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她们走了没多久, 就见到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鬼满为患, 桂花站在后头跳了跳,转头对周一遗憾道:“我们来晚了,前头已经挤不进去了。”
问周一:“你能看到里头吗?府尹大人出来了吗?”
周一说:“府尹大人还未出来。”
桂花在她身边一跳一跳的, 试图看到鬼群里头,说:“今日有几个鬼来寻府尹大人呀?”
又说:“城里的鬼可真多,竟日日都有鬼来寻府尹大人。”
可不是, 周一这些日子夜夜都跟桂花出门,竟夜夜都能见到府尹断鬼案,这热闹看着是真有意思。
桂花问:“不知今日寻府尹大人的又是什么鬼?”
周一看着里头,看到了一个妇人,上了年岁,白发苍苍,头发规规整整地梳起来,插着满头金玉饰品,身上更是穿着火红毛领的披氅,一看就是富贵之人。
她就站在府尹家门口,呜呜地哭着,旁边有鬼问:“老人家,你光是哭,倒是跟我们说说你为什么哭啊?”
老妇人伤心极了,说:“我哭我死得冤枉啊!”
旁边的鬼纳罕:“死得冤枉?老人家,你看你头发都全白了,便是死了也是喜丧,多正常的事啊!”
老妇人哇地一声哭出来:“你们知道什么,我是被人害死的!”
周一身边的桂花问:“怎么了?怎么了?里头是不是有人在哭,哎呀,究竟是什么事情呀,你快跟我说说呀!”
周一无奈,动动手指,一缕风来到了桂花脚下,将她托起来了些,桂花惊奇道:“哎哎哎,我被风吹起来了!”
她看向周一,满脸都是新奇:“你看了么,我被风吹起来了!”
周一点头:“看到了。”
她看向鬼群中,说:“府尹大人出来了。”
桂花赶忙转过头去,只见鬼群正中,木门被拉开,穿着寝衣的老者从里头走了出来,见到外头挤挤攘攘的群鬼,他没有半点意外,看向站在门口的老妇,神色严肃,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门前哭泣?”
老妇人立刻道:“府尹大人,你要为老身做主啊!”
“我死得冤枉啊!”
她一边哭着一边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她叫王双喜,是城中一小官的母亲,据她所说,她虽上了年岁,但身子一向不错,平日里就喜欢跟上门来的三姑六婆说话,听她们说说外头的事情,还时常从她们手头买些新鲜的玩意儿。
她认识的一个药婆,姓刘,都叫她刘三婆,这日她上门来说话,说她手中有种药烛,可厉害了,将这烛在寝屋里点燃,彻夜不熄,睡上一晚,人身上百病全消,通体康泰,便是长命百岁也不在话下。
老妇说她今岁已然七十了,最喜爱的孙女刚刚生下了曾外孙,她还想看着曾外孙长大成人,虽说身子骨康健,可毕竟年岁大了,腿脚总有些不灵便,想着刘三婆是认识好些年的人了,再说了,又不是胡乱吃药,不过是点点烛火,试试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便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根烛。
听到这里,群鬼惊愕,“什么烛,竟然要十两银子!”
“我的乖乖,十两银子,都够我一家人吃上大半年了,结果一根烛就这么贵,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日子过得可真好啊!”
“十两银子的烛?那点燃是能成仙吗?”
“可不是,没听那老妇说呢,能治病,还能长寿哩!”
“怪不得我死得早,原来我是穷死的!”
还有鬼笑话老妇:“老人家,我说你都富贵一辈子了,死了就死了,来寻府尹大人能有什么用?还能让你活过来不成?”
老妇对府尹说:“大人,真不是老婆子我不讲理,可老婆子我真的不该这时候死呀,不用那烛,我少说还能活个几年,可用了那烛,我没几日就咽了气!”
“偏偏我家里的那些后人不长脑子,都说是我家老爷来接我了,说我睡着就死了,好得很,给我大办丧事,却没人疑心我的死有问题!”
“我跟他们托梦,一个个在梦里只会抱着我哭,我明明都跟他们说得清清楚楚,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他们自己哭了,真是气煞老身!”
“老身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那毒妇害死了我,她自己却还活得好好的,老妇心中不甘啊!”
府尹文维申站在门口,道:“既如此,便将那刘三婆唤来。”
鬼群中两个汉子站了出来,冲着文维申抱拳道:“韦勇/曹风,愿为大人效力!”
文维申看向这两个汉子,见他们身姿挺拔,问:“你们是?”
略矮一些的汉子说:“禀府尹大人,我名曹风,生前是府衙的捕快,这是我的好兄弟韦勇,他生前是名镖师!”
文维申颔首,问曹风:“你何时在府衙任职,我竟不记得你。”
曹风说:“大人做府尹之前我便已经死了,无缘在大人手下办事,实乃遗憾!”
“我二人钦慕大人已久,还望大人允我们为大人效力!”
二人冲着文维申跪下,文维申抬手将他们扶了起来,说:“若能有二位壮士相助自然是好,只是那刘三婆还是活人,你们可知如何能将人带来?”
两个汉子站了起来,听到这话,面面相觑,再看向文维申,曹风尴尬道:“启禀大人,我们……不知。”
若是死人成了鬼,他们见了直接押来就是,可人还活着,他们又碰不到活人,怎么能将人带来呢?
鬼群外,一个声音响起:“府尹大人,我有法子。”
鬼群散开,青衣道人跟一个穿着桃红袄子的女鬼走了进来,文维申看着道人,神色动容,道:“原来是道长!”
周一:“府尹大人别来无恙。”
她说:“我有一道符,能使活人魂魄离体,许是能帮到大人。”
文维申:“此符可对人对鬼有害?”
周一摇头:“皆无害处。”
文维申便点头,问:“那就多谢道长了。”
周一看向两个汉子,说:“还请其中一位壮士伸出手来。”
两个汉子看看彼此,叫曹风的汉子把手伸了出来,周一伸手在他掌心画了一道符,符成落在他掌心微微发光,她说:“寻到那人的时候,壮士将手放在那人肩头,再唤她的名字,她的魂魄自然就出来了。”
曹风颔首,“多谢道长!”
又对文维申说:“大人,我们去了!”
文维申:“且慢,将这位老人家带去,莫要唤错了人。”
曹风:“是!”
两个汉子带着老妇人走了,鬼群自然没有散去,最热闹的还没来呢,果然,不过略微等了等,不多时,两个汉子便带着两个人再次出现了,外围的鬼最先发现,喊着:“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鬼群散开,曹风韦勇带着两个妇人进来了,老妇死死抓着一个年轻些许的老妇,对文维申激动道:“大人,就是她害死了我!”
新来的妇人看着年岁也不算小了,看表情还有些迷迷瞪瞪的,听到老妇的这一声喊,看见了文维申的脸,立刻清醒了,喊着:“府尹大人,府尹大人救命啊,我在家中睡得好好的,他们三人突然闯入我家,还把我给带了出来,大人救我!”
白发老妇怒道:“救你?你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你害死了我,现在就是大人要将你抓来判你的罪!”
妇人被吓得呆住了,看着白发老妇,认出了人:“是你,张家老妇人!”
她反应了过来,忙道:“大人,冤枉啊大人,我没有害过人命啊!”
“我刘三婆做了几十年的药婆,卖出去的药不说能药到病除,但绝对没有不该卖的,便是她们不听我的话胡乱吃,也绝对吃不死人的啊!”
她质问白发老妇:“你为何要诬陷我?你我相识也有二十多年了,你摸着良心说,我何曾害过你?”
白发老妇:“你还没有害我?我都死了!”
妇人:“你死了与我何干?你年岁这么大,本来就该死了!”
白发老妇气得直拄拐杖,扑向了妇人,喊着:“你个丧良心的,我要打死你!”
两个汉子赶紧将她们分开,文维申也说:“肃静!”
两个妇人怒视着彼此,不敢再有动作了,文维申看向刘三婆,问:“刘三婆,你既识得她,我问你,你可曾卖过药烛给她?”
刘三婆老老实实地站着,点头,说:“是,我是卖过药烛给她。”
她意识到了什么,问:“莫非是那药烛出了什么问题?”
她连忙解释:“大人,那药烛绝不可能有问题啊!”
白发老妇怒道:“你满口胡言,若是没有问题,我问你为何我熏了你的药烛后没几日就死了?!”
刘三婆:“我又不是你家的郎中,我怎么会知道!”
白发老妇:“就是你害死了我!你看不得我过得比你好,你看不得我身体比你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