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摇摇头,声音洪亮干脆:“不累!”
那行,周一也不强行觉得她累,牵着她继续走着。
太阳已经快升到正上方了,她们出来的时间有些久,现在应该快到中午了,回去之后,午饭是来不及炖鸡了,好在有馒头,可以充饥。
路边的树上,几只鸟儿落在了枝头,叽叽喳喳叫着,又扑簌着翅膀飞走了。
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才是狗!”
周一一愣,停了下来,循声看去,入目的是茂密草丛,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元旦拉拉她的手,小声说:“周道长,刚刚好像有人在说话。”
周一点头,细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理直气壮了些,还是那句话:“你们才是狗!”
周一略微思索,出声试探道:“可是胡四仙姑?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见。”
话落之后,四周一片寂静,除了一只鸟儿从上空飞过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周一再次道:“若胡四仙姑不愿相见便罢了,贫道清水观道人,此前言语中有所冒犯,在此向仙姑道个不是。”
话音落下,安静几息之后,路边草丛中响起悉悉簌簌的动静,循声看去,一个红色的东西跳了出来,几个轻盈的蹦跳后,立在了前方路上。
是一只赤狐,四足黑黑,耳背也黑黑,浑身的毛蓬松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一双眼睛灵动极了,看看周一跟元旦,最后视线放在周一身上,吻部张合,方才听到的细细的声音传出来:“我不是胡四仙姑。”
“呀!”
元旦给吓了一跳,躲到周一身后,探个脑袋出来,说:“周道长,小狗说话了!”
听到这话,对面赤狐浑身柔顺的毛瞬间炸开,俯身,盯着元旦,声音都高昂了起来:“你才是狗!”
眼看赤狐因为这一句话激动起来,周一赶忙道:“仙姑见谅,元旦年岁尚小,不知世上还有狐狸,待我向其解释一番。”
赤狐的动作停了下来,细细的声音说:“那你说吧。”
周一便对元旦道:“元旦小道友,那是狐狸,并非犬类。”
但其实也是犬科,不过这话便不用说了。
元旦懵懂道:“不是小狗?”
周一摇头:“不是。”
又对她说:“你看,狐狸比起犬类体型更为精致小巧,嘴巴也修长许多……”
对面的赤狐听着周一的话,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人竟然拿它跟狗比较,可她说的好像都是好话,生不起气来啊。
听周一说完犬类跟狐狸的区别之后,元旦终于明白了,周一说:“方才你认错了,此刻便向仙姑道歉如何?”
元旦点头:“好!”
她从周一身后走出来,学着周一的样子,拱手,嫩声嫩气说:“仙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狐狸,把你认错了,对不住了!”
说完,还鞠了个躬。
对面的赤狐站直了身体,细声细气地说:“好吧,我接受了,你们以后不许再那样叫我了!”
元旦赶紧摇头:“我再也不会了!”
周一也说:“不敢再冒犯仙姑。”
赤狐满意点头,在路上走了几步,才道:“我不叫仙姑,我叫玉团。”
周一问:“阁下不是王师婆家的胡四仙姑吗?”
赤狐摇头:“不是,我就是……有时候去那里看看而已。”
周一没有再细问,只说:“原来如此,贫道观阁下虽是赤狐,却能口吐人言,想来也是修道之……狐,如此,贫道便唤阁下玉团道友如何?”
赤狐眨了眨眼睛,看着周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点点头,有些期待,又有些矜持地看着周一:“那我要叫你们什么?”
周一微笑:“贫道姓周名一,玉团道友唤我周道友即可”
元旦跟着说:“贫道姓元名旦,玉团道友唤我周道友即可。”
周一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道:“玉团道友叫她元旦道友便好。”
元旦脸上露出迷茫之色,自己已经介绍过自己了,为什么周道长还要帮自己介绍一次呢?
对面的赤狐也疑惑了,但它决定听那个长得高的人的话,于是点点头说:“好。”
话落,也不离去,站在路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周一手里的鸡看。
周一看向了自己手里的鸡,张秀儿一家将鸡养得很好,肥肥的,皮肉饱满,看着就知道炖出来一定很香。
她晃了晃这只鸡,赤狐的眼睛便也跟着鸡移动。
周一出声道:“相逢即是有缘,正好贫道买了这只鸡,若是玉团道友不嫌弃,今日落日时分来清水观中同吃如何?”
赤狐立刻看向了周一,脸上的毛都盖不住它脸上的惊讶,它说:“你要请我吃鸡?”
周一点头:“正是,不过吃的人多,鸡却只有一只,一人许是分不了多少,不知玉团道友是否介意?”
细细的声音问:“一狐呢?”
周一笑道:“一狐也分不了太多,玉团道友介意吗?”
“不介意!”细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赤狐抬起一只爪子又放下,小声问:“那我落日的时候去清水观里吗?”
周一:“是,贫道在观中炖好鸡,恭候玉团道友,只是,玉团道友可知清水观在何处?”
赤狐点头:“知道。”
说完,它就跃入草丛中,细细的声音说:“我走了。”
周一对它道:“再见。”
元旦也赶忙道:“再见!”
之后,回到清水观的路上,但凡路边草丛有些许动静,元旦便要扭头去看,眼巴巴的,像是期待着一个火红的身影从草丛中再次跃出。
只是直到临近清水观,赤狐都没有再出现。
元旦依依不舍把视线从草丛中移开,问周一:“周道长,玉团道友是真的吗?”
周一点头:“自然是真的。”
元旦感叹:“玉团道友好厉害啊,竟然会说话!”
周一敲了敲清水观的后门,说:“是啊。”
在王师婆家中的时候,她猜到红绸下藏过一只带毛的动物,心里有所猜测,便故意说了些话,没想到还真引出来了,竟然是一只能口吐人言的赤狐。
她笑了笑,这个世界当真是神奇!
……
中午,周一简单做了个菠棱菜鸡蛋汤,这里的菠棱菜便是菠菜,再将四个大馒头蒸热,四个人便将就吃了一餐。
饭后,她扶着清虚子走出了清水观。
病人固然需要休息,可室外活动也必不可少,便是正常人在狭小的室内待得久了,也会觉得心情压抑,若是时间更长,甚至有人会生出了无生趣之感。
对于本就身体不适的病人来说,心理上舒适也就更加重要了。
自小在道观中长大,因为时不时有香客的缘故,周一听过不少关于身患绝症之人的事情。
譬如某某人,年纪轻轻,此前并无不妥,体检后,在医院查出了癌症,不过短短一月,便死在了医院。
又有上了年纪的人,同样查出了癌症,其人天性洒脱,回到家中,该吃吃该喝喝,竟然活了好几年。
可见,心态对疾病的影响极大。
午后的阳光正盛,四周草木郁郁葱葱,远处云雾山连绵起伏,仅仅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便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周一扶着清虚子慢慢走,也慢慢说:“道友,我今日在外结识了一同修,邀请它落日时分来观中吃鸡,事先未能告知道友,还望道友见谅。”
清虚子的气息有些重,呼吸之间带着喘意,说:“无妨,我好久都未见过生人了……”
说着,他喘了喘,才继续说:“况且我相信道友,既然道友邀请那人来观中,想必那也是位极有趣之人。”
周一笑道:“确实有趣,不过,那位同修并非是人。”
她转头,对上了清虚子诧异的眼神,笑道:“道友,今日落日时分,一见便知。”
清虚子笑了,说:“好。”
年轻人总是急性子,有了问题便心心念念想要知道答案,一刻也不想等待。
可对于老人来说,悠长岁月教给他们最大的东西,便是等待。
……
送走自己的爷爷和哥哥之后,年轻人中的年轻人——徐娴,看着背着背篓从城中回来的年轻道人,心里抓耳挠腮。
昨夜看到的事情虽把她吓得不轻,可她问过元旦了,那死人骨头是道长想办法让那个叫小宝的孩子吐出来的,若不是道长,那个叫小宝的小孩儿还好不了。
这么看来,虽然这个周道长能见鬼,但其实是个好人。
她自然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好人既然让鬼留在道观中,想来那鬼应该也没那么凶吧?
最重要的是,元旦实在是说不清楚这件事情,只知道骨头是叫小宝的孩子吐出来的,有秀才鬼出现,更多的细节,她也说不明白。
这让徐娴心里痒痒的,就想把那晚发生的事情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