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抬步进去,按那日的方向,打开内室,又用同样的说辞,让内室暗卫打开了石门。
沿着石阶往下,潮湿阴凉的地方让卢宁珂不禁皱起了眉头。
外面的石门并未落锁,只是虚虚的挂着暗扣。她很快打开,推开如同木门。
入目,是一间极为普通的房间,桌椅床榻等物一应俱全。最让她挪不开眼的,还是躺在床榻休息的那个人。
明明是很熟悉的面容,可那素白的女子衣衫,散落的青丝,还有落在腹部毫无血色的纤手。都在昭示着,曾经张扬肆意的京都纨绔魔王,是一个女人!!!
卢宁珂满腹的愤怒和怨气,在看到对方被如此落在这不见天日的暗室时,竟诡异的烟消云散了。
她露出笑容,抬步走入。
“慕容稷,你可想过会有今日?”
慕容稷缓缓睁开眼,面容无波:“你是自己进来的?”
“怎么?失望了?”
慕容稷平静看着她:“你不怕他知道,趁机将你休了?”
想到男人冷漠无情的面容,卢宁珂脚步一顿,将食篮放在桌上。
“我是卢氏嫡女,只要他还想掌控世家,就不可能休我。你也别痴心妄想能坐上这个位置了,有我在一天,你就只能是他见不得人的外室。”
“哦,对了,你的孩子,日后也只能尊我为母,ta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你的存在。”
慕容稷:“是吗?那我们不妨打个赌?”
“什么?”卢宁珂目光疑问,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看到女子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双手捂着腹部,面容逐渐发白。
下一瞬,一道身影迅疾从身边掠过,将女子扶坐而起,焦急询问。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让大夫过来!”
慕容稷颤抖着握住男人大手,目光扫过桌边怔怔的卢宁珂,声音虚弱。
“你让她进来……是想故意气我吗……”
“我没有!”崔恒面容惶急,反手握着女人双手亲吻着,“殿下信我!她是自己进来的!”
慕容稷苦笑:“没有你的命令……她怎么可能……罢了……我或许真的不该存在……”
崔恒抿了抿唇,豁然起身,走到卢宁珂面前,抬手。
‘啪!——’
卢宁珂踉跄后退,捂着肿痛面颊,不可置信看着男人:“你打我?!崔恒!她说的……”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再踏足书房一步!滚!——”
扫过塌上目光嘲讽的女人,卢宁珂眼泪无声落下,转身疾步离开。
这一下,会面临多少世家的逼迫,崔恒很清楚。他也清楚卢宁珂的性子,不可能是殿下的对手。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在未央宫漫长的等待,那些接连不断传出的消息,让他几乎脚步发软。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回来的,只知道,在那血淋淋的新帝出来那刻,他只想见一个人。
崔恒从前只听过女子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一趟,可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真切的感受过。
他不敢想象,若是慕容稷……
不!
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望着眼前人逐渐平稳下来的面容,他珍重的吻了吻女子额头。
“新帝刚出生,朝中事务繁杂,我很快回来。”
慕容稷点点头。
待男人离开,她扫过桌上留下的紫檀食盒,长长的叹了口气。
“……筹谋多年……怎想过会有今日……”
话语飘散,仿佛是在感慨,亦像是在回答卢宁珂最开始的话。
第178章 龙困浅滩 萧候没死!他在哪里?!……
千里之外, 西北边陲。
苍茫的戈壁滩上朔风如刀,中军大帐厚实的皮革门帘被一只沾染着黄沙的手猛地掀开,夏侯千带着一身风尘迈步而入。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刚一踏入军帐, 就看到少年眼眶通红。
“阿姐……阿姐她……”
夏侯千心头猛地一跳,大步上前, 从慕容灼指间抽走那封密信。
同时,头顶传来少年抽噎的可怜声。
“……终于……找到了呜呜呜……”
夏侯千目光迅速扫过纸面,紧抿的唇线豁然松缓,抬头看向情绪激动的少年。
“这明明是好事,你怎么又哭了?”
慕容灼实在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更是哽咽。
“我太激动了……这么久, 终于有了阿姐的消息, 她没死……我就知道她没死……”
“我早说她不会有事, 你……”
夏侯千平生最讨厌哭哭啼啼的人, 尤其是男人。若在平时,她早一嗓子吼过去了。可现在, 少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 他是太过欣喜, 才控制不住泪意。
她沉叹一声, 安抚轻拍少年颤抖脊背。
“……别哭了,有燕将军在,殿下想必很快就会和我们会和。你不是发誓要让……那些人刮目相看的吗?再哭下去, 还没等打回去,你这爱哭鬼的名声就会先传回去。”
“放屁!谁是爱哭鬼了?!”
慕容灼一把将眼泪擦汗,怒瞪女人:“是不是那几个混蛋又在背后编排小爷?!我这就和他们一决高下!!”
“行了!”夏侯千握住少年手臂, 无奈道,“论单打独斗,你如今的确厉害,可若是上了战场,你不及他们十分之一。”
“夏侯千!——”
“叫我什么?”
对上女人沉静双目,慕容灼缩了缩脖子:“……夏侯……将军……”
可想到那些人平日对他的嘲笑,慕容灼又昂起了头。
“小爷明明比他们厉害多了好吧!这段时间的匪患都是我解决的!那几个老油子不过是多吃了几年兵粮,嗓门大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夏侯千抚过少年面颊残余泪水,平静道。
“不足千人的匪患,根本称不上战场。等真到了那一日,你自然会明白。可现在,你必须好好和他们学。这是军令。”
慕容灼撇了撇嘴:“如今大晋新帝是西戎人的孩子,北狄和亲安定,哪里能有战场……”
夏侯千张嘴欲言,可在看到少年过分灼艳的面容,又将话吞了回去。
“若想尽早见到殿下,你就好好听话。”
慕容灼抿唇点头,他拉起女子带有薄茧的手指,面颊泛红,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帐外传来阵阵叫喊声。
“小白脸!今日怎的不出来操练了?莫非又在里面偷偷抹眼泪了哈哈哈!”
“爱哭鬼!爷爷还等着你的巴掌呢!快出来啊!”
“娘们唧唧的!整日捯饬的和个女人似的!还是尽早回去做你的潇洒王爷算了!”
“就是!夏侯将军别白费力气了!他那样的娇贵公子,哪里会安心在军营待着!趁早送走!省得连累弟兄们!”
……
慕容灼气的脸色通红,反手操起倚靠在旁侧的长枪就往出冲。
“小爷今日非要打的你们跪下喊爹不可!——”
望着少年离开,军帐落下。夏侯千才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自金陵而来的另外一封密信。
【龙困浅滩,北狄或动】
慕容稷出事后,玉青落被救出辗转离开京都,去了金陵,在欧阳瑾的帮助下隐姓埋名入了华夏学宫,借鉴华清书局金陵日报,将学院内所设学报经营的风生水起。
她连通京都消息,又知金陵中人动向。能得出这个结论,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按宇文贺的性子,若他真想单方面的毁约,在大晋新帝刚出,朝野暂时转移关注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如此,明成公主恐有性命之危。
计划必须提前了。
她捏紧密信,再松开,齑粉自手中散落。
抬起的目光仿佛穿透厚重营帐,落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殿下……究竟何时才能脱困……”
---
花玉镜也在想这个问题。
自皇太孙出事后,虽陛下未曾下旨处置花家,沧州却仍流言甚多,最后楚王妃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再加上先前楚王的消息,痛到深处,便没了知觉。即使最近传来慕容稷确定还在京都的消息,花玉妏也没什么反应,整日只知道呆呆的看花看鸟。
阿耶担心的只能打骂他们这些靠不上的兄长。
花家皇商身份被剥夺,花玉镜无法进京。在花家主重击之下,花玉镜只能选择走水路去青州探查探查萧侯等人的消息。
却未曾想,刚到半路,便碰上了海匪。
他们只得花钱消灾。
然而,在萧侯出事后,这些海匪简直无法无天,竟直接将他们全都带回了老巢。
花玉镜破口大骂。
“呸!不讲信用的下三滥!收钱还不放人!算什么男人?!快放老子走!!”
“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再不放老子离开!定会有人带兵踏平你们这座破岛!将你们这群混账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