强劲的力道,干脆利落地切断着拦路的风。
“哇,好大的鸟!”
安家坝外的小山坡上,三个年轻男子坐在枯黄的草地上,看着飞远的大黑鸟,左边的男子惊叹:“这是什么鸟?看着像是老鸹,不过这个可大多了!”
中间的男子矮矮壮壮,正是安铁木,他说:“应该就是老鸹,是来我家住的那个道长养的,很大一只,跟一只半大的鸡差不多!”
右边的传来了吸溜口水的声音,铁木转头看去,警告道:“这只鸟可不能吃!”
右边的男子砸吧砸吧嘴,说:“还用你说,再说了,就算我我想吃,也要我能抓到啊,那鸟飞得又快又高,我就是长了翅膀也抓不到。”
他看着天空,叹气:“好想吃肉啊!”
这一声叹勾起了另外两个人的馋虫,他们村因为种植桂荏,比起别的村子好一些,但依然很少吃肉。
铁木说:“快了,马上就要到元旦了,那时候就能吃肉了。”
左边的男子说:“到了元旦可以吃肉,可媳妇还是没有啊。”
三个人都沉默了,右边的男子:“我们安家坝离城那么远,没人愿意来我们村的。”
左边的男子:“是啊,要想娶媳妇,我们得去郁山县买房才行,只要在郁山县有房,就能娶到媳妇了!”
铁木忍不住了:“生哥儿,你做什么梦呢?去郁山县买房子,我们能买得起?”
叫生哥儿的男子精神起来:“现在肯定是买不起的,但是如果我们能做荏油,就能发财!”
铁木右边的男子拧眉:“生哥儿,你傻了,荏油都是要献给皇上的,要是谁悄悄卖荏油,被抓到了可是要砍头的!”
“砍头的事情我们当然不能做!”
生哥儿看向自己的两个好友,左右看看,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外,他也压低了声音,说:“我上次到城里去,遇到了一个人,听他说前朝的时候进贡到宫里的荏油跟我们县现在送去的不一样!”
“他说前朝上贡的荏油是最好的荏油,只是做油的方法跟现在有些不一样,要是我们能得到这种做油的方法,把油做出来,献给县太爷,说不得就能得到赏赐!”
他很兴奋,眼里都放着光:“我听城里人说,城外有个村里的男子,因为养出来一只全白的鸡,把鸡献给了县太爷,县太爷竟然赏了他五十两银子!”
有福面露难色:“五十两银子也不够我们三个人去城里买房子啊。”
生哥儿:“说你笨你还不信,那只是一只鸡而已,我们得到的可是新的做荏油的方法,赏银肯定要多一些,再说了,就是县太爷不要,我们也可以卖给制荏油的作坊嘛!”
他小声嘀咕:“都说那荏油说是献给皇上的,我不信城里的那些老爷们不用这种好东西。”
“我们有了制作荏油的方法,还能种桂荏,难道不能悄悄制了荏油悄悄拿出去卖?”
听到这里,铁木跟有福都心动了,他们自动忽略最后一句话,铁木问:“可那个人知道该怎么做那种荏油吗?”
生哥儿:“他知道,他以前就在那种荏油的作坊里上工!”
铁木怀疑:“既然这样,他愿意把这个方法教给我们?他怎么不自己做?或者拿去卖给做荏油的作坊?”
生哥儿嘿嘿一笑:“当然啦,我实话跟你们,那人是个傻子,整天说话颠三倒四的,只要我们拿些吃的哄哄他,他就什么都肯说了。”
“上次我就是拿着炊饼哄他跟我说的这些呢。”
有福:“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城去试试看?”
铁木:“在我家住的那个道长明日就要去城里,我们不如跟他一起?”
于是第二日,周一带着元旦离开安家坝往郁山县去的时候,身边多出了三个年轻的小伙子。
铁木稀罕地看着小黑驴,说:“道长,你这只驴可真好!”
有福跟在铁木身边,赞同点头:“是只好驴子,我就想要一只驴,可我爹娘死活不肯买。”
坐在驴背上的元旦好奇:“为什么呀?”
有福笑着说:“因为他们说买回来没用。”
元旦眨眨眼睛,认真说:“有用的,可以驮东西,还可以驮人,驴子很有用的!”
有福:“小道长说的是,只是我们不常出门,也就不需要驴子驮东西。”
周一看向他们,问:“你们村中收获的桂荏不需要运到城里去卖吗?”
铁木赶紧说:“那点桂荏,我们自己背着进城就好,重的桂荏籽,城里的作坊会派人来村里收。”
周一颔首,因为有生人,大将军就在前面远远飞着,不肯落下来。
身边响起声音:“道长,那只鸟是你养的吗?”
周一转头,看到了第三个年轻人,他的眼睛要大一些,也要亮一些,周一摇头:“不是,它是我的朋友。”
朋友?
三个年轻男子看看彼此,都觉得奇怪,人跟一只鸟做朋友?
中途他们并未休息,走到肚子饿了,一人吃了些炊饼,再走了一会儿,远远地就能看到城池了。
牵着小黑驴,周一走到了城门口,这里看着跟常安县并无太大区别,安家坝的三个青年排在她前面,缴了入城费进城,轮到周一的时候,因小黑驴上的包袱,衙役便出言盘问了身份,将度牒给衙役们看了,缴了费,便牵着小黑驴入了城。
安家坝三兄弟等在里面,见周一进来了,放了心,铁木说:“道长,我们就办事去了!”
周一拱拱手:“就此别过。”
三人有学有样,跟着拱了拱手,结伴跑远了。
周一寻了路人,问:“老丈,不知城中的客栈在何处?”
老者手里提着个竹篓,竹篓滴滴答往下滴着水,隐约能见到里面黑色的鱼儿,他指了指前面说:“往前走,有个东福客栈。”
周一:“多谢。”
于是牵着小黑驴朝前走去,元旦骑在小黑驴身上,好奇地看着周围,看到路边有小贩支着摊子,上面摆着一个个竹筒,她好奇:“师叔,那个是什么?”
周一牵着一人一驴走过去,看向小摊,有个炉子,还有个陶锅,锅盖着盖子,冒着热气,摊后坐着个年轻妇人,见到周一,立刻起身招呼:“客官,桂荏饮子,喝了暖身还能驱寒,我这里的饮子还加了糖,甜滋滋的,家里的孩子都爱喝呢!”
“价钱也不贵,两文钱一碗!”
周一有些心动,只是那竹筒看着是重复使用的,便说:“我们自带了碗,给我们来两碗可好。”
妇人高兴道:“好嘞!”
周一便从小黑驴身上的包袱中拿出了两个干净的粗陶碗,妇人揭开锅盖,给她们打了两碗水,是紫色的,里面有细碎的紫苏叶,还有些陈皮。
把元旦从驴背上抱下来,她们就站在路边喝起了水,饮子里面的糖不多,只是微甜,但混合了紫苏的口感,入口热腾腾,而后便是如薄荷般的清凉感在口腔中散开,一口喝下去,从内到外暖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