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六公子与临安王共同拍下南越圣女……”
“谢小姐慎言!”欧阳瑞收起折扇,正色道,“金陵没有什么南越圣女,我们拍下的只是一个漂亮女人,她如今叫幻梦。”
谢允梦噙了口茶,淡淡道:“不论她叫什么,告诉我,她如今在哪里。”
欧阳瑞笑:“谢小姐既知本公子与临安王殿下共同拍下幻梦,又怎会不知,幻梦一个时辰前就被临安王带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上庸了吧。”
谢允梦抬眼:“听说今日下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进了望梦楼,六公子当真确定,随临安王进上庸的女子是真的幻梦?”
“真是好笑!谢小姐问,本公子答了。谢小姐如今不信,难不成要本公子亲自去上庸将人给你带回来吗?”
谢允梦:“只是随便问问,六公子不必生气。我来这里,最重要的是想提醒六公子一件事。”
“还有何事?”
谢允梦进来后第一次露出笑容:“六公子怕是无法再用仙凝丸控制需要的贵客了。”
欧阳瑞笑容微滞,望过去的目光再不掩饰阴鸷狠厉。
“谢小姐何意?”
谢允梦笑意温和:“六公子背后的人没有告诉你,炼制仙凝丸最重要的一味药是从哪里来的吗?”
欧阳瑞:“我知道。”
“那你可知,熬制尸油的尸体是从哪里来的?”
欧阳瑞目光沉暗,没有回答。
谢允梦:“那些都是被尸蛊噬心蚕食过的尸体,与尸蛊共同焚烧后的尸油价值,六公子应该再清楚不过。但如今,尸蛊无法产生。”
望着对方陡然黑沉的脸色,谢允梦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声音清淡。
“现在,可以告诉我南越圣女究竟在哪了吗?”
沉吟良久,欧阳瑞抬起头,笑道:“本公子可没骗你,幻梦真和临安王殿下去了上庸。上庸学院严禁非学子出入,不过以谢小姐的能力,想必进去也不是难事。”
闻言,谢允梦不再怀疑,也不再说话,她微笑着缓缓起身,走向门口,房内随侍紧随。
待人离开,欧阳瑞脸色阴沉的将房内茶桌一脚踢翻,胸膛不断起伏。
之前出现的红绫女再度走进房间。
“六公子,可要……”
“不必!”
欧阳瑞沉了几口气,嗤笑道:“到上庸学院,就不是我们的事了。这些世家子弟,个个高傲的很,但他们怕是还不明白,如今的上庸,已经不是从前的上庸了。”
“公子是说……”
欧阳瑞重新坐回软椅,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仿佛能预见到日后的热闹。
“以往一直被世家掌握在手里的南越,竟会被晏清搅得一团乱,新任圣女也被顺带到了金陵。在世家的眼里,金陵属于上庸,上庸属于世家。南越圣女到了金陵,就相当于已经落在了他们的口袋。但这口袋,怕是早就写上了其他人的名字。更何况,被派来的还是谢允梦。”
想到当时在无妄森林发生的事情,欧阳瑞就忍不住笑意。
“不愧为大晋第一公子啊!果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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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九月二十日。
上庸学院,前院教场。
上庸学院分为文院与剑院两大院,虽说分院,却不分区,两院每日上课习武所在的地方都是一样。只不过文院多在四大书堂,而剑院多在前院后山的教场习武练习。但在九月初九这日,前院教场只有等待分级分班的新晋学子。
巳时将至,学院先生即将出现,可慕容琬还是没看到熟悉的绯色身影。
她怒声询问身边几人:“稷儿到底去哪了?怎么还没来?”
慕容灼紧盯着幻梦:“阿兄明明说处理好你的事情就来!他人呢!”
幻梦茫然无措,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
玉青落上前一步,将幻梦护在身后,看向将殿下惹生气的燕景权。
燕景权轻咳两声:“他昨日中途有事离开了,我这就去找他。”
“回来!”
慕容琬怒目扫过几人:“学子未按时参加分级,视为放弃入学资格。上庸学院的规矩还用我来教你们吗!稷儿若再不出现,只能等明年了!”
燕景权眉头紧锁:“若是如此,我便陪他明年再来。”
说罢,转身便走。
慕容琬刚要发火,却听见慕容灼欣喜的声音。
“来了!阿兄来了!”
“等等!他旁边的是谁?!”
“怎么可能!那居然是……”
慕容琬瞳孔骤缩,声音如同被人狠狠掐住一般。
“宇文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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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下上庸开学时间[好运莲莲]
第91章 上庸分级男舍惊惶 这他娘的是男舍啊啊……
慕容稷也没想到宇文贺会出现在这里。
在硬撑着熬了一整夜, 终于帮青玉给自己熬制出更有成效的一瓶清心丸后,慕容稷便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一身挥之不去的药草涩味,草草换了衣物, 策马飞奔向上庸学院。
马蹄踏碎晨曦薄雾, 刚到山下那片栽满枫树的石阶前,慕容稷勒马停步的瞬间, 便看到了同时勒住缰绳抬首望来的宇文贺。
如此巧合,看来近几日缀在身后的那些鬼祟尾巴,也有对方的人。
但既然对方摆出这副偶遇的姿态……那她,不介意陪着把这出戏唱下去。
“宇文贺?!你怎么在这儿?”
宇文贺轻身下马,除佩剑外身无一物,姿态闲适得仿佛像是来游山玩水一般,搞事的语气却与从前一般无二。
“临安王殿下难道不清楚吗?”
慕容稷眉眼微压:“关本王何事?”
宇文贺缓步走进, 面上情绪不明:“北狄与大晋虽已讲和, 但和亲时间却推到了明成公主结业。”
慕容稷冷哼:“两国和议已定, 盟约如山!你如今说这些想做什么?难不成又一时兴起想要赖账?还是想要重新挑起两国争端?”
“殿下的嘴还是和五年前一样, 伶俐,多变, 不饶人……”
宇文贺视线从少年饱满红润, 如同沾染晨露花瓣般的唇瓣上一扫而过, 在对方拧眉即将反驳时, 忽然露出平和的笑容。
“不过,我们如今已是姻亲,本王身为长者便多包涵体谅些, 希望阿弟也能忘记过去的不愉快,与本王共在这名满天下的上庸学院安然度过这几年。”
对方刻意亲近的称谓让慕容稷脸色一黑,最后的话更是燃起了慕容稷心中惊怒。
“你要进上庸学院?!凭什么!”
宇文贺伸手探入怀中, 拈出一封质地精美的玉版纸信函。他指尖轻轻一抖,完美地展露出信函下方清晰盖着的、代表着大晋最高权威的——皇帝私印!
宇文贺的声线温和,却不啻于惊雷:“和亲之期推延日久,本王着实思念明成公主,寝食难安。大晋皇帝特许本王进入上庸书院相陪公主。一来全本王相思之苦;二来嘛……可借此良机,深研大晋礼乐文化,以期日后与王妃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更同心共治北狄。”
他看向已然脸色铁青的慕容稷,笑容体贴:“临安王殿下可还有何疑问?”
对方手上明晃晃的皇帝私印如同无形枷锁牢牢套在慕容稷的喉头,让她所有的怒火与质疑都噎在了胸膛,烧得生疼!她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将那份荐信撕碎的冲动,但脸色依旧阴沉如水。
她紧盯对方,语气带着冰冷的警告:“上庸乃礼乐教化之圣地,最重规矩礼法。明成公主一日未行大礼,一日便非你乌恒王府中人。望乌恒王殿下谨记身份,务必知礼守礼!”
“这是自然。”
宇文贺好整以暇地将荐信揣回怀中,颔首应诺,姿态无可挑剔。
因新晋学子分级时辰迫近,两人匆匆将马匹拴在学院山门旁专设的宽敞马厩内,便一路无话,脚下生风,沿着青石台阶,疾步朝山上前院教场赶去。
当两人前后脚踏入前院山门时,整个场地仿佛被按下了片刻的暂停键,如同海潮般涌动的嘈杂声浪骤然一滞。
紧接着,比刚才更强十倍、百倍的惊诧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猛然爆发!如同开闸的洪流,几乎要将教场上方的云层掀开!
“那是…乌恒王宇文贺!我的天!他怎么会来这里!”
“疯了!真疯了!与大晋和亲休战,竟纵容北狄蛮王进入我大晋文脉之首?!这……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定是明成公主故意拖延和亲!才把这煞星引到我们书院来!天杀的,这让我们如何安心求学?!”
“没错!和亲已定就该本分远嫁!如今还留在书院作甚?引来这蛮王,简直是置我等安危和学院清誉于不顾!良心何在?!”
……
裹挟着恶意、恐慌、高高在上的鄙夷和盲目指责的滔天声浪,如同无数根淬了毒的箭矢,铺天盖地地朝人群最前方那抹纤细苍白的身影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