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打着伞走入了雨中,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身周一尺之外便是雨,一尺之内,好吧,还是有雨丝飘进来的,但不多。
脚下穿着布鞋,按理说不该趟水,但都这时候了,也讲究不了,毕竟,她也没办法给自己凭空变一双塑料雨靴出来。
大步走到水井前,竹篮里的桂花果然已经湿透了,好在竹篮不蓄水,雨水打湿桂花后,便顺着竹篮底部流走了,否则此刻篮中还有没有桂花都未可知。
一手拿起竹篮,打湿了水,有些压手,转身,走到屋檐下,顺手把伞放在地上,进厨房,拿个小凳子出来,竹篮放上去,先控控水吧。
厨房里,水缸中的水也不多了,于是周一又打上伞去院中提了两桶水进来,这才开始生火烧水,抽空刷牙洗脸。
过了会儿,徐娴和元旦也起了,周一便跟着元旦去了清虚子道长的房间,扶着他洗漱,也让两个孩子收拾自己。
早饭用昨夜剩饭和鸡汤煮的粥,一人加了一个鸡蛋。
吃完后,清虚子道长虽困,却不想睡,让周一把他扶到屋内窗边,窗户大开,他就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雨。
周一回到了自己房间,她的鞋湿了。
鞋是在城中成衣店买的布鞋,鞋面是黑色的,鞋底是数层布缝制的千层底,摸起来略硬,这种鞋底内层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水浸透的。
她也确实没感觉到袜子有被打湿的迹象,脱下来一看,鞋子里面的确还是干燥的,但这也只是因为她趟水的时间少而已。
把鞋子放在一边,斜靠着墙晾干,她则穿上运动鞋,不得不说,虽然千层底很不错,但还是运动鞋更舒服。
她也坐在窗边,看着雨幕,下着雨,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不过转念一想,好像就算不下雨,她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今日下雨玉团会不会来找她。
看了会儿,起身,走到清虚子房间,老人也还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细雨,元旦去了她自己的房间,跟徐娴一起,两个小孩儿不知道在玩什么,房间里间或传出轻快的笑声。
她则走到书桌前,翻看起了书,将书上的字跟自己记忆中的一一对应。
“叩叩叩,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穿破雨幕进入了院中人的耳朵,周一起身,清虚子看了过来,她说:“我去看看。”
去厨房拿了伞,转身,两个小姑娘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在元旦房门口探头探脑,好奇地看向周一,徐娴问:“周道长,是谁在敲门呀?”
周一:“我亦不知,你们别出来,我去看看。”
撑着伞,她来到了前院,大门还在响着,她出声道:“门外可是玉团道友?”
细细的声音响起:“是我。”
周一于是打开了门,果然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赤狐,只是比起昨日,此刻赤狐一身的皮毛都给打湿了,颇为狼狈。
周一赶紧让开:“玉团道友,快进屋避避雨。”
说是进屋,却没有那么快,毕竟还有一段从前院到后院的距离,周一关上了大门,留意着走在自己身边的赤狐,伞往旁边送了送,确保雨水淋不到赤狐身上。
但这一点有些难度,因为二者身高差距过大,雨丝又并非垂直落下,于是周一只好躬身,然而,就算是躬了身,也只是好上那么一点而已。
好在,清水观的院子不大,很快,周一就带玉团到了后院屋檐下。
赤狐的到来,让安静了一早上的清水观热闹了起来,清虚子冲着赤狐道:“玉团道友来了。”
赤狐浑身湿漉漉的,但还是冲着清虚子点点头,两个小女孩儿站在房门外、屋檐下,很是激动:“玉团道友来啦!”
且将心中的激动付诸了行动,她们跑了过来,站在一边期待地看着赤狐。
赤狐也冲她们点点头,走到远离几人的地方,甩起了身上的水。
无论看过多少次,周一都会觉得犬类的甩水方式太特别,也太实用了,就那么几下,从头到尾全身的皮毛都动了起来,以一种极为高效快速的方式,将身上的水都给甩了出去,身上的毛发肉眼可见的干了起来。
两个孩子在一旁惊叹了起来。
赤狐看了她们一眼,又甩起了水,两个孩子又叫了起来。
赤狐停下来,舔舔脸上的水,继续甩,两个孩子继续叫。
周一在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是一次甩水后,赤狐停了下来,两个孩子也不叫了,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黑黑的耳朵竖了起来,长长的尾巴也小幅度地摇晃了起来,它看向了周一,细细的声音说:“现在走吗?”
周一看看半空中更加密集的雨丝,摇摇头道:“雨太大了,不适合出门,今日是无法去了。”
她从小在山上长大,是个乡下孩子,那个时候,山上的路都还不是水泥路,一到下雨天,路上便满是泥泞,一脚踩下去,若只是鞋子上裹满泥还好,可更多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
即便走路的人再怎么注意,和了水的泥巴湿滑程度不会减少,那也就避免不了摔跤。
所以到了雨天,住在山上的人都不乐意出门。
清水观虽不在山上,可周遭的道路跟山间泥泞小路没什么区别,这种天气强行外出,周一没有这个勇气。
她又对赤狐道:“抱歉,玉团道友,让你白跑一趟。”
赤狐看着她,眨眨眼睛说:“看到下雨,我猜到你今天不会去的。”
周一问:“那道友为何还要来观中?”
赤狐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琉璃一般纯粹,它说:“我们昨天说好了,今天我要来找你的。”
周一愣住了,胸腔里跳动的东西在这一刻被轻轻击中了,她冲着赤狐拱手:“玉团道友是个重诺之人,让我钦佩!”
见她这样,赤狐摇晃的尾巴尖顿了顿,然后摇晃的幅度更大了,细细的声音说:“那我走了,我明日再来找你。”
话落,转身就要走。
周一赶紧出声:“玉团道友。”
赤狐转头看着她,周一说:“雨势太大,行路不便,不如留在清水观中避避雨如何?”
赤狐说:“我来的时候也在下雨。”
周一笑了:“我知道,但那时我不知道玉团道友正在赶路,此刻知道了,便不想再看到道友冒雨赶路了。”
赤狐不解:“为什么?”
周一说:“我会担心,雨水冰凉,将道友皮毛打湿之后,我担心道友会染上风寒,道路泥泞湿滑,道友若是摔倒了,会痛会受伤的。”
她看向赤狐沾满了泥巴的四足:“观中正好有热水,不如道友留下来,我为道友擦洗一番如何?”
赤狐眨了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一,问:“只擦爪子吗?”
周一说:“道友想擦何处?”
赤狐毫不犹豫:“爪子!”
周一颔首:“好,那就只擦洗道友的四足。”
细细的声音又说:“我走路很稳的。”
周一:“嗯?”
“我不会摔倒的!”
周一笑道:“道友厉害!”
第28章 出门
雨并未下太久, 午后天便放晴了。
只是外面的道路依旧泥泞,所以周一还是跟赤狐约在了明日。
看着赤狐走出道观,跃入丛中, 消失不见, 耳边传来了叹气声, 转头, 是跟她一起来送赤狐的元旦和徐娴。
两个小姑娘脸上都是不舍之色, 眼巴巴地看着赤狐消失的方向,元旦叹气道:“玉团道友走了。”
徐娴也叹气,脸上竟然还露出颇为惆怅的表情,“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
周一在一边看着好笑, 道:“不出意外的话, 明日就能见面了。”
两个孩子一听这话, 立刻又精神起来了, 元旦用圆圆的眼睛看着周一:“周道长,玉团明日真的会来吗?”
周一颔首:“真的。”
徐娴也问:“那我们又可以见玉团了?”
周一:“是。”
她本想再加一句不出意外,但想到今日赤狐冒雨前来观中, 便觉得这句话实属多余。
半个时辰后, 她发现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
彼时, 她在院中晒打湿的桂花, 将桂花放在干净的棉布上,吸干桂花表面的水份,再放在干燥的筲箕之上。
筲箕一种竹编的厨具, 形似铲子,敞口,肚大口小, 可以将东西铲进去,但在农家更多的是用来淘米、沥水、装些没有汤水的菜,譬如馒头、包子、大饼一类。
老木观中就有一个,所以周一对这东西的使用并不陌生。
一小团桂花被吸干了水份,放在了筲箕上,与此同时,前院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清虚子道长回房午休了,两个孩子正在一旁给她帮忙,听到敲门声,徐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说:“是不是玉团道友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