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坑一定是相邻的,两个坑中埋着的也一定是一男一女,覆上黑土,不过片刻,黑色的如根系一般的炁丝便从土中蔓延到了男女的身上,像是蚕蛹一般将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脸,接着男女的身躯变成了树干,上面生出了红色的叶片,向上向彼此所在的方向延伸,在空中交合缠绕,长成了一棵树。
正对她的方向,她看到那对青年男女脸上痛苦的神情,她可以出去救他们,可问题是,她救得过来吗?
在青年男女身后的荒地上已经长出了数不清的树。
周一拧着眉,看向外头的天地,再看向自己栖身的房屋,明明先前她还在潭洲城城东的一处小院中,目睹着一个道士的死去。
看到道士头顶炁散的那一刻,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道士身中的阴邪之炁喷涌而出,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席卷周遭,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看着周围的屋舍消散,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一幕于她而言有些熟悉,当初在云雾山中之时,火山坑中的怨炁喷涌而出,他们一行人都被卷入其中,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也像是换了个天地,目之所见的一切与火山坑的原来面貌并不相同。
眼下也是这样的状况。
周一思忖着,上次,她是寻到了所有人,带着人走出了古怪的空间,可这一次,被卷进来的人不少,不提一路上被抓住埋下的那些人,现在外头都还有不少人在逃向这里。
想要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那些变成了树的人,周身虽被阴邪之炁包裹,可其中元炁还在,若是能将他们带出这里,他们就都还能活。
周一心中有了决断,对母女二人道:“我出去了。”
妇人伸手拉住了她,恐慌道:“道长,外头都是鬼!”
周一拍拍她的手,说:“我知道,但我要出去寻离开的路,寻到了我就来救你们。”
妇人惶恐:“真的吗?要是寻不到呢?”
周一:“寻不到我也会回来。”
妇人咽咽唾沫:“道长可否带我们一起走?”
周一摇了摇头:“抱歉,我现在带不了人。”
若当真靠她的双腿走,也就别想救人了。
她打开了门,有人匆匆跑了进来,周一转身看向屋子里的人,对妇人说:“这屋子可以庇佑你们一些时间,你们好好休息,若有变故,赶快逃。”
虽然不知道那些被阴邪之炁控制的鬼为什么不进入这些房屋中抓人,但她也没时间留在这里慢慢地观察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风起,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屋子里的几个人见了目瞪口呆,有人结结巴巴说:“仙、仙人!”
有人反应过来,吼道:“关门,快关门!鬼来了!”
一阵风掠过了几只鬼,几只鬼愣愣地看着风离去的方向,有些茫然,刚刚好像看到了桑树苗,好像又不见了。
周一没有去管那些逃亡的人,她知道自己管不过来,乘风她朝着一个方向而去,没多久,她看到前面聚了一大群人,四张平安符贴在人群的四个方向,近百只鬼围着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愿离去。
她看到了人群中的小童和少女,还有躺在她们身前的双目紧闭的自己。
周一的神色凝重起来,从城东到城南,这已经是大半个潭洲城了。
看看四张平安符,四道炁打入符中,她没有去跟元旦元夕见面,掐着风往城北去了。
人群中,元夕抱着元旦,守着人事不省的道人,旁边庄娘子关切道:“元夕姑娘,周道长这究竟是怎么了?明明还在喘气,怎么就是喊不醒呢?”
元夕说:“道人不会有事的,她待会儿就会醒过来的!”
元旦也点头,抱着周一的一只手臂,说:“师叔会醒过来的!”
周围的人见此都纷纷叹气,有人低声说:“周道长的符都这般厉害,要是周道长此刻醒着,我们许是已经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旁边有人叹道:“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周道长怕是被害了,哪里有人瞌睡会这么大,到现在了还不醒。”
元夕充耳不闻,怀中抱着的小孩儿却吸了吸鼻子,元夕摸摸她的脑袋,说:“元旦别怕,你师叔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元旦又吸了吸鼻子,抱着大手,说:“师叔,你快醒过来呀,元旦好怕呀。”
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元夕拿出了一张符,因元旦不愿离开,她只好把小孩儿放在了道人身边,站起来说:“快让让,我要去换符了!”
人群跟着让开一条路,元夕走到了人群边缘,看到了在外头徘徊的鬼,蹲下身,正要把平安符贴在先前那张符旁边,却发现先前的那张平安符上的朱砂跟自己手上这张一样的鲜亮,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周遭。
旁边有人问:“元夕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元夕的眼睛在发亮,指着地上的符说:“这些符跟刚贴上去没两样!你们看,上面朱砂又变红了!”
旁边有妇人看去,惊呼道:“还真是,我刚刚明明看到符上的字没那么红了,怎么现在又变红了?”
担忧问:“元夕姑娘,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元夕肯定道:“好事,大好事,这说明道人回来了!”
“什么,道长回来了?道长在那里?”
“道长不就在那里躺着么,一直没有离开呀!”
第268章 城门的异样
“娘, 你慢着点!”
穿着补丁衣裳的男子挑着两筐菜,看着一个劲儿往前走的佝偻老妇,忍不住出声喊道。
老妇转身看着自己儿子, 说:“天都大亮了, 城门肯定开了, 我们得快点!”
男子无奈道:“娘, 真不用急, 我们都打听到那位道长住在白水巷了,进了城一路问过去就是,要是早早去了,万一道长还没起床呢?”
杨婆子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打胡乱说!你以为道长那样的人像你一样,早上怎么都喊不醒!”
她看着前头, 已经隐约能看到潭州城的城墙了, 很自傲地说:“道长是高人, 就跟那寺里的高僧一样, 说不准都不用睡觉的!”
男子嘀咕道:“不睡觉,那不得死了吗?”
杨婆子没听清,问:“你说啥?”
男子赶忙摇头:“没啥没啥, 走吧走吧!”
杨婆子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哼了一声说:“要不是道长送我的符, 你现在哪里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待会儿见了道长, 可要跪下好好谢谢道长,可知?”
男子点头:“我知道了。”
前段时日,他打了石头走夜路回来, 到了家躺在床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之后阿娘就抱着他哭,他也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被鬼给迷了, 要不是有高人送了符,他现在已经被鬼给害死了。
就是他娘不知道高人是谁,只知道人许是住在潭洲城里,可潭洲城这么大,哪里去找人呢?直到前几日,他娘又跑到了天心寺,问人的时候被寺里的和尚听到了,那和尚竟然知道道长是谁,还跟他娘说了道长住在哪里,今日阿娘就叫他一起去城里给道长磕头了。
母子二人朝着潭洲城走去,太阳已经出来了,虽然还是早上,但照在人身上已经火辣辣的了,男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城门前,奇怪道:“娘,你看城门前咋恁多人呀?”
杨婆子眯着眼睛看向前头,她年纪大了,眼睛不比年轻人顶用,看了好一会儿,都快走到地方了,这才说:“城门口不就该有人嘛,大家都等着进城哩!”
杨婆子的儿子放下担子,说:“不对啊娘,你看城门开着,但没人进去啊!”
杨婆子嘘着眼睛看了看,还真没看到人往城里去,她往前面走了一截,抓着一个妇人问:“妹子,前头是咋了?你们咋都不进城呢?”
那妇人也是一头雾水,说:“我也不知道,听他们说好像有什么不对,不能进去。”
杨婆子又看向前头,城门大开着,以往守在城门的兵老爷没见着,城门里头的街道看着也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还真是有点怪,她活了几十年,又不是第一次来城里了,现在这个时辰可不算早,要放在往常,现在城门口都热闹得不行了,还有那些兵老爷,日日都要查他们带进城里的东西,怎么会今日不在呢?
杨婆子儿子挑着担子走到自己阿娘身边,问:“娘,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杨婆子摇摇头,又往前头钻了钻,一路上有卖菜的、卖牛犊子的,还有人牵着小孩儿,焦急地问:“这啥时候能进去啊?我家孩子还发着热,等着进城看郎中啊!”
前头的一个老汉转头跟她说:“你要进去没人拦着你!”
牵着小孩儿的男人嘴巴动了动,不说话了,杨婆子寻到那老汉,问:“大哥,这是咋了,咋都站在城门口不进去?城门开着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