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恒毫不在意面上的疼痛,他抬起手,可还未触碰到女子,便被重重打开。
“别碰我!”
慕容稷踉跄后退几步,脊背抵在被厚厚软布包裹严实的桌案边缘。她垂下眼帘,声音极轻。
“放过灼儿他们吧,可以吗?”
从未见过如此颓败、仿佛被抽空灵魂般的女子,崔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尖锐地疼痛起来。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将那颤抖的身体狠狠揉入怀中,却在看到对方防备姿态时,硬生生地收住了动作。
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殿下……我从未想过伤害你,想过伤害你在意的人……”
“你说是,那就是吧。”
慕容稷很快恢复过来,抬起的面容无波无澜,声音更是平静:“今晚我没心情侍候崔公子,崔公子若想强来,我也无法阻止。”
崔恒蓦地上前两步,紧紧盯着女子:“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慕容稷淡淡道:“不敢。”
“慕容稷!”
慕容稷平静的看着他:“崔公子想如何就如何,我不会再有半句反抗。”
“你……”
望着女子仿佛失去所有光彩的脸颊,崔恒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晏清失踪让慕容稷看清现实,彻底斩断她对晏清的幻想,从而只能依靠他,只能留在他身边。
可现在……
崔恒深深看着回到床榻脸色惨白的女子,最终只是狠狠捏紧了拳头,转身离去。
房门关合,却听不见上锁声,只有外面那层厚重铁门关上的声音。
待男人离开,慕容稷倏地离开床榻,踉跄奔至屏风之后那小小的洗漱盆畔。
“呕——呕——”强烈的反胃感几乎要将她的内脏也一同撕扯吐出。
眼泪再也无法控制,汹涌地砸落在冰冷的陶瓷盆底。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才停止那剧烈的痉挛。
慕容稷无力瘫坐在地,背靠着冷硬墙壁,手掌轻轻落在小腹上,目光出神。
“……晏清……你怎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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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暗室,崔恒刚回到书房,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争执声。
代替崔恒的侍卫看到公子面颊的红印,不觉睁大了双眼,他刚要提醒,却见公子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又在闹什么?”
被阻拦的卢宁珂满腹愤怒,可在看到青年面颊刺目红痕时,声音戛然而止:“夫君!你脸上这是……”
门口的守卫更是震惊。
崔恒神色如常:“不小心碰着了。何事非要此刻来书房寻我?”
那样的痕迹,明显是被人打的。可在崔府,乃至整个大晋,又有谁敢对崔家家主动手?
这般敷衍的话,让卢宁珂心里很是不满,然而现在府内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只得压制着翻涌的情绪,维持着世家主母应有的端庄姿态。
“是祖父,祖父恐怕不太好了。”
闻言,崔恒神色一凝,当即转身便向祖父居住的主院疾步而去。
卢宁珂的目光却依旧落在书房,心底满腹疑问。
自成婚以来,他们几乎从未在一间房一起住过,更别提圆房了。可每当她提起此事时,崔恒却总是以事务繁忙为借口堵她的嘴,几乎是日日住在书房。
若非知道这段时间是真的忙,她都以为这书房里住进了女人。
可崔恒脸上的痕迹,又有谁敢留下?
透过书房微开的缝隙,卢宁珂仿佛能看到书架之后幽深的内室,在那里,或许真的藏着些什么秘密。
下一瞬,房门被守卫紧密关合。她扫了眼门口两个面无表情的守卫,跟着崔恒脚步,往主院走去。
总有一日!
她会发现崔恒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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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崔中书令和晏相相继离世的消息便传遍了京都。
帝闻之,大恸。追封两位辅国重臣为荣禄大夫、一品国公,分别赐予文臣最高溢号‘文正’、‘文忠’。并破格准予晏相陪葬帝陵。旨意一下,朝野上下缟素一片,哀声不绝。
处理完丧葬事宜,崔恒才整理好情绪,再次前往书房暗室。
幽闭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闷凝滞。这精心构建的暗室连通着地下暗河,日常清理便利,通常并无污秽残留。然而今晚甫一推开内室房门,一股未曾消散的、酸苦刺鼻的呕吐物气味瞬间冲入崔恒鼻腔。
他视线急切地扫过那张空无一人的软榻,最终落在角落洗漱区。
少女无力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灰白,虚弱不堪。
“慕容稷!”
崔恒脸色剧变,疾步冲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小心放在柔软床榻,紧接着扣住了女子纤细冰凉的腕脉。
世家子弟必修些医理杂课,崔恒虽涉猎不多,但指下那如珠走盘的脉象他摸的很清晰。
崔恒猛地僵住,目光死死地钉在少女苍白面容,落在那纤细手腕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慕容稷掀起沉重的眼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再探了……我确已……身怀有孕。”
崔恒迟缓收回手,紧攥成拳,双目仍在紧紧的落在女子身上,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容稷也静静的看着他:“若是妨碍到你们了,崔公子给我一碗落胎药便是。”
“慕容稷!”崔恒再开口的声音十分沙哑,“你便……便如此厌恶与我的一切痕迹?如此迫不及待要斩断与我的所有牵连吗?!”
“你想让我生下ta吗?”
“想!”
崔恒再也控制不住,俯身猛然将床榻上单薄的身影狠狠揉入自己怀中,贪婪地深嗅着她熟悉的气息。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和我永远都在一起!慕容稷,这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了!你信我,很快,很快我就会处理好一切!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成为崔家主母!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慕容稷望着那石门后幽长的石阶,声音虚弱:“那卢宁珂呢?”
“我会让她心甘情愿的离开。”
感受到男人颤抖的身体,慕容稷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了男人紧绷僵硬的后背。
“崔恒……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闻言,崔恒眼眸爆发出璀璨神采,他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听到少女微弱闷哼时,又克制的松开手臂,珍重的吻了吻汗湿微凉的发顶。
因激动而哽咽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坚定。
“殿下放心,我会倾尽所有保护你,保护好你们的。”
第176章 书房重地 殿下……专心些…………
崔中书令与晏相落葬不过十余日, 深宫之中又一道哀诏巨石般砸下——昭明帝,驾崩了!
丧钟悲鸣,响彻京都, 举国哀恸。
弥留之际的昭明帝已然留下遗诏:传位于荣妃腹中尚未出生的龙嗣。诏书中, 崔恒擢升中书令,文尚书接任侍中, 魏侍中则晋为左仆射。新帝降世前,三位重臣代行摄政,共掌朝局。
是以,尽管即位的新帝仍在母腹之中,朝政并无影响。
后宫之中,荣妃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沈良妃代掌宫务。大晋律法严禁人殉, 为了确保龙嗣安然降生, 昭明帝撒手人寰后, 除沈良妃外, 其余宫妃皆被移居至兰善寺旁的清心观静修祈福。
后宫很快冷清下来。
然而,沈良妃却难以安心。
她步履匆匆穿过长长的宫巷, 身后紧跟着一众宫侍和神色肃然的金吾卫。还未踏足仙居殿殿门, 一阵阵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和哭嚎哀求声清晰传来。
“娘娘!娘娘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啊——!娘娘!求您了!手下留情啊!饶命啊!”
“娘娘!奴婢知错了!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
沈良妃眉头紧锁, 加快脚步。
殿前青石板上, 几个宫侍跪伏在地,瑟瑟求饶。他们身后,四五个内侍太监正挥舞着长鞭。几人后背早已鲜血淋漓, 惨不忍睹。
殿门口高阶之上,一个面容阴秀白皙的清瘦内侍负手而立,淡漠地望着阶下的惨状。直到听到动静, 他才缓缓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眸。很快,那张阴柔的脸上立刻堆砌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不疾不徐地步下台阶。
“奴才李敬,叩见良妃娘娘。不知娘娘亲临仙居殿,有何训教?”
自从昭明帝明诏确立荣妃腹中胎儿为储后,仙居殿水涨船高。李敬这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奴才,摇身一变成了内侍省少监,地位仅次于御前大总管高公公,与黄公公平级。然,高公公因侍奉昭明帝日久情深,在宣读完遗诏后便自请离宫,前往皇陵督修帝陵。另一位黄公公性子敦厚。偌大内侍省,眼下竟以这李敬为尊。
那之后,昔日但凡曾对他有过苛待羞辱的宫人,皆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打入掖庭。各宫妃嫔遣至清心观后,这深宫内苑,李敬只需向荣妃和沈良妃低头,宫人们无不胆战心惊,唯恐被这笑里藏刀的煞神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