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驱散黑暗，是女医生手里的笔灯，眼前的舱盖缓缓打开，“瞳距正常…”
阿思找回了自己的视线…以及声音，尽管比磨砂纸还粗糙，他望向女医生，开口第一句话，“白榆，是谁？”
女医生愣了一下，“要我帮你联系监护人呢？”目光划过电子档案卡，目前临时监护人是阿瑞斯军校的宗皓教授。
“麻烦了。”阿思点头，目光落在虚拟屏上，这款是阿瑞斯军校发的腕机，在通知重要事项时会自动打开。
“肋骨骨折已经修复完成，神经元数目恢复到98％左右。但具体术后我们不能保证。”女医生指了指他的伤处，“近期不要剧烈运动。”
阿思点头，望向虚拟屏上的乔伊斯校长。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守量核时淘汰了两支队伍，再度醒来就在治疗舱了。
怎么能甘心？
乔伊斯把话筒往下压了压，“下面我宣布本次选拔赛成绩。”
【朝露一队，夺得量核，晋级。】
【夏林一队，收集五枚信标，晋级。】
【圣剑山选拔赛期间，我校侦查系叶一鸣教授，已被证实遭灰环势力渗透，做出危及学生人身安全等一系列行为。】
【现对叶一鸣做出以下处罚：解除一切职务，吊销教师资格证，追回荣誉与待遇，移交联邦司法机关，与仿生人袭击案并案调查…】
*
医院的另一层，轻伤病房。
听到自己队名字的几人爆发一阵欢呼。
“咚咚。”
传来短促的敲门声。
“我们能进吗？”黎嘉拎着篮水果，站在门外。她今天是私服，柔顺的灰蓝色毛衣，几圈叠戴的细珍珠项链，深褐色长裙、长靴。配色和一对异色虹膜相呼应，简约穿搭衬得人更高挑修长了。
没受伤的楚星野去开门。
“黎姐！”几个躺床上的404成员纷纷看向门边，黎嘉身后跟着一身黑的韩琦，拎着一大盒补剂，“韩上尉！”
“随意点就行，有任务的不是你们，是我们。”韩琦无奈摇头笑笑，拆开补剂，挨个分，“404的部门负责人郗岚将军让我们来慰问伤员。”
“你们几个凑一组，拿了第一，我这个挑人的也跟着沾光。”黎嘉放下水果，走到床前查看电子病历，“伤得不重吧？”
周辞柯看了眼水果上的“禾丰食品”标志，心中窃喜，这是他家的产业，等于赚了领导的钱，“不重。”
朝露离水果最近，伸手摘了个免洗葡萄，“休养几天就好了。”
楚星野弯腰摸了个苹果，咬了口嘎吱脆，“我运气好，没伤。”
楚星月接过补剂，低头一看，提取物含量很高，不便宜啊，“破费了。”
韩琦发完东西，倚在门边，“郗岚将军赞助的，她看的比赛重播。”
黎嘉指了指空床，看向诊断：异能紊乱。她问道，“白榆呢？”
朝露：“她回十区的家里拿点东西。中央医院在十二区。”
黎嘉关闭电子病历，韩琦提前把门打开，“嗯，这两周404不会派新任务。”
“走了。”
*
白榆家走的极简风，家里的任何东西都能在连锁超市买到，遵循普适性原则。
她回十区…除了答应天马面谈道格先生失踪以外，还收到了一条信息。
来自沉寂已久的加密系统。
zoe：【新任务，进入荒原诗会十区分部，拿到他们93号保险箱里的资料。】
【解密芯片我会寄给你。】
【拿到资料后，我会更新见面地点。】
诺玛星十区，夜。
工业粉尘从废墟的弥漫到城市半空，遮掩了大半的星光。风吹过街角，卷起几张破旧的纸页，上面印着“清洁土壤，远离污染”的口号，轰轰烈烈，无疾而终。
白榆把外套的兜帽压得更低，还带了覆面口罩，连瞳色都做了伪装。她的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芯片，芯片包含伪造的荒原诗会身份信息，还有保险箱密钥。
现在，她正站在诗会分部外。
这栋建筑隐匿在城区与贫民窟交界处，一条几乎被遗弃的街道。外墙刷着浅灰色，窗户镶嵌着古旧的彩玻璃。
芯片贴在监控死角的闸机上，闸机无声打开，白榆贴着墙边，按照扫描下来的立体地图往上走，顺带给一路监控“上眼药”。
一路畅通无阻，诗会成员似乎遵循到点就下班的良好习惯。偌大的建筑里，仅有值班室亮着灯，几个武装安保。
到达存放保险箱的房间。
非常原始的厚重木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抽出指甲盖大小的干扰器，轻贴在锁芯上。数秒后，红光黯淡熄灭，门锁“咔”的一声解开。
白榆尝试性往里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她腹诽，“这么简单的任务…”
屋内烛火摇曳。香炉里燃着奇异的熏香，花香中混合着一点辛辣，混杂泥土腐败的味道。墙壁上挂着装裱的诗句，大多歌颂“荒原”“新生”“丰收”…
白榆收回视线，踩着地毯走到大厅中央。她把芯片贴在墙上油画的眼睛上，听见咔哒一声，再往下一扯，对面的书柜往两侧移动，露出一间密室，可惜再隐蔽，也逃不开射线扫描。
三面墙壁镶满保险箱，依次编号。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的冷白灯。她找到93号保险箱，有一米多高。
白榆伸手把芯片插进感应槽。几秒钟的机械咔嗒声后，保险箱缓缓弹开。
然而，扑面而来不是纸张的气味。
头顶的冷光灯照亮了塞在里头的人，双手反剪，膝盖曲着，脖子像断了一样，头偏过来，保险箱门弹开后，这人便往前倒…
白榆的瞳孔瞬间收紧，后退半步。
这人…准确来说是尸体，左脸着地，黑血从嘴里汩汩流出，染红了地毯。
白榆看了一眼尸体的脸，悬着的心放下来，还好不是道格先生，再往保险箱里看，哪来的文件？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穿着诗会的统一服装，他眼睛圆睁，面孔永远定格在了尖叫的表情。
他胸牌上写着“十区分会长：卢梦天”。
白榆拿出棉签，沾取脚边的黑血，装进密封袋，死因不明，如果有条件化验…
她才稍一迟疑，尖锐的警铃骤然拉响，红色警示灯闪烁，“嘀——嘀——嘀——”
数秒后，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沉重、整齐，显然是武装安保。
“会长办公室，有人警报触发！”有人低声喊，“快，确认情况！”
会长办公室的大门自动锁死，厚重金属挡在门口。头顶的光线忽然闪烁，挣脱屏蔽的监控光束扫过。
白榆迅速俯身，借尸体遮挡。守卫们正要推开门，她却注意到顶上的通风口。不大，但足够一人钻过去。
她随即抬手将尸体重新推回保险箱。
“谁在里面！”
就在门被打开的前一刻，身影一闪，消失在通风口的阴影中。
通风管道狭窄，布满灰尘。白榆呼吸极轻，四肢撑着向前，快速爬行。
警铃的回声在管道里震荡。
白榆她能从下方缝隙里，看见安保呼叫增援，还能听见交错的喊声：
“有人打开了保险箱！”
“里面……有尸体！”
“是卢会长！”
“快报治安官，发生命案！”
“立刻封锁整个分部！”
白榆靠声音判断守卫的位置，避开下方晃动的强光手电筒。
终于，前方栅格透着外部的灯光，白榆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探到通风管的铁栅口。
外层只靠几枚老化的螺丝固定，她用小刀轻轻一撬，铁片便松动开来，冷风立刻灌进来。
白榆探身往下看，下方就是贫民窟低矮的街巷，劣质广告灯散发着刺目的红蓝光。
她深吸一口气，把身体伸出通风口，双臂一撑，整个人悬在半空，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扣着外墙不到十厘米的突出部分。
有个站在楼外的安保忽然抬头，眼里闪过微光，瞬间锁定了她的位置。
那是荒原诗会雇佣的异能者安保。
异能为【动态捕捉】
“在上面！”他大喊。
白榆心口一紧，此时异能紊乱，她根本无法调动拆解异能，再拖下去，准会被集火。她一咬牙，手指骤然松开。
身体从高墙一跃而下，冷风呼啸灌进兜帽。安保的射击在下一秒爆响，光束擦着她的肩膀而过。白榆下意识偏身，带着惯性砸到对面贫民窟的铁皮顶棚。
“咚——！”
剧烈的撞击声惊飞几只麻雀。
铁皮棚被砸得向下一凹，白榆忍痛，蜷身一滚，借力翻到另一侧的排水管上，再顺势落进一条积水的小巷，久未处理的污水，没过白榆脚踝。
夜风吹过，冷汗直冒。
她屏息，贴着墙角快速移动，有惊无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