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抬步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灵觉大师那恍如隔世般的沉厚嗓音。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众缘起缘灭,终天命所至。”
第33章 画的不对 翁翁最好了——
黄公公疑惑地回头, 却见灵觉大师的背影已然消失在寺门的阴影中,唯留一声长叹,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没等他多想, 皇长孙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黄公公, 稷儿想回家了。”
黄公公只得收起思绪,恭敬应声离开。
慕容稷望着逐渐远去的兰善寺正门, 面上情绪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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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楚王府时,夜幕如墨,星辰稀疏。王府门前,紫云等人早已在焦急地等待,见皇长孙归来,纷纷松了一口气。
因陛下还在宫中等着,黄公公未进府, 便直接告辞离开。随后, 燕景权的马车才缓缓驶回。
被紫云等人迎进府内, 慕容稷和燕景权用过晚饭, 便各自回房休息。
慕容稷的房间内,阿婼早已为她准备好了药汤。美人踏雪屏风后雾气缭绕, 药香弥漫, 让人心神一松。
慕容稷伸开双臂, 任由紫云为自己解开锦衣。
紫云注意到小世子衣襟上沾染的烟尘与残花, 担忧道:“今日可顺利?”
慕容稷‘嗯’了一声,缓缓踏入药汤中,温热的药水深浸肌肤, 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她靠在浴桶边缘,轻声说道:“不管薛家对世家有多重要,只要牵扯到世家望族的子嗣, 薛家便会被警示。更何况,这次还牵扯到了贵族与清流,薛家必然会被迫剜掉一块肉。”
紫云拿出一块柔软的巾布,轻轻擦拭着慕容稷的手臂:“虽然薛寺丞被革职了,可薛家最重要的还是薛侍郎,还有云麓世子妃和她的儿子万俟硅。”
在药汤的蒸腾下,慕容稷的身体逐渐舒缓,声音也软和了几分
“有些事情不必做绝,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接着做。”
紫云不解:“薛寺丞的事情已经处理结束,且并未真的伤及你们,还会有谁能接着处理薛家?陛下吗?还是崔家?”
慕容稷呼吸平稳:“他们如今都还需要薛侍郎,自然不会大动薛家。今日崔夫人的反应,世家显然知道薛家寺丞养外室的事情,但他们并不在意,因为他们用的不是薛寺丞。但如今这件阴私事却将崔恒扯了进去,崔中书令定会生气,对薛家,他们会重新考量。而薛侍郎也是个聪明人,他定然早就将自己的后路放置好了。”
紫云动作微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您是说......”
“给章起等人传信,务必找到万俟硅的下落。”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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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书房。
崔良裕端坐正位,双眸微阖,神色沉静而威严。
书案后,薛侍郎神色惶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再次俯首恳求:“请中令大人救救小儿!老臣如今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良久,崔良裕才缓缓开口:“你还有嫡孙,好生教导他吧。”
闻言,薛侍郎满脸颓败,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背影显得格外苍凉。
待人离开,一旁的谢尚书才露出嫌恶之色。
“我就说薛家靠不住,除了薛侍郎这个人,他家里有哪个能撑起来的?哦,云麓世子妃倒还有些胆色,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万俟硅资质也不行,家里那些更是没一个能顶得住的。如今竟然还敢把恒儿扯了进去,真是一堆蠢货!”
崔良裕沉了口气:“那便只用有用之人。”
明白世叔话里的意思,谢尚书点头。然而,他忽然又想起一事,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德妃昨日传信回来,说之前雪妃宫里有个侍女不见了。”
崔良裕抬眼,目光如炬:“哦?”
谢尚书低声道:“之前一切都很正常,宫里接连发生两件大事,德妃怕引人注意所以并未处置那些宫女。可就在前两日,那侍女忽然消失了,对方极有可能知道雪妃的事情。”
崔良裕眉头微皱:“让德妃细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危险。”
谢尚书应声,又提起方才离开的薛侍郎:“世叔,您说万一要是薛侍郎知道了......”
崔良裕神色镇定:“他重视子嗣,不会翻起大浪。”
谢尚书点头,似乎也想明白了:“亳州那事,其实只要不被晏丞相知道,其余人都不足为虑。”
崔良裕看了他一眼:“宫里的事情,让德妃尽快处理,莫要再生出其他事端了。皇长孙两日后进宫,陛下欲封其为临安王,且如今陛下愧疚之情溢于言表,对皇长孙几乎有求必应。务必让德妃看好六皇子,莫要招惹皇长孙。”
谢尚书只得应声:“是,世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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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第六日。
晏清派人传话来,说是因上庸学院院长传信,他必须离开天京。当场燕景权就高兴的打了一套拳法。
慕容稷笑了笑,心中不觉微松。
晏清能离开,这便意味着天京近日将无大事发生。
甚好。
这日,她也终于将阿娘劝慰好前往沧州花家。因着要亲自给外祖父带些东西,两人次日一同外出采买,燕景权则接着在府中练武。
到了花家的春济堂,慕容稷带着紫云走了进去,楚王妃则在对面挑选团扇。
春济堂内,药香浓郁,几名客人正在看病抓药。二人径直往后堂走去,进入一间空堂。紫云拉开地板,先走了进去,慕容稷紧随其后。
密室中,明烛映照,光线柔和,地上铺满了柔软的毯子。每个孩子旁边都放着一碗药,有的喝完了,有的没喝完。几名药堂学徒正忙着为孩子们看病。
似乎是经常有人下来,慕容稷和紫云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只有一个学徒走了过来。
“小世子,请跟我来。”
被学徒引到地下室尽头,只见有个脏兮兮的孩子独占了一面墙壁,双手拿着漆黑的炭块,在墙壁上认真地涂画着什么。即便有人走近,他也毫无反应。
慕容稷看了眼地上满满的药碗。
紫云拧眉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孩子?”
学徒点头,语气无奈:“这些流民小孩儿无父无母的,若不是小世子心善,他们怕是早都饿死了。其他孩子好歹还有求生本能,知道吃饭喝药,也能听进去我们说的话。但这个孩子,他就像是疯傻了一般,不听不吃不喝,只知道拿着笔乱画,若是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力竭而死。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想着让小世子看看。”
慕容稷没有说话,只望着眼前脏乱的墙壁。
紫云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学徒又道:“阿婼姑娘来过,说他这是心病,阿婼姑娘治不了。”
良久,
慕容稷走上前去,吓得学徒就要伸手将她拉回,却被紫云阻止了。
走到墙壁前,慕容稷顿了顿,随后捡起地上掉落的炭块,轻轻摸了摸。
这一动作,让学徒不禁捂住了胸口,紫云也拧了拧眉头。
慕容稷依旧未说话,也未看身边那脏兮兮的孩子,径直伸手,用炭笔在对方未画过的地方画了一扇门。
落笔的瞬间,她感觉到身边的小孩儿停顿了下。
慕容稷手下炭块未停,身体随着笔触来回走动,很快,便画完了一个简单的王府平面图。
她满意地停笔,却忽然听到一旁传来嘶哑难听的声音。
“这是什么?”
第一次听到那孩子开口,身后的众人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慕容稷没看他,只抬了抬下巴:“我的家啊。”
那孩子顿了两秒,直接道:“画的不对。”
“哪里不对了?”
小孩儿语气认真:“没有草木花石人物,便不对。”
慕容稷摇头:“你又不知道我想画什么,怎么认为我画的不对?若我想画的就这么简单呢?”
那孩子似乎被难住了,顿了很久,才道:“要将看到的全都画上去,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我阿耶说的。”
慕容稷:“想画什么便画什么,我阿耶说的。”
又想了很久,那孩子忽然‘嗯’了一声,重新用炭块在墙壁上画着。
这次,慕容稷看到了对方画的东西。
潦草、抽象,却也能看出其中有两人相对而立,其中一人手持长刀,捅穿了另一人的身体。
慕容稷这才看向身边小孩儿。
比她高些,虽身体瘦削,浑身脏乱,但那双眼睛里散出的东西却让人心惊。
慕容稷用炭笔覆盖了对方疯狂的描画,轻声道:“这里太小了,我给你一个地方,让你画个够,好不好?”
那孩子停下动作,两只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
慕容稷拿过对方手里的炭块,认真道:“那个地方绝对能让你画完,但你必须要听房间主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