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比起不读书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变聪明了。”
站在她身边的妇人突然就落下了眼泪,她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吸着鼻子说:“虽然我好多都没听懂,但是我就是你说的那样,我去年才来了城里,以前都在山里打转,才进城的时候不敢出门,哪里都不敢去,买菜都要我家男人从外头给我买回来,到了今年春日,我才敢出门的。”
“这是我第三次送安安来学堂。”
周一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妇人摇头拒绝了,周一说:“能走出这一步,你就很棒了。”
妇人抬头看着周一:“真的吗?周围的人都笑话我,说我是山里来的,说我没见识。”
周一:“什么才是有见识呢?”
妇人眨眨眼睛,周一说:“衙门的官老爷?他的见识是他这么些年读书、考举、做官的见识,城中的大商人,他的见识是他商海浮沉的见识,这么说来,见识其实就是一个人以前做过的事情、见过的东西。”
“城中的人自小生活在城里,他们或许比你更清楚在城里该怎么生活,但你现在已经在城里了,你也生活了这么久,或许还有些细节不太清楚,可影响你吃饭、睡觉吗?”
妇人摇摇头,周一继续说:“而你以前生活在山中,你知道在山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到了什么季节该吃什么野菜,山里的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山里的野兽叫什么。”
“你比他们还多出了一份在山里生活的见识,这么看来,比起你,更没有见识的人其实应该是他们才对。”
妇人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周一,嘴唇蠕动,说:“听你说话,我觉得我好像都变聪明些了,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聪明过,心里也很舒服呢!”
周一笑了笑,说:“心里舒服了就好了,我先走了。”
妇人连忙说:“我叫刘山杏,你叫什么?”
周一:“我叫周一。”
“周一,不不,周道长,我以后叫你周道长可以吗?”
周一颔首:“可以的。”
同刘山杏道别,周一没有去瓦子,在白水巷附近就有个小集市,这也是潭洲城的优点了,只要是人多的地方便会有小集市,就像是围绕各个居民小区的生活配套区,这里实在是一座很宜居的城市。
买了一只鸡,让人帮忙杀了打理出来,又买了葱姜蒜,还有一把韭菜,以及一把波棱菜,也就是菠菜,最后去买了一袋面粉,这才回到了家中。
才进门,元夕就跑了出来,说:“道人,那个人身上在发热!”
周一把买回来的菜放在了厨房,走到了元夕的房间,被她捡回来的少年就睡在元夕床上,而元夕昨夜是跟元旦一起睡的。
少年的嘴唇发白发干起皮,双颊发红,不用摸就知道他发烧了,但周一还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手。
她把少年身上的薄被掀开,水炁凝聚,在少年额头和手心滚动,为其降温。
对元夕说:“昨夜拿回来的药有退热的功效,为他煎上一副药。”
少年体表并无太大的伤口,应该不至于感染,吃一副药看能否退烧。
转头一看,元夕还站在屋子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周一,说:“我不会煎药呀!”
周一叹气,起身往外走,对元夕说:“来吧,我教你如何煎药。”
药煎好了,巨蛇内丹往旁边一放,滚烫的药就变成了温热,因为少年肋骨断裂,不敢让他起身,周一只好让元夕掰开少年的嘴,将药碗放在少年嘴边,伸手一点,药液化为涓涓细流涌入了少年的喉中。
一碗药不过片刻就喂完了,少年的嘴角都没有湿。
周一伸手拂过少年嘴唇,水炁将干裂的嘴唇润湿,她对元夕说:“你去厨房拿些猪油来,抹在他唇上,免得干得流血了。”
元夕哦了一声,转头出去,很快抱着猪油坛子回来了,抠一坨猪油抹在少年的嘴巴上,敷了厚厚的一层,少年的嘴看起来油光发亮,像是刚从烤炉里提出来的烤鸭一样。
元夕看着少年的嘴巴,新奇道:“真的没刚才那么干了!”
周一沉默,难道不是滋润过头了么?
元夕问:“道人,如果鱼鳞干了,是不是也能抹猪油呀?”
周一给了她一个无语的眼神:“鱼鳞干了,是因为在岸上,只是抹上油,鱼能活吗?”
元夕摇头,周一:“那不就得了。”
她起身抱起猪油坛子往外走,元夕:“你去哪里呀?”
周一:“我去做饭,今日在家里吃。”
到了厨房,放下坛子,清水将鸡肉洗净,砍成块状,将葱姜水、盐,还有些豆酱放在其中,抓匀腌制起来,然后开始揉面。
元夕跑到了她身边,问:“道人,你要做什么?”
周一:“做炸鸡和面条。”
一听到炸鸡,元夕就想起了炸猪排和小酥肉,咽了咽口水,一下子就蔫了下来,说:“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却还是不饿!”
周一看向她:“既然身体不饿,就不要勉强自己。”
元夕看着周一手中逐渐成型的面团,说:“可是我很想吃东西。”
周一翻折着面团,对元夕说:“元夕,你已经从那个地方出来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把你关起来,就算有,我也一定会来救你。”
她看着元夕的眼睛说:“以后,你饿了就能把肚子填饱,再也不会饿很久的肚子了,所以不用勉强自己在能吃上东西的时候一直吃、吃很多。”
元夕呆呆地看着她,周一把手放在了她肩膀说:“想想看,你是妖,能活好久呢,可以去好多地方,以后日日都能吃到好吃的,不必急于一时。”
顿了顿,周一继续说:“若还是害怕,就变强吧,强大到没有人再能把你关起来,你就不用再怕了。”
“我也来帮你变强,怎么样?”
元夕还是呆呆的,视线落在周一的脸上,过了好久,一滴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第222章 张子平
宽宽的屋子里, 大大的门窗全都打开,但屋子里还是暗暗的,所以老师点了灯, 元旦规规矩矩地坐在第一排的小桌子后, 站在最前头的老师说:“好了, 今日便到这里了, 你们回家罢。”
才说完, 元旦后头就哐哐地响了起来,还没等她扭过头去,就有人从她身后跑出来,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外,元旦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些大姐姐好快呀!
她也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把自己的炭笔和纸规规整整地放到自己的小书包里, 站起来走到一边, 左右看看,发现这里的姐姐们都把凳子放到了桌子下面,她也有学有样, 使了力气, 努力把凳子放到桌子下面, 站起来舒了口气, 再看看周围,看到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儿,上课的时候她就坐在自己身边, 正朝着门外走去,元旦跟了上去。
她跑着追上了小女孩儿,站在她身边, 说:“我叫元旦,今天第一天来学堂,你叫什么呀?”
小女孩儿的眉毛细细的,头发黄黄软软,看起来就很胆小的样子,她的声音也是很小声,说了两个字,因为周围都是一起出去的大姐姐,大姐姐们在大声地说着今日课堂上教的东西,所以她没有听清,说:“你的声音太小了,我听不到。”
她把耳朵凑在了小女孩儿的嘴边,说:“你现在说吧,我肯定能听到了!”
然后她听到细细小小的声音说:“我叫安安。”
元旦直起了身子,揉了揉耳朵,对安安说:“安安,你的声音真好听,听起来跟玉团道友的声音一样呢!”
安安的声音大了一点点:“玉团道友是谁?”
元旦:“玉团道友是师叔和我的朋友。”
说话间,院门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元旦立刻就顾不得跟人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外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灰衣的高高的身影,眼睛一亮,喊着:“师叔!”
同时,飞快地跑出了院门,站在院门口负责照顾这些小女孩儿老妇喊道:“慢点慢点。”
看到元旦扑到了周一怀中,她笑了笑,说:“第一天来上学,没哭也没闹,真是个好孩子!”
闻言,元旦把头扎在了周一怀中,不好意思了起来,周一只好对她说:“元旦,同婆婆道别。”
元旦这才抬头,冲站在门口的老妇挥挥手:“婆婆再见。”
老妇笑道:“好,明日再见。”
元旦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安安,喊道:“安安再见!”
安安怯怯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倒是她阿娘,刘山杏对周一道:“周道长,我们先走了,明日见了。”
周一颔首:“再见。”
接过元旦身上的小背包,挂在手臂上,牵着元旦往外走,元旦果然好奇问:“师叔,来接安安的人是谁呀?”
周一:“是安安的阿娘。”
“咦!”元旦更好奇了,“师叔认识安安的阿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