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琬刚要开口, 便被昭明帝沉声打断。
“就你还想去北漠参军,一个连京都都没出过的纨绔,你知道走哪条官道吗!知道怎么通过大漠吗!知道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慕容稷哼了两声:“我又不傻,边走边问就是了。至于您说的战场,他们缺的是一个带他们大获全胜的好将领!”
昭明帝被气笑了:“你认为常年征战获胜无数的镇北王与齐王还比不上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还是你觉得自己比得上如今的威武将军?”
慕容稷小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燕景权从前还是我小弟呢......”
“慕容稷,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慕容稷没再说话,明显整个人气势弱了很多,但依旧梗着脖子望向御台上的昭明帝。
“那您就这么轻易同意北狄和亲吗?”
昭明帝缓缓转身,看着御座上威严气势的盘龙,语气沉重而复杂。
“打仗最重要的是辎重,若后方没有足够的辎重支撑,没有一位将领能将北狄打散,大获全胜。所以,北狄和亲,势在必行。”
闻言,慕容琬眼眸低垂。
慕容稷上到御台,跪在昭明帝腿边,抬头目光湿润:“阿翁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若阿姐真嫁去北狄,会不会也像......”
“不会!”
昭明帝忽然回身,扫过殿内几人:“琬琬身为和亲公主,倘若得不到北狄蛮夷尊重,哪怕举国之力,朕也会攻入北狄,将琬琬带回。”
“陛下圣明!”
慕容琬俯身叩首,泣不成声。
叩首之后,慕容稷趁机抱上大腿,抬眸期待:“那阿姐可以和稷儿一起去上庸学院吗?”
昭明帝垂眸,对上少年晶莹明亮的大眼,冷哼道:“北狄如今是向大晋求和,和亲时间自然由大晋来定。朕早已决定让琬琬上庸结业后再去北狄和亲。”
“翁翁!果然还是翁翁对我们最好了!”
甩了几次都没将腿上黏人的东西甩开,昭明帝故作生气:“现在知道叫翁翁了!给朕滚!”
慕容稷用力抱紧,用脑袋蹭着怀里硬邦邦的金大腿:“翁翁永远是稷儿的翁翁!刚才稷儿就是一时脑热,翁翁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和稷儿生气了!”
望着昭明帝明显轻松下来的姿态,慕容琬也松了口气。
高公公虽已见怪不怪,却还是被之前的争吵吓出了一身冷汗,此时边擦汗边退到外侧。
少顷,
昭明帝又交代了几句后,慕容琬便告退离开。
慕容稷刚要跟着一起走,却被昭明帝单独留了下来。
一回头,直接对上了昭明帝威严肃穆的面容。
“慕容稷,”
这种语气和神态,慕容稷直接跪了下去,脑袋低垂,像是要把自己埋进胸口。
“翁翁,稷儿错了,您要打要罚稷儿都受着。”
“如何错了。”
头顶嗓音沉厚,不带任何情绪,似乎只是寻常的询问。但慕容稷知道,昭明帝此时才是真的生气。
因青乐公主死在北狄,昭明帝对和亲本就十分厌恶,朝堂商谈国事时却只能压抑愤怒的情绪。方才她所为看似无状,实则每一步都走在了昭明帝心里,她对和亲越生气,昭明帝越是欣慰,越会为慕容琬提前打算。
但现在,慕容稷不知道昭明帝到底知晓多少昨晚的事情,她只能用真诚来回应。
“香红阁的大火是我让人放的,是我专门用玉青舟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引金吾卫去的密道。我本想借密道一事让朝堂无暇顾及北狄和亲,可谁曾想,谢家竟然清理的那么快!红裳还做戏伤了慕容瞻,但他们明明就是一伙的!”
慕容稷越说越激动,甚至往前跪了两步:“红裳被杀后复活,还用虫子杀了那些金吾卫,晏清和崔恒认出那是南越尸蛊。阿翁!那可是大晋令行禁止的阴毒蛊术!谢家竟与南越勾结,用了蛊毒!香红阁以前失踪的女子和最近京都消失的百姓定都被他们给杀了!您一定要让金吾卫彻查!”
昭明帝面容平静:“香红阁密道除了焦尸,并未发现有关南越和谢家的东西。”
“那是他们都销毁了!慕容瞻经常去香红阁,他定知道所有的事情!”
昭明帝:“瞻儿被贼人所伤,昏睡不醒,此事与谢家无关。”
慕容稷面容愤怒:“既然谢家查不到,那就查南越!若不是崔恒说南越尸蛊必须用火杀死,说不定金吾卫还能发现那些恶心的尸蛊。您一定要派人去南越查探,谢家绝对与南越有勾结。他们用蛊毒害人,按大晋律法,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稷儿竟对谢家如此仇恨?”
慕容稷:“他们想要求和,却用我阿姐去和亲!他们谢家的女儿倒是金贵,如今就要成为皇子妃了!”
“放肆。这是朕亲下的赐婚,你莫不是在责怪朕。”
慕容稷气呼呼扭头:“他们.....反正稷儿讨厌他们!而且五皇叔一直没回来,说不定也是慕容瞻搞的鬼!”
昭明帝望着少年气愤的小脸,缓缓叹道:“任何罪行都要证据,不是你说他们有罪他们便有罪,不然朕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至于南越尸蛊一事,晏清与崔恒也告诉了朕,此事确实需要细查。你认为在他们二人中,谁更适合查此事?”
慕容稷想了想,摇头:“稷儿觉得他们俩都不行,还不如让神羽卫去呢。”
昭明帝挑眉:“为何?朕听说你与他们二人关系不错。”
闻言,慕容稷脸色有些怪异,她看了眼御座上的人,悄声道。
“您又不是不知道稷儿喜欢长的好看的人,他们俩可是大晋众女子心中的梦中情郎,稷儿哪有不亲近之理。再说了,他们都对上庸很熟,稷儿想在上庸学院畅通无阻,当然要提前做些准备。”
闻言,昭明帝面色微沉:“了解上庸便罢了,莫要太过放肆,他们身份特殊,并非你能随意玩笑的那些风尘男女。”
慕容稷轻哼道:“稷儿可没胆子招惹他们。”
又警告了几句,昭明帝揉着太阳穴,挥挥手,示意都退下。
慕容稷刚要跟着高公公出去,却再次被叫住。
“你阿娘前两日带进宫的灵沁草何处所得?”
慕容稷:“翁翁可是觉得身体轻快了些,那是二舅舅让人从青州带回来的,据闻长在云海之下,可清心明目,阿娘就是用了那东西才恢复了的,最后一株前两日刚给您。”
“没有了?”
慕容稷眨眼:“家里没了,但二舅舅过两日回京,恰好带了些,到时候稷儿让人给翁翁送来。”
昭明帝端坐正位,面色如常:“听闻花家儿女皆习武,几日后的秋猎让他也来吧。”
慕容稷面色大喜:“谢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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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楚王府。
“慕容稷!你怎么能答应让你二舅舅也去秋猎!”
慕容稷侧躺在美人塌,揉了揉耳朵:“这是阿翁要求的,稷儿能有什么办法。”
楚王妃冷哼:“你办法多了!反正你二舅舅绝不能去秋猎,到时候你直接去向陛下请罪。”
“那可不行,若二舅舅不去,阿耶怎么来秋猎。”
楚王妃昂首挺胸:“自然是光明正大的进去!”
“光明正大?”慕容稷笑,“一个死人,怎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那些皇亲贵胄会不会认为阿耶欺君?会不会将近日发生的事情联系到阿耶身上?一切都未可知。”
楚王妃眉头紧蹙:“那些事情和你阿耶有什么关系?他这些年可都在青州待着,从未来过京都!”
“他们可不会这样认为。阿娘也不必担心,秋猎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楚王妃长叹一声:“但你二舅舅那种跳脱的性子,在秋猎这种京都贵胄齐聚的场面,难免会给你惹麻烦。”
“阿娘未免太小看二舅舅了,他经营花家商铺多年,虽性情豪放不羁,却也有商人算计的习性,稷儿说不定还需要二舅舅的帮助呢。”
楚王妃坐在塌侧,认真描摹着塌上少年精致的眉眼,眼眶发红。
“你既已决定,阿娘便不多说,只是,你们一定都要小心,阿娘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的痛苦了。”
慕容稷坐起身来,握紧对方颤抖的手。
“阿娘放心,有稷儿在呢。”
第62章 好没意思 让本王高兴?
大晋以武开国, 武帝亲封的三公十二候皆骁勇善战。彼时朝野皆尚武风,每值围猎时节,京郊百里红枫漫卷, 颇为壮观。兽皮大鼓震云霄, 金鳞甲胄映日光,少年儿郎策马弯弓, 逐鹿于野,堪为‘白羽千骑卷平冈’的盛世雄风。
至文帝登基,世家望族兴起,重礼乐雅事,昔日寒铁铿锵的演武场,而今多是文人墨客折梅煮酒之地。唯留秋猎残存古制,却也沦为皇亲贵胄的游乐场, 不重围猎, 而重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