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不解,山中高人也不会走山路吗?
他的表情没有掩饰,意思过于明显,周一颇有些尴尬,好在刘大及时解围:“道长误入山中,我为道长引路下山。”
又对刘二说:“村中人怕是还在寻我,快告诉他们不用找了。”
刘二点头,拿起挂在脖子前的竹哨,吹了起来,哨声清脆,很快,远处也隐约响起了哨声,刘大弟弟收起了哨子。
三人这才继续往山下走。
周一跟着二人,走了不知道多久,在踏上山下平地的那一刻,她狠狠松了口气。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累过,喘着气,嘴巴干渴,但刘大刘二身上的水都喝光了,此刻没水可喝,她只好舔舔嘴巴,看看周围。
这时候,刘大看向周一,鼓起勇气说:“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道长可有去处,若是没有去处,不如去我家中歇歇脚?”
周一想了想,问他:“你可知此处是何处?距离最近的城池是哪座?”
刘大说:“此处是云雾山脚,离得最近的是常安县,从这里走到常安县,得走上一个时辰。”
周一看着他:“此山是云雾山?”
刘大点头,好奇:“道长,你知道云雾山吗?”
周一转身看着墨绿大山,微微点头:“听说过。”
岂止是听说过,老木观就在云雾山上啊。
可她记忆中的云雾山,跟这座山截然不同。
云雾山脚是有人家的,这里连接着公路,两边住着好几家人,还有个张氏小卖部,每次开车从山上下来,经过这里都能看到小卖部里好几桌人聚着打麻将。
回来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附近的老人就聚在院坝上晒太阳,有时还能看到小孩儿、猫儿狗儿在院坝上跑来跑去。
逢年过节的时候,山下的这些人家还会上山入道观烧香。
可是现在放眼看去,只有一片荒芜。
刘大也不奇怪,说:“云雾山在附近有些名气。”
他再次邀请周一:“道长,天色不早了,去我家中歇歇吧。”
周一看着刘大,点头:“也好,那就叨扰了。”
毕竟她是真的没有地方可去。
刘大喜笑颜开:“不会不会,道长能到我家中,是我家的福气!”
又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一个村落出现在了周一眼前。
土墙黑瓦,炊烟袅袅。
周一还看到有人在门前院子中喂鸡,穿的都是古人服饰,她微微叹了口气,是真的穿越了啊。
到了刘大家中,一个年轻的妇人迎了出来,还带着个四五岁的小男童,脸上的喜色在见到周一的时候一顿,眼里都是疑惑。
刘大介绍之后,妇人拉着小男童要给周一跪下道谢,周一把他们拉了起来。
之后,她就进了刘家,年轻妇人也就是刘大妻子给他们端来了清水,接着就去厨房忙活。
喝饱了水之后,刘大陪着周一说话。
周一也从刘大口中知道了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
比如,她现在所在国家名大南朝,如今是大南三十五年,开国皇帝已归天,前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常安县衙关押的犯人都给放了好多出来。
又比如,这个世界也是有道观的,常安县附近就有一个道观,只不过,现在进道观的人少了,大家都愿意去拜佛,觉得佛祖好像要灵验一些。
再有就是,常安县只要缴纳入城费就能进去,至于身份凭由,大家都没有,那是当官、大商人才有的东西。
听到这些,周一缓缓松了口气,她就怕自己没有身份信息,被官府给抓了。
现在想来,在封建社会,官府连城外的隐户都查不全,怎么可能发现她的不对。
又问了刘大不少问题,天色渐晚,刘家也开饭了。
吃的是一盆炖兔子,兔子还是刘二打回来的,刘大妻子坐在刘大身边,离她最远,周一大约猜到了,刘家人是把她当作男人了吧。
确实,她长的不矮,一米八二的身高,即便是在现代社会,出门也会让很多人侧目。
再有就是,她瘦,人一瘦,胸也就平,道袍布料厚,穿在身上,胸前起伏的确不怎么明显。
当然,她的确长得也不柔弱,脸部线条稍显硬朗,又因为穿衣偏中性,即便是在现代社会,走在街上也常常被人认成男生,还有女生来找她要微信。
在网上发的视频也是这样,不少女生跟她告白,甚至还有男生,搞得她最后不得不每次发视频都标注明自己性别为女这件事情。
所以对于刘家人把她当成男人这件事情周一并不奇怪,而且她也不愿主动澄清,毕竟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当男人总比当女人安全些。
第3章 常安县
吃过晚饭,周一找刘大的妻子要了些热水,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还将脚上的四个水泡儿给挑了。
这三日走的路太多了,尤其是今天,因为急着下山,一路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
她在老木观的时候也经常会爬山,可老木观本就在半山腰,爬山走的还是水泥路,跟今天的山路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脚上长水泡儿也就不奇怪了。
把擦洗后的脏水倒了,周一回到了刘家人给她腾出来的房间,躺在床上,在山里熬了三天,她很累也很困,但现在依然不敢睡死。
虽然她的确是救了刘大一命,可毕竟是在陌生的时空,自己又在别人家的地盘,要是这家人在她睡死之后动点歪心思,她就完蛋了。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封建朝代人口交易可是合法的,一个成年人能卖多少钱她不知道,但总归能卖钱不是吗?
在现代那个富足发达的社会,穷乡僻壤都多刁民,在这里,虽然刘家人看起来很善良,但周一不敢赌,还是警醒些好。
门已经锁好了,她看了眼窗外,窗户没有关紧,用一根木棍撑着,能看到外面天已经黑了,刘家人也收拾妥当了,都回了房间。
她没起身去关窗户,因为刘大家的窗户跟电视剧里不同,实在是小,她估摸着刘大儿子想要爬进来都够呛。
屋外虫鸣不断,像是铃铛一般,空灵清脆,这是周一习惯了的声音,她在老木观也经常听到。
就这样听着,她的眼皮渐渐合拢……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一惊醒,心里一慌,不知道自己睡过去了多长时间,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天居然已经亮了!
窗外,阳光都出来了!
不是吧,她怎么觉得自己不过才闭上眼睛!
周一赶紧坐了起来,心脏扑通地跳着,听到门外传来刘大妻子咕咕咕唤鸡的声音,随后,是鸡扑腾翅膀发出的动静。
还听到稚嫩的童声说:“阿娘,鸡子鸡子,还是热的呢!”
刘大妻子立刻低声道:“小点声,道长跟你阿爹阿叔都还睡着呢。”
童声说:“阿爹阿叔不起床,羞羞羞!”
刘大妻子温声道:“瞎说,阿爹阿叔那是进山太累了,所以睡得久了些,不要闹,轻点声,可知?”
“知。”
听着母子的对话,周一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她下了床,昨夜进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又没点灯,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这床下铺的是稻草杆编织成的垫子,看起来是粗糙了些,睡起来还算软和。
盖的被子很薄,也窄,跟现代的宽大被子截然不同。
穿好鞋,她的鞋子已经很脏了,但也只能将就穿着,叠好被子,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打开房门,阳光照在了她的脸上,周一眯起了眼睛。
“道长,你起来了!”
周一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刘大妻子,她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褐色围裙,站在院子里笑看着她,脚边是在地上啄食的鸡。
周一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眼睛离开阳光照射,冲着刘大妻子点头:“起了。”
问刘大妻子:“请问,可有清水?”
刘大妻子赶忙点头:“有有有!”
说着,就去厨房给周一弄了一瓢水出来,周一捧着瓢里的水漱了漱口,没有牙刷,只能这么简单清洁口腔,又洗了脸,没擦,阳光正好,一会儿就干了。
她这边洗漱完,刘大两兄弟也睡眼惺忪地起了,给周一道歉,说他们起迟了。
周一摆手表示无碍,跟着他们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周一找到了刘大,对刘大说自己打算去常安县。
刘大问她:“道长要去城里打听消息吗?我可以帮道长打听!”
周一说:“我去寻常安县的道观,看能否挂单。”
这也是她给自己想的一条生存之道,不管以后如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给自己找一个落脚之处,她本来就穿着道袍,刘大又能帮她证实山中道人的身份,那自己就在这里做个道士。
只是老木观已经没有了,她得找个道观挂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