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出来:“师叔,烫!”
周一看向了她,笑道:“师叔不烫。”
元旦睁大眼睛,想要起床,刚从被子里钻出来,又给冷了回去,周一只好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让她看自己的手,另一只手给小孩儿裹好被子。
元旦看着自己师叔手心的火,又看看自己师叔的脸,发现师叔看起来好像真的不痛,她茫然地眨眨眼睛,鼻子动了动,她说:“好香呀。”
周一看向浮在自己掌心的炊饼,原本冷硬的炊饼此刻已经被烤热了,表皮都出现了一层浅褐的焦皮,因为水份的流失,有些裂开,像是虎皮一般,小麦香气随之出现,的确是很香。
她问元旦:“炊饼烤好了,可要吃?”
元旦毫不犹疑:“要!”
于是二人就在床上将这个炊饼给分食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用心火烤过的炊饼比起以前生火烤热的炊饼要好吃得多,外皮更酥脆,内里却更绵软。
一个炊饼吃完,二人都意犹未竟,洗漱之后,下了楼,去路边买了个炊饼,吃到嘴里却不是那个味儿了。
只好回到房间再用心火烤上一烤,味儿才终于对了。
吃过早饭,店小二来敲了房门,问她们今晚是否还要继续住店——昨日周一只交了一晚的房费。
她又续了两晚,花出去了两百文,看着荷包里剩下的铜板和几颗碎银子,周一叹了口气。
元旦在一旁,问:“师叔,怎么了?”
周一看向她,小孩儿的脸上满是天真,她说:“元旦,我们要没钱了。”
在郁山县的时候就说要挣银子,本以为能挣一单大的,却没想到遇到了宋家那档子事,倒是卖了些桃符,可卖桃符的钱给元旦和小黑买了袄子和被子,她甚至还添了些钱在里面。
后面过了年,桃符也卖不出去了,就没了挣钱的营生,再赶了十来日路,路上花了不少钱买炊饼喂鱼,现在她身上真的是几近赤贫了。
元旦拉住了她的手,小小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那我们要怎么办呀?”
周一摸摸她的脸蛋:“我们挣钱去。”
……
许是因为临江,来往货船颇多,江陵县比起周一二人见过的所有县都要热闹,人也更多,走在街上,人来人往,都快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了。
元宵已经过了,年味渐渐散去,城中亦有市集,就在距离码头不远处,热闹非凡。
市集中多有卖鱼的,有活鱼活虾活蟹,更有鱼干虾干,价钱倒是都不算太贵,周一有些意动,毕竟她很久没有吃过虾了,但手中不宽裕,只能作罢,待挣了钱再来吃。
也看到了些师婆端公模样打扮的人,元旦也看到了,小声说:“师叔,我们卖桃符吗?”
周一摇头:“现在卖不了了。”
非但桃符卖不了,她在这里学着师婆端公摆摊想来也不会有太多生意上门,在郁山县的时候,她就看明白了,这行做的都是熟人生意,她一个生面孔初来此地,要想挣钱,非得坐上好一段时间,慢慢积累熟客才行。
这一过程需要的时间以年为单位,自然不适合她。
思忖间,路过一小摊时,有人闹了起来。
周一牵着元旦,扭头看去,是个壮年男子,带了好几个人,将一个小摊给围了起来,摊后是个瘦弱的书生打扮的男子,一副惊惧的样子看着来人,问:“你、你们要做什么?!”
打头的壮年男子道:“你还好意思问!”
他拿出手上的纸拍在桌面上:“你写的这是什么?我找人看过了,你写得不对!好多字都是错的,这么一页纸,你竟还收了我三十文!你这个骗子,退钱!”
他身旁的几个男子也喊了起来:“退钱退钱!”
瘦弱书生色厉内荏,咽咽唾沫:“你可有证据?你说我哪些字是错的?”
壮年男子指着纸上的一个字说:“这个字就是错的!”
瘦弱书生:“你说是错的就是错的?那你说,这个字该怎么写?”
壮年男子语塞,他怒道:“我若是会写字,哪里还要花钱请你为我写家书?!”
见他写不出字来,身旁的几个人也都看着不像是读书人,瘦弱书生便理直气壮起来:“你既然不会写字,又如何能说我写的是错的?我可是上过私塾的,莫非你懂的还能比我多?”
这话一出,周遭其他人也都看向了壮年男子一行,便是连壮年男子喊来助阵的兄弟都心虚了起来,小声说:“大李哥,莫不是我们弄错了?他上过私塾,肯定比我们懂得多,又怎会写错字?”
壮年男子看向桌上的纸,上面的字一个连着一个,看着看着心里便生出了胆怯,这些字,他都不认识,刚才不过是凭着记忆找出一个错字而已。
瘦弱书生又问:“你且说来,是谁跟你说这纸上的字是错的?”
壮年男子嘴唇微动,说:“是一个乞丐。”
瘦弱书生面露诧异,接着脸上露出羞愤之色:“一个乞丐的话你竟也相信?难不成你以为乞丐认识的字还能有我多?”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见他如此,壮年男子一行彻底心虚了,旁观之人道:“兀那汉子,莫要闹了,便是有一两个错漏,又不会影响什么。”
壮年男子心生退意,这时候,有人走到了他身旁,拿起了桌上的纸,看了几息之后,道:“这信上的字,错漏百出。”
“比如这第一句‘爹娘,我是二郎,你们在家中可安否’,爹、娘、我、是、郎、家这几个字皆是错的。”
这人放下手中的纸,看向写字的先生,问:“请问这位先生,上过几年私塾?”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写信先生,见到站在身前的人,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卷起桌上的包袱,拔腿就跑了。
壮年男子一愣,他的一个兄弟追上去,喊着:“你别跑,先退钱!”
男子冲帮他的人拱拱手,说:“多谢。”
说完,也冲去抓人了。
周一看看他们,又看看还未散去的人群,心念一动,扬声问:“代写书信,可有人需要?”
想了想,补充一句:“亦可现画平安符、五雷符等。”
围观人群一愣,有人问:“作价几何?”
周一说:“若是自备纸,一页纸五文。”
“一张符……三十文。”
人生地不熟,该降价自当降价。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周一听到有人说:“竟这般便宜?书铺里便宜的纸五文一张,十文便可写上一封家书了?”
便有人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一看去,那也是个年轻汉子,看着有些干瘦,她颔首道:“自然。”
年轻汉子问:“现在就可以写吗?”
周一摇头:“笔墨不在此处,若是需要写书信,亦或者需要平安符,须待我将笔墨纸砚取来。”
她看向年轻汉子:“你可需要?我现在便可以去取,我就住在城中永福客栈,你也可随我一起去客栈中。”
年轻汉子有些犹豫,说:“你一直在客栈中吗?”
周一说:“不会,我取了笔墨纸砚便来此处摆摊,你若是想要寻我,来市集即可。”
第164章 代写书信
一个妇人手里小心地拿着一张白纸, 匆匆往市集跑去,有认识的人见了,问她:“刘娘子, 你急匆匆的这是去何处?”
妇人停下来, 忙道:“去市集, 请人帮忙给我爹娘写一封信。”
那人诧异:“托人带个口信就是, 一封信可要好几十文呢!”
妇人说:“哪里要这么多, 今日新来了个写信的,若是自己带纸,写上一页纸只要五文钱呢,若是不带纸,一页纸十文, 而且他字写得小, 怎么都够写封信了!”
她说:“先不说了, 不少人排着队等着写信, 我先去排队了!”
听到她这么说,搭话的人也心动了:“刘娘子,你等等我, 我也跟你一同去!”
刘娘子便停了下来, 催促道:“那你快些!”
二人匆匆跑到了市集, 到了地方一看, 果然已经排了不少人了,她们赶忙到队尾拍着,探着脑袋往前看, 看到最前头是个小摊子,摊后坐着个颇为俊俏的道人,道人身旁还有个小童, 小童正对排队的人奶声奶气地喊着:“不要急,先把你们想写的东西想好,等到了就能很快写好。”
明明是个四五岁的奶娃娃,看起来小小的一个人,却背着手、板着脸,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可爱极了。
就有妇人忍不住逗她:“小道长,若是我想不出来该写什么要如何是好呀?”
奶娃娃看着这人,呆住了,嘴巴微张,很是不理解的样子说:“不知道要写什么,那你为何要来写信呐?”
“哈哈哈——”
排队等候的人哄笑了起来,有人对那妇人说:“瞧瞧,人家小道长聪明着呢!”
还有人问:“小道长,写信的道长是你的师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