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澈之简直看呆了,这种滚刀肉一样的人,不能打死又骂不过,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小师妹被制服了?
和畅见目标达成,微微一笑,平伸出手,“小藤儿,给我一碗水。”
——小兔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顾其果的叶子都跟着抖了三抖,还是依言用绿藤卷了一只小药丸,而后倒了一碗水恭恭敬敬地送到她手上。
和畅当着众人的面,指尖点起一点金火,符纸随之燃烧,最后将灰烬浸入水中,“小藤儿,喂他喝下去,一滴都不要剩下。”
顾其果哼了一声,才端起药碗,飞快地将符水给他灌了下去,一气呵成,当真是一滴不剩,干干净净。
八百只鸭子中有胆大心急的抢先问道:“仙子,只是一张符纸就可以了吗?”
和畅高深莫测道:“对于我们背阴山而言,这等简单的病症,就要用最简单的方法,一张真神所画的符咒绰绰有余。”
亲眼看着她信手涂鸦式画符的顾其果:“……”
“小藤儿,可以了,放下他吧。”
顾其果从未如此听话,绿藤一松,倒吊的男子“嘭”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手脚还在抽搐着。
医馆内众人伸长脖子面面相觑,又不敢出声质疑,毕竟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小仙子可是能把妖指挥得像宠物一样,谁也不敢做出头鸟。
顾澈之迷迷糊糊地替所有人开了这个口,“他已经好了?”
和畅莞尔,“不然呢?你们天机派不行,不代表我们背阴山不行。”
顾澈之:“……”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和畅走上前,绿藤适时出现又抽了两巴掌,彻底将地上的人抽了个清醒。
“感觉怎么样?还有病么?”
和畅漂亮的面容此刻在他眼里简直像是鬼魅,“没了没了,一点都没有了。”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对……对,多谢仙子。”男子连滚带爬地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满脸挂着讨好的笑容,“仙子,那个……真神符咒可否再赐我一张?”
和畅对顾其果点了点头,充分展示了一个得道高人的自我修养,“可以。”
于是绿藤卷起一张符咒递给了男子,后者欢天喜地地跑了。
整个医馆鸦雀无声,直到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出来,露出长满了红疹的手臂,“仙子,你看我的手臂,那个什么符咒可还有用?”
和畅面色不变,暗中运起重瞳,面前这个老人倒不是被迫害妄想症,而是真的被感染了。
“这边站,大人自有别的安排。”
接着整个医馆都沸腾了,个个都伸长手臂。
和畅冲顾其果点点头,然后用重瞳一一分辨着众人,绿藤有条不紊地按着指示分发符咒,另外将真正感染的人都留下来。
顾澈之多看了两眼那些分发出去的符咒,只能用一句狗屁不通来形容,这玩意儿能有用,狗都不信!
“小师妹,你这不是糊弄人吗?”
和畅促狭地笑了笑,“本来那些人也没有病,瞎凑什么热闹,到时候真感染了,跑得比谁都快。”
顾澈之嘴角抽了抽,“……”
一旁的小大夫好不容易积攒的信心再次轰然倒塌,“所以这位……修士,您其实并没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虫疫?”
和畅皱了皱眉,她怎么知道是虫疫的?
“……会有的。”
“也就是说现在您也没有办法?”
“我说了,总会有办法的。”面对剩下来的那么多人,和畅不愿意承认这个问题。
小大夫薅了一把头发,原先被扎起来的如瀑长发柔软地披下来,竟是个秀气文弱的美少女大夫。
只是此刻她颓然无力地靠在药架上,“我就说怎么可能呢?前朝一个都不剩了,哪有这么好的事,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
和畅心头一跳,“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一声声充满痛苦的哀嚎从医馆最里面传来,还夹杂着女子悲痛欲绝的尖锐哭声。
小美人大夫用手背捂着眼睛,“我师傅在里面,您自己进去一看便知。”
一瞬间梦中化做红虫的吕玮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和畅拔腿跑向医馆的内室,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哀嚎和哭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伸出手又退缩,不敢推开这扇门。
然而事实却残酷得不容逃避,医馆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灰色的毛毯,两只红色的虫子一前一后相伴着从里面爬出来,在和畅的鞋子前鲜活地蠕动着耀武扬威。
第54章 一更
和畅厌恶地看了眼那两条蠕动的红虫, 伸出脚狠狠地踩了上去,还不忘再前后左右地碾压两遍。
她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神, 才伸出手按在那扇木门上。同时深深感叹为什么自己的穿书女主逆袭之路如此艰难, 别的穿书文明明都是锦鲤咸鱼来的啊?!
还没来得及推门,和畅的手就被握住了。
“别进去了。”
熟悉的低沉嗓音,更多了几分倦意,但是能听出来人语意坚决。
和畅偏过头,惊喜地笑起来——果然是时迁,几天不见,他面色似乎更加青白, 肩上还飘了一团奇奇怪怪的青色火焰。
“大人, 您去哪里了?”
时迁没有回答她,只是再一次重复,“和畅,别进去。”
和畅不愿意, “她们需要帮助。”
“你救不了他们。”
时迁脱口而出, 说完忽然自嘲地笑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小声喃喃道, “没想到我也会说这句话。”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和畅很固执地推那扇门。
时迁摇了摇头, “那天在花市, 吕玮最后身化红虫, 就算有命线遮掩,我不信你的重瞳没有看到。”
和畅沉默了, 正是因为看到了,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地点燃金火, 她以为只要她的速度够快,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却原来都是无用功吗?
“你知道感染红虫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吗?不是红疹,她们很快便会发起高热,然后凡人的皮囊包不住孵化的红虫,不需要什么外伤,它们自己成熟了会主动从里面咬出来。所以她们的皮肤会长出肉瘤,溃烂发臭,最多七天便会凄惨死去。”
时迁顿了顿,还是按捺着自己劝道:“现在进去会看到什么,你不清楚吗?你又能怎么帮他们?启朝一整个王朝都没了。”
“这里交给我。”时迁定定地看着她。
一股凶煞气扑面而来,和畅呼吸都轻了,“时迁……你想要做什么?”
“回背阴山吧。”时迁握着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拉开,自己挡在门口,“我送你回去。”
和畅哼了一声,心一横,直接抽出手打了个响指。
金火越过时迁,跳到了木门上,凶猛地燃烧着。
“和畅!”时迁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出离地怒了。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和畅咬着后槽牙,一点不愿意退,“我不回去!”
再说她可是狗血虐文女主!就这么按剧情走下去,那岂不是BE定了?就算为了自救,也不能让这狗剧情继续下去!
“你……”时迁勉强压下怒火,五指间幽幽红光开始闪耀,强硬道,“此事已定。”
这怎么还要武力镇压吗?
和畅立刻急了,“定什么定?!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
小侍女的话简直每一个字都在雷点上疯狂舞动,惹得时迁一脑门的邪火越烧越旺,再也压不下去。
“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时迁左肩上的青火忽然飘下来,上蹿下跳地吸引注意,开口说了话,“大人,能不能等会再管教小夫人?再晚一点,医馆里的人都要冲过来了,那可就真来不及了。”
和畅如今下手极有分寸,那点金火将木门燃烧殆尽,便安静地消散了。
房间内的小床上挂着白纱帷帐,上面溅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褐色血迹,一只瘦弱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手掌无力地垂下,布满了狰狞的肉瘤,忽然破裂一个便爬出来一只细小的红虫。
帷帐内躺着的人年纪很小,竟是个熟人。小脸血迹斑驳勉强还能看,胸膛起伏极其微弱。
她的母亲双手握着那只小手,不死心地呼唤着小女儿,只是她自己的身上同样皮肤溃烂,只怕是前后脚的事了。
而医馆的老医师已经绝望到放弃了,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双目无神,颓然地坐在地上。
和畅感觉喉头像是被堵住了,“她是被吕玮传染了对吗?”
小侍女鼻音很重,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时迁澎湃的怒火都被浇灭了,“这不能怪你。”
“我觉得我已经很快了。”
话音刚落,趴在床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夫人听到动静转过身,见到熟人欣喜若狂,“仙子……仙子,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她还那么小。我知道你们一定可以的,你们是神,求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