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怎么办?若是林雨眠执念得以了结,或是抓了魇魂兽,她会不会……”
“你在担心她?”
和畅叹了口气,若是按照原著走,林雨眠的确杀了很多人,下场也凄惨。
“她是我结识的第一个人……我是说,是我出了门派之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而且她很漂亮,人也很好,还送了我衣裳。”
“凶煞之气冲天的好人吗……”时迁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和畅担忧地望着乐楼,林花魁又一次跑了下去,显然对刚闯进醉方休喊出万两黄金的人很是惊喜。
来人与在场的王孙贵族十分不同,并没有穿着任何绫罗绸缎,一身简单的道袍,背负一把桃木剑。身姿挺拔,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奕奕神采,看样子是个江湖游侠。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林花魁不拘小节,直接牵起了他的手。
身为老板娘的婳婳不知为何却仇视起钱来了,“方才竞价已经结束,最高价为七千两。”
江湖游侠不肯退让,“我出的是万两黄金。”
婳婳强硬道:“规矩就是规矩,今日竞价已经结束,请这位客官下次赶早。”
林雨眠直接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婳婳姐,他叫谢长风,梅山桃木剑传人,亦是我心仪之人,黄金万两买的不是春宵一度,而是此后今生。”
她在当众表白?
和畅扒着二楼的栏杆看得起劲,短暂地她的结局抛到了脑后。
婳婳:“你当真心意已决?”
林雨眠点点头。
“既然你执意……”婳婳叹息似的轻声道,“便依了你,望你今后莫要后悔。”
谢长风抽出身后的剑,“以我梅山桃木剑起誓,谢长风必不会让雨眠后悔。”
林雨眠闻言,冲他展颜一笑,仿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正当花期,徐徐绽放。
最后两人在醉方休在场所有人的艳羡声中携手离去,踏入了明亮而温暖的夏末阳光中。
和畅立刻拉起山神大人,“我们跟着花魁吧。”
“为何?”
和畅迟疑着摩挲了一下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林雨眠留下的温暖柔软的触觉,那毕竟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帮了她两次的人。
她不想让她最后落得那样一个悲惨的结局。
那么逆袭BE结局,就从林雨眠这个小配角开始,她要抓回魇魂兽,然后让林雨眠活下去!
和畅眼珠一转,“大人,我们不跟着她,怎么知道她的遗恨在哪里,怎么能抓住魇魂兽呢?”
时迁不置可否,“不必,我有我的法子。”
“况且,大人说她凶煞之气冲天,万一她突然大仇得报,凶煞之气伤了无辜之人。”和畅低垂着眼眸。叹了口气,“若是我们跟着,顺手救上一把,也是功德一桩。”
山神大人终于良心发现,抬起了尊贵的脚慢悠悠下了楼。
此时婳婳正在醉方休门口送客,见二人出来,笑意更深,“既是雨眠的朋友,欢迎大人常来。”
时迁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离那花魁远一些,少掺和凡人的恩怨。”
婳婳收敛了笑意,“大人说笑了。”
“听话。”山神大人也不多做解释,丢下两个字自顾自便离开了。
和畅只好收回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的目光,匆匆跟了上去。
这两人又是什么情况?
第7章
长安正值夏末,烈日高悬,躁热难忍。暖风一吹,聒噪的蝉鸣立刻响成一片,横冲直撞地闯进和畅的耳朵里。
她和山神大人此时正在长安最灵验的红螺寺,香火极其旺盛,来此求平安保姻缘的人络绎不绝。同样也是长安城最大的寺庙,依山而建,南临红螺湖,主殿偏殿相加足有近百座,苍翠古树成林。
可惜哪怕站在密林树荫底下,她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一片阴沉沉的,不仅热而且闷得喘不过气来。
蚕丝上襦粘在身上,和畅整个人都像蔫掉的菜叶子,无比怀念曾经的吊带小短裙。
和畅难以忍受地拿手扇着风,衣袖宽大又薄,白嫩细腻的肌肤便随着手臂晃动若隐若现。
时迁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少女鼻尖的那一滴汗珠,滑到白玉似的手臂上,片刻后又别开眼,“……不成体统。”
和畅:“???”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山神大人的目光,也没有注意到周围时不时投到在她身上的眼神。
时迁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更加不耐,“走了。”
从初见时便对人有种莫名的敌意,到现在连人多都受不了了?这“土地公公”对人过敏不成?
和畅按捺住疯狂吐槽的心,双手抱住山神大人的手臂,忽然发现他身上凉凉的好似一块冷玉,一阵阵凉意扑面而来,心说,修道成神还有这种用处?
“放手。”时迁眯起眼,肩膀上趴着的腾蛇感觉到主人的逐渐升腾的怒意,“蹭”一下直起身子。
和畅漆黑的眼眸骨碌一转,开始大胆假设,“他们二人来红螺寺定是求一世姻缘。她既然重生成长安第一花魁,说不定就是之前被人辜负了,所以来此完成遗愿。待她完成,魇魂兽便没了附身之人,我们就能抓它了。”
“遗愿?你未免太小看魇魂兽了,那东西只看得上仇恨,只有用血来偿还的遗恨才能吸引它张嘴……”
时迁忽然闭了嘴,少女的上襦的冰丝长袖时不时擦过时迁的掌心和手臂,好像一只在身边瞎闹腾的猫,惹得他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如果还想要你的爪子,就给放开。”
和畅瞬间撒开手,一时编不出别的理由来。
就算是为了偿还衣裳和那八千两的恩情,她也不想让林雨眠走原著的结局,于是绞尽脑汁地回忆两人的相处情节,可惜当初看书太快,一天刷三本,能记得长安挖心案的凶手是花魁实属不易。
至于何时杀,哪里杀,她实在想不起来——如今和畅后悔不已,早知道要穿书,她一定熟读并背诵原文。
山神大人拔腿便走,和畅只好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不愿放弃地继续念叨,“况且我们已经跟了他们三天,您不是说林雨眠身上凶煞之气冲天吗?眼下我们走了,若是正好错过林雨眠凶煞之气暴发,没拦住她伤人,丢了功德岂不是白费功夫?”
话音刚落时迁突然停住脚步,“你看起来很在意那个花魁?为什么呢?就因为她送了你一件衣裳?”
和畅:“……”
因为主角的自我修养不行吗?女主不就是要在每一个情节中有存在感吗?!
还没等她胡编乱造个理由出来,天边黑压压的云层忽然开始翻腾,将炎炎烈日挡了个严严实实。先是沉闷的雷声轰鸣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好似连珠串。
夏末的雨来的猝不及防,又快又急,红螺寺里的人群飞奔着躲进各个偏殿中,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和畅被豆大的雨滴砸得眼睛都睁不开,一时也没了心思再去管林雨眠。四处张望着,红螺寺偏殿虽多,可眼下也挤满了躲雨的人。
她往密林深处跑了两步,碰巧发现了一个小偏殿,看起来只有一间房的大小。不过并没有人,应该能勉强让“人群过敏”的山神大人接受。
“大人,我看那边有一个小偏殿,暂时没有人,我们先去躲雨吧。”
和畅说完拔腿便跑,跑了一半,才发现山神大人并没有跟上来。
她惊疑不定地回头看,忽然一个猜测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以他的法术,他们明明可以如前三天一般近距离跟着林雨眠二人,也不会被发现,可今天他就是不愿意踏入任何一个大殿半步。
真的仅仅是因为对凡人的厌恶吗?
“大人?”和畅试探地小声问道,“不能进去吗?”
身形单薄的少女在立在大雨滂沱中,一张小脸被雨淋得煞白一片,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颤抖,一双漆黑的眼眸隔着雨帘望着他,像只干净又弱小的小鹿。
时迁内心一个久远的角落仿佛突然被尖利的小爪子勾了一下,他眼眸低垂,连眼梢下的小痣都有些消沉,走到和畅身边,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一点。接连不断的雨帘被划开了一条道,每一滴雨水都乖顺地避开了她。
和畅新奇地伸手抬脚,随着她的动作,雨滴仿佛都长了眼,乖顺得避开了她,这法术比伞好用——山神大人疯归疯,没想到居然还会照顾体贴人?
时迁声音有些低,但是在轰鸣的雷声中依然很清晰,“走吧,进去。”
和畅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进了偏殿。
之前她只顾着挑一个空无一人的小角落,没想到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居然如此破败,看样子许久未曾有人到访了。
小偏殿内供桌香烛都有,只是落满了灰尘,桌角结满了蜘蛛网。发霉的蒲草炸出蒲团,奄奄一息地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