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听话地从水潭中游了出来,那人将碗中的水倒在它爪子上,红焰立刻小了一圈,黑熊惊喜道:“主人,这个有用!”
那人蹲在水潭边,骨碗舀水继续往黑熊爪子上浇水,说:“若是没用,我能拿出来吗?”
三碗水之后,红焰熄灭。
潭洲城中,已经将怀信和海真送到了天心寺周一脚下一顿,抬头看向了城外连绵的大山,她的阳火竟然被灭了。
这么说来,那头熊还有些本事在身上。
她收回视线,往家中走去,那熊若是不再出山寻舍利子,便让它在山中好生活着。
第235章 康大勇
“师叔, 你不去山上了吗?”
周一坐在屋檐下,闭着眼睛,感受到有人趴在了她腿上, 睁开眼睛, 就对上了小孩儿圆圆的眼睛, 她说:“不去了, 山上已经没有笋了。”
天气热了起来, 笋都长成了竹子,其他的野菜也都不再鲜嫩,便是采了也没有人会买。再往山上去,她就得做猎户了。
最重要的是,这月余的时间, 她倒卖山货挣了有差不多十两银, 在不用考虑房租的情况下, 已经够她们度过接下来的半年时间了。
既然钱够用了, 她也就不必整日想着怎么挣钱了。
元旦哦了一声,门外响起珍珠稚嫩的喊声:“元旦元旦,你在吗?”
元旦应道:“珍珠, 我在!”
珍珠:“元旦, 快出来呀, 我们一起玩!”
没说玩什么, 但这样对元旦来说就已经很有吸引力了,小孩儿眼巴巴地看向周一,周一颔首:“去吧。”
小孩儿便欢快地跑到门口, 打开门,跟门外的珍珠汇合,两小只一起跑了, 看她们离开的方向,不用跟上去都知道她们一定是去找另两个小姑娘了。
又坐了会儿,周一起身,进自己房间拿了一个幌子出来,这个幌子本来是放在瓦子里的,但只给她招来了一单生意,此后便没什么动静,昨日她去瓦子把它拿了回来,毕竟一直挂在人家铺子里是要给钱的。
走到门口,站在门前仔细看看,在门边的墙上寻了个缝,抬手把幌子插了进去,后退一步,周一拍拍手,看着插在墙上的幌子,满意点头,就这么着吧,有生意就干,没生意就罢了。
有人走她身后过,见到幌子,出声道:“周道长,你这是要做什么生意啊?”
周一转头,站在巷子里的是个矮矮壮壮的男子,他是庄娘子的丈夫,也是珍珠的父亲,穿着一身短褐,听说他在城中一户大户人家家中做护院。
周一颔首,笑道:“康施主回来了。”
她看向幌子,说:“不过拾回老本行,驱邪卖符。”
“卖符?”康大勇好奇,“道长都卖些什么符啊?”
周一:“平安符、镇宅符是最实用的。”
康大勇想了想,说:“道长便卖我一张平安符吧,对了,作价几何?”
周一:“五十文就是。”
康大勇颔首:“那就给我来一张!”
“康施主稍等。”
周一进了屋中,拿了一张平安符出来,康大勇给了钱,周一叮嘱他:“平安符贴身佩戴,勿要沾水。”
康大勇颔首,大咧咧挥手:“道长,我归家了!”
周一见看着他进了对门的屋中,没想到幌子才插上去,竟就有了生意,她眨眨眼睛,笑了起来,果然,做什么生意都是需要熟人的。
对面院中,康大勇才回家,就见到自己妻子坐在院子里借着天光缝衣裳,他说:“天都快黑了,莫缝了,免得坏了眼睛!”
说着,走到自己妻子面前,挡住了光亮,庄娘子不得不停下来,没好气说:“就差一点点,这条袖子我就做好了!”
康大勇:“差一点就明天缝嘛!”
他拉着自己娘子起来,“我又不是没跟你说过,府里的老绣娘,缝补了几十年的衣裳,就是因为晚上点着烛都要赶工,现在眼睛很不得用了!”
庄娘子顺着他的力气站起来,笑道:“我们可舍不得点着烛缝衣裳。”
康大勇瞪她一眼:“我是这个意思么?左右宅子是自己家的,我又有月钱,你何必这么操劳?我娶你回家,可不是让你来吃苦的!”
庄娘子立刻就笑了起来,依偎在康大勇怀中,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想把珍珠送到学堂里去。”
康大勇不明白:“珍珠去学堂?”
庄娘子点头,起身,看着康大勇说:“这些日子,珍珠跟元旦一起玩,知道元旦日日都要去学堂,回来问我学堂是什么,学堂在哪里,元旦为什么可以日日去学堂,她虽没说什么,可我怎么看不出来她心里其实是想跟元旦一起去学堂的。”
康大勇的喉咙滚了滚,“娘子,那个学堂如何要价的?”
庄娘子说:“一年的束脩要十五两银。”
康大勇沉默了,良久道:“那周道长当真是舍得。”
“可不是!”庄娘子很是赞同,“她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往山上跑,去市集里卖山货么,我就去问她,既然手中的银钱不趁手,怎么还要送元旦去学堂?”
“你猜她怎么说的?”
康大勇猜不出来,只好问:“她说什么?”
庄娘子幽幽叹气,说:“周道长说,技多不压身,说女子的日子本就难过,若能多会些东西,到了紧要关头,也不会走上绝路。”
她说:“我就想到了二娘,若是当初她能识字,就能写信托人寄给我们,也不会是现在这般了。”
“我不敢想,要是我们家珍珠变成二娘那般——”
康大勇立刻说:“不会的!二娘是二娘,珍珠是珍珠,我们就在潭洲城里,日后也不许珍珠远嫁,有我们在,珍珠会好好的!”
庄娘子:“可我们又能陪珍珠多久?别人千有万有,终究抵不过珍珠自己有。”
康大勇又沉默了,几息之后说:“你把家里的钱点一点,若是有多的,就送珍珠去学堂吧。”
庄娘子笑了起来:“我相公就是最好的!”
她又说:“且不急,周道长同我说了,珍珠年岁还小,现在去学堂学了东西也会忘记,等珍珠年岁大些再去,那样合算些!我们还能多几年给她攒钱呢!”
康大勇松了口气,笑道:“好啊,你故意考我来了!”
庄娘子笑看着他,转移话题:“对了,方才你在门外同周道长说什么呢?”
康大勇便把自己买符的事情说了,还把符拿了出来,庄娘子接过来看了看,小声说:“你不是说要去城外的天心寺里求符吗?”
康大勇:“哪里有空去啊,现在府里上下都乱得很,我们这些护院也没假了,接下来几日,我还得宿在府中,连家都回不了。”
庄娘子拧眉:“很不好么?那我明日去寺里给你求符!”
康大勇把她手里的平安符放入自己怀里,说:“不用了,这不已经有了。”
庄娘子有些担忧:“可……周道长的符能有用吗?”
她听珍珠说,周道长就是因为在瓦子里卖符没卖下去,这才上山采山货卖钱的。
康大勇并不在意,说:“先用着嘛。”
看看天色,道:“天快黑了,我去把珍珠喊回来了。”
庄娘子忙道:“低声些说话,莫要伤了珍珠的面子!”
康大勇笑了:“小小年纪竟在外就有面子了!”
庄娘子笑道:“怎么没有,珍珠可是跟我说,周道长从来都是轻声跟元旦说话,我们大声吼她,她觉得不好意思呢!”
康大勇哈哈大笑:“好好好,我这就给我闺女送面子去!”
在家里歇了一夜,天蒙蒙亮,康大勇就起了,让妻子好好睡着,他把自己洗刷了一番,到了卧房叮嘱妻子起来关门,又亲了亲女儿娇嫩的脸蛋,胡子把熟睡中的女儿扎得皱起了眉头,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家门。
走到街上,看到有朝食铺子,买了两个大肉馒头,一边吃一边走,馒头吃完了,他也走到地方了,前头是一间占地极广的大宅子,大门前挂着牌匾,写着王府两个字。
康大勇自然是不识字的,但奈何来来去去看了不知多少次,又听人说了不知多少次,这两字看也看会了。
他是不能走大门的,绕到偏门,进了府宅,穿过不知多少间屋宅,即便走了许多次,康大勇还是在心中咋舌,他家在白水巷有那么一个小院子,放在潭州城里已经算是日子好过的人家了,可跟这里一比,自己家还没人家偏门入门的空地大。
他是护院,寻常时候是不能往后头去的,因为那里住着的是老爷的太太和姨娘们,还有府里少爷和小姐,不过这几日府中不安宁,主子们就要他们这些护院守着才能安心,他们也只能去守着了。
康大勇寻了自己的头,他们这一小队守的是府里三姨娘的院子,也不让他们进小院里,只让他们守在院门外,围一圈,若是听到有什么动静,随时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