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出声说自己愿意与道长同行,凭的便是我的水性,只要在这江中,不遇上漩,我便能游到江边。”
“可道长,若是水中有东西害我,我也是不成的。”
周一看向他,这个爽朗汉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道长,我还是怕啊!”
又怎么能不怕呢?那可是水鬼啊,将人拖入了水中,任你有多少本事,那都是使不出来的。
周一再次看向了这大江,她说:“昨夜我也有话未说,在我看来,那少年并非水鬼。”
孙贵诧异:“不是水鬼?”
周一颔首:“这些日子,我日日同他打交道,他并非凶戾之相,况且,若他当真想要寻替死鬼,在与我交易的第一日便该害我了,可我并未遇到过攻击。”
“细细想来,这些日子在他那处买鱼的人虽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却也都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传出。”
“故我认为他并无害人之意。”
孙贵一愣,仔细一想,道:“还真是道长说的这般,可若他没有害人的意思,他到码头来卖鱼作甚?”
想到什么,他睁大眼睛:“这么说来,他不是水鬼,莫非是人!”
“这……这可怎么好?!”
他立刻看向江水,上前两步,顿了顿,叹了口气说:“若是如此,我们便是将活生生的人逼入了水中!”
周一:“事已至此,先上船吧,去老江家中看看。”
至于那少年,他头顶无炁,是人、甚至是妖的可能性都不高。
孙贵道好,他先上了船,转身要来拉周一,周一摆手:“不必,我能行。”
说罢,抱着元旦,抬脚踏上船,轻巧地一蹬,二人便来到了船中。
孙贵见她身体丝毫不曾摇晃,赞道:“道长好身手!”
周一笑笑,将元旦放下来,说:“算不得什么。”
见孙贵正用桨把船推离岸边,她问:“可否给我一把桨,你我一同撑船。”
孙贵摆手:“不必不必,老江家在下头,顺着江水往下就是,不费什么力。”
既如此,周一也不强求,只见孙贵拿着桨在江水中划拉几下,船便慢慢掉了头,驶离了码头,渐渐来到了江面中。
元旦坐在船中,看着江水,眼睛一眨不眨,孙贵见了,笑问:“小道长不怕吗?”
元旦扭头看向了他,嫩声嫩气问:“怕什么?”
孙贵看向江面:“这水啊,水下有大鱼,若是落入水里,就会被叼去吃了。 ”
江边的人家为了防止小孩儿顽皮下水,便常常这般吓唬孩子,往往也能将孩子吓到,管上一段时日,让孩子远离水边。
只不过时间一长,小孩儿就淡忘了,就得再吓一次才行。
所以他们这些江面上游走的汉子,若是见到了小孩儿,怎么都是要出言吓上一吓的,孩子怕水不打紧,怕的就是孩子不怕水,日日往江边跑。
孙贵吓过不少小孩子,自觉语气和表情都做到了最好,定能让小孩儿心中害怕,却不料这个披散着头发的小道长睁着圆圆的眼睛,说:“我不怕大鱼!”
孙贵一愣,又听这小道长说:“鱼兄是大鱼,鱼兄会救我的!”
鱼兄?孙贵有些懵,这是什么东西?一种鱼吗?为何他从未听说过。
周一见此,道:“兄台不必放在心上,鱼兄是我给她讲的故事中的一条大鱼。”
元旦睁大眼睛,想要说话,周一把手放在她头上,小孩儿于是闭上了嘴巴。
孙贵没在意,笑道:“原来如此。”
这时,小孩儿的声音再起,颇有些激动地喊道:“师叔师叔,鱼,鱼鱼!”
孙贵也跟着看向江水中,果然看到船旁有一条鱼翻腾出水面,落入水中游向远处,他道:“像是鲋鱼。”
“这鲋鱼的个头看着不小,若是能捕来,用猪油煎一煎,熬上一锅浓白的鱼汤,便是再好不过的一餐了!”
元旦赶忙摇头:“不吃鲋鱼,喉咙痛!”
孙贵反应过来,“小道长可是被鲋鱼刺给卡过?”
元旦点头,说:“刺多,不吃。”
说完,又转头看着江水,不再说话。
周一在一旁道:“先前住客栈的时候,点过一道鲋鱼汤,结果把她喉咙卡住了,此后便再也不吃鲋鱼了。”
这鲋鱼,实则就是她以前吃过的鲫鱼,鱼肉确实细嫩,但刺也着实多,尤其是背部的小刺,难以理清。分明她只让元旦吃的肚腹肉,可元旦在用鱼汤泡饭之时,汤中竟混入了小刺,便将她卡住了。
若非她的水炁能将喉咙中鱼刺取出,说不得那晚便要去一趟医馆了,就是不知道这里的医馆有没有取鱼刺的业务。
孙贵笑道:“是,鲋鱼的刺是多了些,不过都是些小刺,无碍,我们船上的汉子吃起鲋鱼来,只吐大骨头,小刺那都是和着肉一起吞了,一条鱼入了口,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整根鱼骨了!”
元旦又看向了他,睁大眼睛:“不会被卡住吗?”
孙贵:“不会不会,便是卡住了,一口炊饼吞下去,也就好了。”
说说笑笑,水流船行,江畔再次出现两艘停靠小船的时候,孙贵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长,好像就是这里了。”
第171章 江畔小村
乌篷船缓缓驶向江畔, 于是就能看清前方停靠的两条小船上空无一人。
无人可问,孙贵又拿不准老江家是否在这附近,他说:“我也只是听老江说过, 说他家离城里不算太远, 顺江水往下, 走不到一个时辰, 有个可以靠船的地方, 从那处上岸,便能去他家中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滩,手下的动作迟疑起来:“许是该再往下走走,此处有些近了吧。”
他忍不住看向了周一,周一看着前头, 道:“此处有船, 附近定有村落, 不如我们去村中问问, 即便老江家不在此处,想来也不会太远,临近的村落中说不得就有认识他的人。”
孙贵点头:“成, 听道长的。”
便将船靠了岸, 孙贵想了想说:“道长, 不如我就在船上等着吧, 这船没人看着,许是会被人盗走。”
这种事情他见得不少,这家偷了那家的船, 被发现了,两家大打出手,争个你死我活, 就为了全家的生计。
这船虽并非是他的,可老江家并不富裕,老江死后,家中又无了船,真不知一家子的生活该怎么过,若是能送回去,自然还是送回去好。
周一思忖道:“不必如此,若是有人真想偷船,你一个人也拦不住。”
这里靠近村子,若是有人偷船,必是村中人,多半也是几个人伙同一起,便是只有一人,见到船上只有一个汉子,也能回村呼朋引伴。
留孙贵一个人看船,能看住自然是好,可怕的就是看不住,还被人打伤打晕,再被推入水中,将人害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孙贵拧着眉头,“可是——”
周一抬手打断他的话,“你放心,我有准备,便是船被偷了,我也能寻回来。”
一丝炁留在船中,无论船去了何处,她都知道。
孙贵扭头看看船,有些狐疑,道长做了什么准备?又是什么时候做的?
明明他们一同上船,一同赶路,一路上还一起说说笑笑,并未看到道长做什么奇异的举动啊。
仔细看船上,也未看到有什么多出来的东西,他心中的疑惑更浓,这时,船身晃荡,道长已经抱着小道长下了船了,还唤他:“快来。”
孙贵压下心头的疑惑,跳下了船,再将船系在滩边大石上,以防船被江水带走。
他心想说不定道长悄悄在船上做了标记,若是被人偷了,闹上衙门,便能说出这标记,以此将船要回,可这也说不通道长说他能知道船的位置啊。
又想了想,他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在船被偷了之后,还能立刻知道船在何处,若说这江上有谁能办到这样的事情,只有江神了吧。
这话莫不是道长说出来哄自己的吧,怕他一定要留下来守船,才故意这么说的。
孙贵暗暗叹气,若是如此,道长也是为了自己好。
他放下心中的各式念头,看向前头,是些高大的树木,还有草丛,他们竟往江侧的山上走了,孙贵忙出声:“道长,我们这是去何处?”
周一牵着元旦走到丛中小径上,闻言指了指脚下的小径,道:“往村中去。”
孙贵也反应过来了,江边的村落大多都是住在高处,若是住处低矮,跟江面持平,到了涨水之时,阖家便会被淹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将村落建在山上,虽说平日有多有不便,但至少不会家破人亡。
且脚下的小路一看便是常有人走的,顺着路往前,自然能寻到村子。
只是,他扭头看向身后的江滩,江滩上满是乱石,留不下脚印,且另一边的地势也颇高,跟他们脚下的山连在一处,道长又是如何知道该往这边走的?
方才道长似乎并未有迟疑寻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