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着脚看向吕瑶家,回头高声喊道:“夫君,你看是不是小瑶儿家着火了,最近她爹病了,可别是出了什么事,我有些担心。”
“宝儿最近也生病呢,你快带他回房歇着,我去看看。”屋里头追出来一个青年,一脸焦急地劝着她回去。
女子看着冲天的火光,神思不属地哄着怀里的孩子,“好,我带宝儿在家,那你快去快回。”
两家应该关系极亲密,男子脚步轻快地便离开了。
女子不放心地在外面踱步,摇晃着孩子,可宝宝却莫名哭得更加大声,直哭得人脑仁疼,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和畅比她还紧张,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千万小心,快回家去吧,我们方才从那边刚过来,那屋子烧了有些可惜,但确实是没有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女子心有余悸,“多谢姑娘,我家宝儿总是哭闹不止,改明儿去镇上看看。”
“不必,不必,我是个修士,学过点岐黄之术,你家宝儿没事的。”和畅顺手给她和宝宝都贴了一张护身符,“最近你哪都别去,带着宝宝在家安心养病即可。”
女子以为遇到了贵人,满心欢喜,再三谢了又谢,带着宝宝回了家。
隐在暗处的时迁这才走了出来,指尖命线缠绕,“你已经看到了对不对?”
她看到了,那个女子全身上下都是白胖的虫子,它们残忍地吸食着她的血液,愉快地蠕动着。
那一张薄薄地人皮将它们包裹,而它们只会越来越多,直到那张人皮再也包不住。
再然后会如何?
前朝虫疫会再现吗?
第50章
和畅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绝望, 她希望重瞳都是假的,再醒来一切都是正常而平静的。因为就连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她也看到了三两颗的红疹。
脆弱的婴儿因为体内的正在孵化的白虫哭闹不止, 直到守护符开始起作用, 才稍稍安静下来。
时迁揉了揉她乌黑的发顶,“和畅,这不是你的错。”
和畅固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自欺欺人,“也许是我看错了。”
“重瞳不会欺骗你的。”时迁五指开始收拢,“若是感染了,便只能杀掉。否则大晟成为下一个启朝, 一切都完了。”
“那天我送符的人统共二十六人, 难道都要杀掉吗?还有他们的亲人,这么长时间,说不定都被感染了……”和畅简直不敢再想下去,“难道大人要把他们都杀掉吗?”
“趁那些虫子还藏在人皮之下, 必须要全部清楚干净, 有一个算一个。否则,瘟疫重现,大晟王朝成为下一个启朝, 那是新的炼狱, 谁都跑不掉。”
时迁微微仰着头, 从眉角到下颌的弧度格外冷硬, 向来不愿掺和凡间事的山神大人,这一回展现了非同寻常的积极。
他说:“和畅, 那个结局,你不会想看到的。”
“等等!时迁!再等一等!她现在还是人, 她会担心友邻,会感激帮助她的人。而且她还有孩子,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需要母亲。别杀她好吗?至少暂时不要。”
和畅拽着他的衣袖,用力之大指尖都微微泛着白,绞尽脑汁地说服他,“你不是说过,前朝虫疫是红虫,一旦感染,皮肤溃烂发臭,七日之内必死无疑。如今是白虫,连症状也更轻一些,这些都是不一样的。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
小姑娘仰着头,时常带着三分笑意的双眸含着点水汽。
这种眼神时迁曾经无数次地见到过,充满了希冀,亮的人心惊。
“好,我们试试。”
许久,时迁听到自己这样说。
“好!大人你相信我,大晟不会变成启朝的。”
和畅暂时送了口气,一股强烈的好胜心被激起来,她又不是原女主,按穿书套路也该逆袭BE结局!
“生气了就是时迁,高兴了就是大人。”时迁轻笑一声,“你们凡人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作为一个小社畜和畅表示能屈能伸是传统美德,她亲热地拽着他的衣摆,“首先我们要研究白虫的解决方法,就从吕瑶她爹开始吧,他人呢?”
时迁沉默片刻,“还在原来的石榴树下,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
和畅有种不怎么美好的预感。
果然,等两人回到石榴树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和畅:“大人你对一个老头做了什么?他居然能跑了?”
时迁咳嗽两声,“方才丢了一根命线在他的眉心,本想看看他身体有什么问题。结果命线还没有回来,你那边就出事了,可能反而将他唤醒了吧。”
和畅无言以对,只好问道:“命线在老伯体内,大人是不是可以感觉到他跑去了哪里?”
说完便见山神大人再一次诡异地沉默了,她只好问道:“所以……感觉不到?”
“白虫是活的,所以……”
“所以白虫把命线吃掉了?”和畅有点想哭,“那还不快找?眼下清水镇人这么多,他要是在人群中爆发出虫疫,那就完了。”
清水镇花市吸引了这么多人,若是吕玮像吕瑶一样当众化成了白虫聚合物……
和畅浑身一颤,这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她立刻运起重瞳,既然已经被白虫感染了,应该会有一些东西留下。
在她身边的时迁,忽然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双眼,“别用重瞳了。”
和畅不愿意,扒下他的手,“不行,吕玮身体里一定有很多白虫,重瞳用起来更快。”
“你还有多少法力可以用?”时迁没好气道,“平日里让你修炼,你要去睡觉,现在还不听话。”
说罢,他拿出一张生辰帖,五指抽动,命线逐渐变幻成吕玮的生辰八字,许久,终于指出了一个方向。
“命线脱胎于六道轮回,可以根据生辰八字来追踪凡人的方位,虽然只是模糊的一个方向,但是清水镇这么点大的地方,也足够用了。”
和畅不服气地念叨了一句,“我剩余的法力应该也能靠重瞳找到他。”
时迁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那个方向是清水镇的花市,若是他真的化虫,你的法力要留着释放金火。你要记得,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人了。”
和畅咽了下口水,莫名觉得周身起了一股寒意。
时迁于此事格外上心,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你的金火是最纯粹干净的,我看过吕瑶留下的灰烬里,连一颗遗落的虫卵都没有。所以,和畅,你不可以犹豫,必须要烧的干干净净。”
“知道了,我……不会犹豫的。”和畅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是虚的,但她还是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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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临近晌午,春季的阳光和煦又温暖,花瓣上残留的露水已经化作了水汽,让其更加水润鲜活。偶有些待放的花苞在阳光下一照,也慢慢展露一点怒放的前兆。
春风拂过,便送来阵阵花香,撩人心扉。
正是花市的第二日,游人如织,于是镇上的人便赶着卖花。
摊主大多是女子,采来各式花朵,编成小花圈小手链,更有心灵手巧的还会将采来如红梅杏花一类的小花朵,编入女子的秀发中,再搭上几句吉祥话,总能吸引无数人,这也是清水镇的一大特色。
在众多女摊主之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有些异类,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男子,而且年纪偏大,头发花白。
相较于别的摊主热情揽客,他却异常沉默,只是手上拿着一朵漂亮的石榴花,眼巴巴地看着来往的游人。
因此他的生意也不好,许久才憋出一句,“这是我们瑶儿采的花呀,这是……她最喜欢的……”
可惜了他脚边一篮子怒放的石榴花,那一抹橙色在众多红梅杏花中显得格外耀眼。
许久,老伯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客人,她是个小姑娘,约莫十岁上下,粉雕玉琢,分外可爱。一身绫罗绸缎,身后还跟着三五家丁护卫,应当是外地来的游客。见了石榴花便欢呼,撒着娇向母亲要来铜板。
身后有家丁护卫警惕道:“夫人,这人看着有些怪异,不如让小姐换个人?”
小姑娘不乐意,“别的地方都没有石榴花,我只喜欢这个。”
夫人不忍心扫了闺女的兴,“他一个老人家能出什么事?你在跟前小心着些便是了。”
小姑娘欢呼一声,便跑到老伯身前,端正地坐下。
老伯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笑意,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是我们瑶儿采的花呀,这是……她最喜欢的……”
小姑娘问:“瑶儿是谁?”
老伯意外地很熟练,动作很快,露出的手臂上干干净净。
他一边编发,一边说,“她是我女儿。”
“她人呢?她怎么不来?”小姑娘问。
老伯没回答,沉默地为她编发,他的手艺很好,石榴花完美地插在小姑娘柔软的黑发间,半遮半掩,平添三分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