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玉团道友。”
一小孩儿一赤狐闻言都停了下来,一人一狐看看对方,眼里都是无措。
元旦终究是人,虽然才四岁,但这几日看得多了,此刻便也反应了过来,学着记忆中周一的样子,冲着二鬼拱手,想了想,说:“你……好啊。”
赤狐看看元旦,抬了抬前爪,觉得这样不妥,于是只对韩林点点头,也说:“你……好啊。”
二鬼皆是一愣,韩林心道,你好啊,这是什么问候的方式?
在他身边的熊明聪先也为此困惑,此刻却顾不得这微不足道的小事,瞪眼看着赤狐,惊道:“成……成林!这赤狐竟然口吐人言!”
韩林惊讶地看向他:“慧生,你在观中几日了,竟然没有见过玉团道友吗?”
熊明聪愣住了,“我应该见过吗?”
话落,他若有所思:“说起来,这声音当真是熟悉,我想起来了,前两日,我在树下听到过这个声音,当时只以为是周道长相熟的其他小道童来了。”
他看向赤狐,眼里都是惊奇,谁又能想到说话的竟然会是一只赤狐呢?
若早知道,他也就从土里探个头出来看了。
“罢了罢了。”韩林笑道,“你还是这般,读起书来就浑然忘我。”
熊明聪不好笑笑:“这些日子,我可没读书,只是身在观中,若无主人许可,不好贸然出来罢了。”
他突然想到:“对了,这玉团……道友既能口吐人言,必定是狐妖,说不定就能为我们解惑。”
韩林有所迟疑,但转念一想,问问也无大碍,所以对着赤狐拱手道:“玉团道友。”
他说:“我同好友都已身死,可不知为何,我们都不记得自己因何而死,玉团道友可知这是为何?”
熊明聪补充道:“亦或者,是每个人死后皆是如此,还请玉团道友解惑。”
赤狐看着二鬼,见他们态度很好,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吻部张开,细细的声音传出,说:“我没有死过,我不知道。”
第33章 恶实
厨房里, 火已经生起来了,冷了的鸡汤饭煮沸,周一将其舀入碗中, 估摸着有个三小碗的份量, 便是只有他们三人, 也是不够吃的, 更不要说还有玉团。
于是洗锅, 烧水,淘米,将米倒入了锅中。
盖上锅盖,去看柜子里的鸡蛋,已经没有多少了, 可既然要请玉团吃饭, 玉团又与人不同, 在没有肉的情况下, 蛋肯定是不能省了。
周一拿了六个鸡蛋出来,打算做个蒸蛋,再做个煎蛋。
将蛋打在碗里,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扭头看去, 是元旦。
小孩儿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站在她身边,踮脚努力地看灶台,问:“你在做什么?”
周一拿起一个鸡蛋在她面前晃了晃:“打鸡子。”
元旦眨了眨眼睛, 双手扒着灶台,看着周一将鸡子打入碗中,突然说:“周道长来了之后, 每天都在吃好吃的呢!”
最后一颗蛋打在碗里,周一把蛋壳放进一个桶里,这个桶是她专门拿来做垃圾桶的,垃圾满了之后,就倒入道观外的积肥坑中。
垃圾本就不多,再加上没有什么难以降解之物,这样处理再合适不过了。
她擦擦手,笑问元旦:“那元旦喜欢这样吗?”
没有犹豫,元旦立刻点头,点完头之后又有些犹豫,小声说:“可是师父说,吃太多肉和鸡子不好。”
周一点点头:“清虚子道长说的没错。”
她看向元旦,道:“不过,我们现在每天吃几个鸡子,或者几块肉,并不算多。”
元旦睁大眼睛看着她,很是震惊的模样:“不多吗?”
周一点头:“不多。”
元旦不解:“可是小宝每天只能吃一个鸡子,想要再吃一个,张婆婆就说小宝吃多了。”
她看看灶台上装着鸡蛋液的碗,年纪虽小,表情却丰富得很,意思一看就明白了,显然是在说这里有好多个鸡子了。
周一摸摸她的头,说:“张婆婆说的多,并不是小宝吃了对身体会不好,而是他们家中的鸡子再吃一个就少了。”
元旦听得迷迷糊糊,问:“我们的鸡子吃了不会少吗?”
周一:“会少的。”
元旦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周一说:“没事的,少了,我们去城中买就好了。”
元旦懵懂点头,大人这么说了,她就真的不担心了,看向了地上桶里的鸡蛋壳,捂着嘴巴,咽了咽口水。
周一问她:“元旦小道友,陪我一同去摘菜如何?”
元旦点头:“好!”
于是周一提上篮子,带着元旦去了观外摘菜,这次,她熟门熟路地摘了茄子、拔了萝卜,走到了靠近小山坡的菜地。
已是秋季,山坡上的部分野草开始发黄干枯,菜地里种的菜几乎被野草淹没,已经看不见了。
她准备离去,元旦拉住了她的衣摆,说:“周道长,这是恶实!”
周一一头雾水,顺着元旦的手看到了一株高大的植株,大约有人高,叶片宽大,与人手掌差不多大小,边缘呈波浪状,叶片绿色,附着一层茸毛。
周一有些不太敢相信,问元旦:“这是一种菜?”
就算她生在乡下,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菜。
元旦认真点头:“师父说这是恶实。”
周一又看看面前的植株,哑然,这东西看着就粗犷得厉害,竟是一种蔬菜。
再看看周围,这种野草占据了小山坡上的大片菜地,而且一株株之间间距均匀,看着确实像是被人特地种下的。
可……这东西要怎么吃?吃叶片?
看着叶片上密密麻麻的茸毛,周一情不自禁咽咽唾沫,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这种植物叶片煮熟后送入嘴里的喇嗓子的口感。
于是看向元旦,问:“元旦小道友,这菜……要怎么吃?”
元旦挺挺胸脯,指着高大草类的根部,说:“挖出来,吃泥里面的东西。”
周一明白了,这菜跟萝卜一样,吃的是根,她松了口气。
元旦期待地看着她,说:“恶实的根,甜甜的!”
周一放下篮子,走到最近的一株恶实旁边,对元旦说:“我拔拔看。”
双手抓住茎秆,提着植株往上,啵的一声,茎秆断了,剩下小半截连着土里的根,纹丝不动。
再看根部,跟裸露在外的萝卜完全不一样,密密实实地生在土里,好像在说,随便你拔,拔出来算你有本事。
周一自认没这个本事,只好对元旦说:“空手不好拔,等我们吃过午饭,拿上锄头来挖。”
元旦使劲儿点头:“好!”
带着元旦往回走,走到后门的时候,就听到院内传来交谈的声音,推开门走进去,清虚子道长站在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二鬼站在院子里,正在说着什么,听到声音,一人二鬼都转头看了过来。
“师父!”
元旦跑到了清虚子身边,清虚子抬手摸摸她的头,看向周一,笑道:“道友,观中来了客人。”
周一点头:“是。”
她提着篮子关上后门,走到院中,看看二鬼,又看向清虚子,笑道:“看来道友已经跟二位客人说上话了。”
清虚子点头,“一觉睡醒,走到门口,就见到了两位客人在后院门口徘徊,略微交谈了几句。”
韩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还怕吓到了道长,没想到道长面色如常。”
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周一走到清虚子身边,扶着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清虚子对韩林和熊明聪笑笑:“两位生前是人,死后亦是人,何惧之有?”
还对二人指了指身前的位置,说:“二位,请坐。”
二鬼互相看看,略有些拘谨地走到清虚子对面,韩林坐下,整个鬼直接穿过了石凳,他尴尬地站起来,说:“我们还是站着吧。”
周一在一边把桌子上装菜的竹篮拿开,进厨房看了看锅里,饭还没焖熟,拿出一根柴,把火拨小些,又拿了五个碗,抱着一陶罐温水到院子里,倒了五碗水,其中两碗放在了两个书生鬼的方向。
熊明聪小声说:“道长,我们喝不了水的。”
周一笑笑,说:“嘴上喝不到,但心里能喝到就行。”
韩林跟熊明聪都是一愣,二鬼对周一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熊明聪说:“多谢道长。”
清虚子也看向周一,目光深深,说:“贫道也要多谢道友,若不是道友,我见不到这二位客人。”
他端起水碗,对周一说:“以水代酒,敬道友。”
周一端起水碗,“我也感谢道长收留。”
两人喝水,元旦坐在清虚子另一边,学着他们的样子,端起水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才喝了两口就给呛着了,清虚子给她拍背,说:“慢点慢点。”
待到元旦止住了咳嗽,清虚子看向了二鬼,问:“贫道心中有些困惑,想请二位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