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客人和店员都不需要大声说话便能沟通,在这里听书倒是不会担心受影响了。
牌子上写着菜名和价钱,只看了几个,周一就对店小二说:“我暂时不需要。”
这店里卖的吃食瓦子都有,价钱却都高了一倍,她就说这里的陈设如此精心,却允许人只花十文在这里坐上一日,看来赚头都在这些吃食上了。
店小二离开了,周一看看左右,附近也坐了三四桌人,一个人来的少,都是两三人结伴,门外还有人陆续进来,她听到有人低声说:“你且听吧,安大家的故事说得人是浑身冒冷气,保管你今夜回去睡不着觉!”
还有人说:“快快,那里还有好位置,我们今日来得早,还能选位置呢!”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拉着另一女子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因为纱幔的阻隔,周一看不清她们的相貌,但听声音便知道她们的年岁不会太大。
另一女子低声说:“当真要来这里吗?黄尖嘴那里今日请了胡大家,胡大家的蹴鞠踢得可好了,我还没看过呢!”
先前开口的女子说:“我去问了,胡大家下午还要踢一场的,我们下午再去黄尖嘴就是了!”
“安大家却只在这里说一场,错过了岂不可惜!”
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又低声商量起要点些什么吃的。
这时候,店小二到了周一身边,将一盏茶放到了周一面前说:“客官,你的茶。”
周一低头,这茶坊里的茶跟她记忆中的茶截然不同,茶色浅绿,茶汤浓厚,更像是她记忆中的抹茶,茶汤上还有泡沫,泡沫组成了一个骷髅头的形状,正在缓缓扩散。
周一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有些苦涩,跟抹茶的味道的确很像啊。
一盏茶快喝完的时候,一楼的雅座竟然都快坐满了,连二楼都有不少人上去,周一坐在位置上,陆陆续续听到了不少人的谈话,好些都是冲着今日的安大家来的。
坐在她右手边是个中年男人,正跟自己带来的同伴说:“别的说书人说的真真假假分不清,可安大家说的那些故事,全都是真的,或是安大家亲身经历,或是安大家听人说起的,我听人说前些日子安大家出了城,今日回来说书,定然是又有新故事了!”
周围的人如此期待,周一也不由得对待会儿的说书期待了起来。
到了辰时中,幽幽的乐声戛然而止,铜锣声响,一个女子飘忽地走上台,喊道:“肃静。”
楼上楼下那些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台子,一个穿着素白衣裳、有些壮硕的妇人从台下走到了台上,便有人欢呼起来:“安大家!当真是安大家!”
还有人喊:“安大家,好些日子不见了,你是不是又有新故事了?”
妇人在桌案前坐下,桌案上摆了黑布,将她的腰腹以下都遮挡了,她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圆圆的脸,看着很普通,听到台下人的声音,她笑了笑,说:“正是,今日便要来跟诸位讲一讲我这次在城外遇到的诡事!”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说完之后,拿起醒木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满堂皆静,周一后背的汗毛随即竖了起来,手臂上鸡皮疙瘩也争先恐后地冒出,故事还未开始,但她已经完全被安大家给吸引了。
第237章 大订单
巳时中, 一窟鬼茶坊的大门打开,陆续有人从中走出,青衣道人混在人群中走了出来。
从昏暗的茶坊走到室外, 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周一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恍惚, 她将视线从天空收回, 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仿佛还能感觉到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这鬼故事听着可真瘆人啊!
就算是现在的她,在听的时候也浑身冒凉气,明明故事里的鬼对她构不成威胁。
现在一想,故事本身其实也不算特别恐怖, 说的是安大家去了城外一个小镇, 镇子里有间凶宅, 她跟人一起在凶宅中遇到的种种事情, 甚至于她们被困在了凶宅之中,若非在进入凶宅之前,她就寻人去给她熟识的高僧传了话, 高僧及时赶到, 她们一行人许是就出不来了。
三言两语说来, 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鬼屋故事, 放在以前,都是被拍烂了的题材,可通过安大家的讲述, 却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浑身的汗毛竖了又竖。
在来茶坊之前,周一对说书这事本来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毕竟跟电视剧比起来,说书实在是太过平淡了,可现在看来,城中茶坊这么多,说书人更是层出不穷,也不是没有道理。
至少好的说书人可能还真的能跟看电视比一比,甚至比看电视还要刺激,至少能把她吓成这样的恐怖片就没多少。
周一往回走着,晒了会儿太阳,感觉那股被吓出来的凉气慢慢散去,她也重新回到了人间。
先去了学堂,接元旦往回走,进了白水巷,就见到有人在门口徘徊。
那人听到动静,抬头看来,喜道:“周道长,你们回来了!”
周一颔首,看向眼前的人,正是之前元夕背回来的那个被人打出重伤的少年,她记得他叫张子平,周一问他:“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好了!”张子平点头,摸着自己身上,说:“郎中说虽然骨头还没完全长拢,但已经能出门走动了,只要不再磕着碰着就好。”
周一看到他的另一只手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她说:“那就好,你也莫要急着出门做事,伤筋动骨一百天,若是没养好出去再弄伤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他还这么年轻。
张子平点头:“嗯,郎中也是这么说的!”
周一想起了他家里的情况,为了挣钱,他才出来做闲汉,而且因为药费的事情,他母亲来向她借过两次钱,周一自然都给了,她正想说话,就见到张子平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到她面前,说:“道长,我今日是来还钱的!”
周一一愣,看向荷包,荷包不算太鼓,张子平说:“这里是三两银子,刚好是道长借给我们家的钱!”
周一:“我现在不急着用钱,这钱你拿回去,把身子养好再说。”
张子平忙道:“道长,我们还有钱!”
见周一看着他,他看看周围,见没有其他人,才低声说:“真的道长,我娘说是我爹留下来的银子,有不少呢,够我们一家过上好几年了!”
这……不对啊,若是他爹真的还留有银子,先前张子平母亲也不必来向她借钱了。
周一看着张子平:“确定是你爹留下来的银子?”
张子平点头:“我娘和姐姐都是这么说的!”
他把荷包放入周一手中:“道长,你就收下吧!”
周一收下了,看着张子平说:“既然你现在要养伤,不如多陪陪你母亲和姐姐,待你伤好之后就得出门挣钱了。”
张子平点头,开心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前些日子她们累坏了,现在我能动了,就帮她们多做些事!”
周一脸上也有了些笑意,问他:“先前打你的那些人还有来找你吗?”
张子平摇头,“一直没有再见到他们,听人说他们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顾不上来寻我了。”
他笑道:“说不定他们是坏事做多了,现在遭报应了!”
他看看天,忙道:“时候不早了,道长,我得归家了!”
周一跟他道了别,带元旦回到家,开始做午饭,倒也简单,炒了一盘豌豆,豌豆很嫩,炒出来油香甘甜,已经是元旦最爱吃的蔬菜之一了。
再用豆酱炖了一盆肉,肉炖好的时候,米饭也蒸好了,刚把饭菜端上桌,元夕就回来了,三人一起用了午饭,各自说说了上午在外头遇到的事情,主要是元旦说,她们两个听,等元旦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时候,就到午休时间了。
周一带着元旦去她的房间,看着小孩儿睡着,给她掖掖被子,她也回房间睡了。
隐隐约约中,周一听到砰砰砰的声响,意识渐渐回笼,她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有人在拍门,起身来到屋外,元夕的房门开着,看样子她已经出门了,元旦的房门关着,应该还在睡。
门外的人喊着:“周道长,周道长!”
这声音是对门的康大勇,周一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的人果然是他,康大勇额头脖子都是汗,脸上神色有些急,见到周一,忙说:“周道长,上次你卖给我的平安符还有吗?”
周一颔首:“有。”
康大勇立刻道:“那给我来四十三张!”
周一惊道:“四十三张?”
康大勇点头:“对!”
“周道长,你的平安符真管用啊!”
说着,他从怀里将几日前他买的符摸了出来,摊开手心,露出了已经有了灼烧痕迹的符,脸上露出庆幸之色,说:“多亏了这符,这些日子,我主家一直不得安宁,昨夜轮到我守夜,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晚上却闹了起来,我去护着老爷,就觉得胸前一热,一个人影竟然从我身前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