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念了小半个时辰,他都快把楞严咒心给背下来了,手上的疮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就在他心浮气躁的时候,一道红光从他手背的疮中闪出,扑向了三位和尚。周围有人惊呼出声,听声音似乎是他娘,可他哪里有心思去看,看看三位和尚,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疮,他面上惊疑不定,莫非是那邪物跑到三个和尚身上去了?
若是如此,那也行啊,至少他能好起来了!
他紧紧盯着自己手上的疮,希冀它能消失,可事实却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原来如此。”
黄豪抬头看去,就见到站在中间的广善大师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黄豪的阿娘站在一旁,忙问:“大师,怎么了?”
广善大师看着黄豪,道:“施主手上的这疮非是邪祟所致。”
黄豪:“不是邪祟,还能是什么?”
广善大师说:“此乃业疮。”
屋中的人听得一头雾水,黄豪:“业疮是什么?”
广善大师:“人所行种种事,事成业生,业力汇聚,便成业疮。”
“我不知施主因何事生出此疮,但要想此疮消失,非外力能及,需施主改变自身,消解业力,方能消除此疮。”
三个和尚离开了黄家,黄家一干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黄豪阿娘呢喃:“改变自身,要如何改变?也不说个清楚。”
一个老仆低声道:“夫人,我寻思是不是跟戏文里说的那样,要多做些好事?”
黄豪阿娘点头:“对对对!做好事,来人,快去城中施粥,替我儿做好事!”
黄豪面色郁郁,起身走到门外,看到站在一旁的仆从,一脚踹了上去,下一刻,他右手的疮陡然变大,痛感加剧,他哀叫一声,倒在地上,喊着:“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另一边,三个和尚走出了巷子,看看彼此,相视而笑,海真说:“道长说的法子可真有意思。”
怀信也笑道:“我早就听人说起过这黄家少爷,在城中作威作福,□□妇女,实在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此一来,也算是一桩好事。”
广善点头:“城中少了一个祸害,多了一个做善事的人。”
海真拧眉:“可若是如此,他的名声会不会变好?以后大家都以为他是善人,就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广善:“日后的事情日后且论,他若当真能做数十年的善事,管他心中如何,焉能不称他一句善人呢?”
海真似懂非懂地点头。
……
又是一日清晨,周一立在小院中,双目闭阖,随着她的呼吸,日炁在她周身跃动,雨炁从她身中溢出,与日炁缠绕,渐渐消散,待最后一丝雨炁消失不见,只剩下日炁的时候,周一睁开了眼睛。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转头看去,果然是披散着头发的小孩儿跑出来了,柔软的发丝乱糟糟地立在头上,见到了周一,她就不跑了,揉揉眼睛,打个哈欠,说:“师叔,今天不用去上学对不对?”
周一点头:“对。”
走过去用手指给小孩儿梳理着头发,说:“今日随你在城中怎么玩。”
元旦惊喜:“真的吗?”
周一拿了个荷包给她:“这里头是一两银子,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元旦更惊喜了,她才花了一两银子给朋友们买礼物,没想到现在又能得到一两银子,她眨眨眼睛看着周一,问:“师叔,我不是在做梦吧?”
周一笑了:“是的,你就是在做梦。”
元旦一下子拱进她怀里,“才不是,我刚刚才睡醒,没有做梦!”
抱着周一说:“我感觉自己好幸福啊!”
周一拍拍她的背:“幸福的小朋友,快点洗漱了。”
元旦立刻放开手,说:“对,我要快点洗漱,快点去找珍珠她们!”
洗漱完,周一给她换衣服,她就在一边念叨:“我要去买好多吃的,陈肺、馓子、花饧,还有枣糕,还有饮子!”
她看着周一问:“师叔,我可以请她们去茶坊里听说书吗?她们都没有去过呢!”
周一:“这样的话,就必须有大人跟着你们了。”
元旦:“那师叔今天有事吗?师叔可以跟着我们吗?”
周一想了想,说:“好吧,我就答应你吧。”
吃过朝食,元旦便在院子里呼朋引伴,周一以为她会叫更多的人,但她还是只叫了珍珠、萍萍和宝丫,问她为何,她说:“珍珠、萍萍和宝丫是我的朋友,其他的是一起玩的人。”
珍珠知道只有她们三个,有些不安,对元旦说:“他们知道了会难过的。”
元旦:“可是如果我把他们都叫上,他们就跟你们一样了,你们也会难过的呀。”
“我更不想要你们难过。”
珍珠一下子就接受了,抱住了元旦,说:“元旦,你对我们真好!”
跟三家的大人打了招呼,周一就带着四个孩子去了街上,一路走一路买,等东西买齐了,也到茶坊了。
入了茶坊,要了个包厢,四个小孩儿便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下头的蹴鞠比赛,说不好她们是更喜欢下头的比赛,还是更喜欢吃东西。不过周一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一边吃雪糕一边看动画片的快乐,少了其中任何一样似乎都没有那么快乐了。
一场看完,周一又带她们去了江边,看着她们在江边捡石头,挖坑引水养小鱼,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她们开始打瞌睡了,周一这才带着她们往回走,也不回家,到了她们院中,跟元旦睡在一张床上,睡醒了,吃点东西,在院子里继续玩。
如此,到了傍晚,周一煮了饺子请她们吃了,三个孩子才被各自的大人领回了家中,分别的时候,还颇为不舍。
回到院子里,周一坐在椅子上,元旦一下子扑到她怀里,抱着她闭着眼睛说:“师叔,我好开心呐!”
周一摸摸她的脑袋:“开心就好,今日可玩够了?”
元旦点头,“玩够了!”
声音弱了下去:“师叔,我好累啊,好想睡觉啊。”
周一低头看去,小孩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看来今天是真的玩够了。
她给小孩儿洗了头和澡,把睡眼朦胧的小孩儿抱上床,说:“睡吧,睡醒了我们就该走了。”
第286章 道别
天亮了, 太阳出来了,白水巷的小院中,周一也将东西收拾好了, 健壮的黑驴两侧各有一个包袱, 一个是竹筐, 里面装着锅碗瓢盆, 还有些许的米面食材, 另一边是布包,包起来的是三人一驴露宿要用到的被褥等物。
扭头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小院,墨色的瓦片缝隙中生出了青草,在晨风中晃动身躯,几间屋子的门紧闭着, 同她们几月前来看房时一般无二。
“师叔。”
周一低头, 看到了身侧牵着自己手的元旦, 也还是有变化的, 来的时候元旦可没现在这么高。
元旦问:“鱼姐姐呢?怎么还不回来呀?”
周一说:“昨夜朝食铺子的女东家生孩子了,特地请她今早再去搭把手,我已经与她说好了, 我们在城门外等她。”
元旦点点头, 周一说:“好了, 我们该走了。”
一手牵着小孩儿, 一手牵着黑驴,走到门口,腾出手将门打开, 就看到了站在巷子里的街坊们。
大人们或抱或背着自家的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周一,周一启唇:“大家这是?”
站在前头的庄娘子牵着珍珠, 说:“道长,我们就是想送送你。”
周一神色动容,说:“大家不必如此。”
柳娘子说:“道长,你就让我们送吧,多亏了你我们这些人才能还站在这里喘气,我们想送送你。”
“是啊道长!”
“道长,你就让我们送你吧。”
周一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有些是时常在巷中遇到的熟面孔,有些是夜间乘凉之时说过话的乘凉搭子,还有平日里会教她做潭州城特色菜的老人家,更有心中不安、爱寻她聊天的妇人……
不过在这里生活了几月,她竟已经认识了这么多人,她点头,道:“好,便劳烦大家陪我们走走这出城路吧。”
她牵着元旦和小黑走出了院门,将门锁上之后,看向人群中,说:“王大娘,钥匙还给你了。”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出来,伸手接过了钥匙,拉着周一的手说:“道长啊,你要是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这院子我给你留着!”
周一笑道:“那就多谢王大娘了,不过能租出去还是租出去吧,没有人住着,房子可是会坏的。”
她看看一众街坊,牵着元旦转身,朝着巷外走去。
上午的潭州已经热闹了起来,大街上人来人往,跑腿的少年提着一篮朝食,转头就看到了走来的一大群人,他忍不住停下步子多看了几眼,无他,这群人实在是古怪。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道人,道人牵着一头皮毛油亮的黑驴,驴子背上驮着不少东西,再看看他们前头通往何处,便知道这道人应该是要出城离开潭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