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专注得盯着冰淇淋店的菜单看。
“你看这个,”他指着头顶的菜单,突然弯腰凑到沈吾安面前:“宇宙星空味,哈哈哈哈哈。宇宙星空味是什么高级的味道,让我试试。”
他喜滋滋地做好决定,问她:“你呢?决定好什么口味的了吗?”
有人买完单,举着五颜六色的海豚形状冰淇淋从他们身边经过。周森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追着她们走到门口,又收回注意力,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沈吾安忍俊不禁。
平日商场上气势逼人的大老总,换上T恤短裤之后,在这里因为一个冰淇淋啧啧称赞。
下一个就轮到她们,沈吾安在香草巧克力还是海盐薄荷之间犹豫几秒,选择了海盐薄荷。
因为海盐薄荷是蓝色的,搭配海豚的造型会更好看。
“海盐薄荷吧。”她说。
周森立刻露出肯定的眼神:“我刚才也在考虑这个口味。品味不错,沈吾安女士。”
在莫名的时刻得到莫名的夸奖,沈吾安的耳朵又开始发热。
不熟的时候觉得周森难以接近,熟了之后发现他是真的没有在吝惜自己的赞赏。
多少有点盲目。
阮松青和他这么熟,还不知道平日里会被他怎样夸到天上去。
怪不得上次还非得在电话里补一句——阿松不是坏人。
买完冰淇淋,周森还是嫌沙滩太晒,跑去租了两个沙滩椅。
不多时,两人便闲适地躺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捧着冰淇淋看海。
这里的海果然如网友所言,清澈湛蓝。浪花声拍在沙滩上,引来阵阵欢呼雀跃的尖叫。
周森把两张沙滩椅拉得很近,声称这样他就不用大声吆喝着和她说话。还说自己病刚好,虚弱得很,不适合扯着嗓子嚷嚷。
但也正因为如此,沈吾安感觉好像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碰到周森。
她不敢动,周森倒是怡然自得,几口吃光冰淇淋,开始惬意地吹着海风闭着眼,眼看就要睡着了。
在沈吾安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说:“这是我第一次躺在海滩边吃冰淇淋。”
“我也是。”她说。
她父母这一辈子都没怎么出过省,他们永远在为家庭和事业和拼搏。尤其是对她的父亲沈杜衡来说,旅游这类的事情都是在浪费精力和财力,是劳命伤财的坏事。
小时候最期待的“出远门”就是每年一度的庙会,那里有五花八门的小吃和商品,还有好看的表演杂技。
她直到大学才跟着同学去学校所在的城市周边旅游过几次,而毕业后她和林观川都很忙,更不可能有任何旅游的计划。
但周森和她的家庭背景截然不同,怎么说都不该是第一次。
许是她脸上的疑惑过于明显,周森轻笑一声,道:“小时候我父亲带我们去登山,我在休息站把冰淇淋吃得满身都是,还在卫生间大哭大闹,让他很生气。自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准我在户外吃任何东西,如果我闹着要吃,他也只允许我在餐后享用一小颗冰淇淋球。”
“你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任何地方吃冰淇淋。”沈吾安说。
周森本来又开始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带着笑意看向她:“是啊,还可以邀请朋友一起吃。”
“谢谢。”沈吾安吃掉蓝色海豚的肚子:“听上去你的父亲也很严格。”
“也”这个词用得很巧。
“你父亲很严格?”周森问。
“嗯。”
周森笑了下:“难怪。”
“嗯?”
“这是你第一次来海边?”
“嗯。”
“喜欢吗?”
“很漂亮。”沈吾安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你应该去过很多次海边吧?”
“小时候常去。”周森的目光飘向大海深处:“不过自我高中出国念书后,就再也没去海边旅游。”
“假期也没去吗?”
“没有。有段时间爱上极限运动,假期都在参加各种活动。”
沈吾安想起孟叔提到过的那件事,问:“滑雪吗?”
周森意外地抬眼,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和她聊过这些:“嗯。从哪里听说的?”
“出来前那次吃饭,孟叔问过你。”
“哦。”他模糊有些印象,哂笑:“是,没错。”
“事故后伤得很重吗?”
周森换了个姿势,轻描淡写地回答她:“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段时间。”
“身体也是那次坏的?”
“嗯。”周森不想继续聊这个,转移话题:“你呢?会经常去旅游吗?”
沈吾安的冰淇淋吃得太慢,海豚化成一滩蓝蓝的糖水。她并不是经常吃手作冰淇淋,因为它通常都卖得很贵。她记得最近一次和林观川逛街时,他们尝试购买冰淇淋球的场景。小小两个球就要一百多,让她心动又心疼,最终作罢。
所以现在她吃得格外珍惜,戳戳还未化的部分,回答他:“不会啊。我的家庭条件没那么好,不支持我们到处旅游。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庙会。”
“庙会?”
“嗯,你去过吗?”
周森摇头:“听起来很有意思,都有什么?”
沈吾安笑:“你可以用搜搜看。”
周森立刻照办,拿出手机就开始搜索。
沈吾安端起纸碗喝光冰淇淋,融化后的糖水腻得过分,她被甜得直皱眉。
“是这个吗?”周森举着手机靠近她。
沈吾安也放下纸碗凑去过去,两人的头挨得极近。她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但又不确定是否该往回撤一点,唯恐这样的举动反而会让周森也变得尴尬。
只好强装镇定,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森又往后翻了几张,看到什么好笑的,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宇宙星空味冰淇淋里一定有草莓,也有薄荷。
她不合时宜地想。
周森的呼吸里有冰淇淋甜腻的香气。
意识到这点,她不受控制得开始憋气。
直到周森终于满意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躺下,她才终于松口气。
周森视线停留在手机上:“庙会是不是很好玩?”
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似乎很向往庙会的样子。只是大少爷去过国内外热门旅游景区,想必平时入住的是星级酒店,享受的都是星级服务,也不知道能不能喜欢填街塞巷,摩肩擦踵的庙会。
但沈吾安还是说:“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
“那说好了?”
沈吾安再次被逗笑:“嗯。”
“笑什么?”周森问。
沈吾安摇摇头。
她记得高中时班里有个家庭条件很好的女同学,每个假期都在到处旅游,回学校上课时会给大家带各种旅途中购买的纪念品。
她总是很羡慕。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羡慕女同学家里有钱,还可以去很多很好玩的地方,后来她又觉得她羡慕的不仅仅是这些。
可能她羡慕的是她的无忧无虑,和她的自由。
然而此时此刻躺在她身边的周森,显然比女孩子更有钱,甚至更自由。
但那又怎样呢。
她没去滑过雪,周森也没去过庙会。
他们都是第一次在沙滩边吃冰淇淋。
谁的童年没点遗憾啊。
至少现在他们都有能力,在此时此刻,顺着岁月的长流轻轻安抚一下当时失落的,因为羡慕而低着头的,小小的自己。
第32章
孟达海的商务行程十分顺利, 还在回程的前一晚得到沈吾安确定加入香厂的好消息。
心满意得的他在席间多喝了几杯,宿醉让他差点错过第二天一早的飞机。最后踩着时间点才堪堪赶上去机场的商务车。
一路上都被周森调侃。
在听到沈吾安担心地问会不会错过飞机时,周先生还懒洋洋地插话:没关系, 大不了集体搭乘下一个航班。万一点背遇上下一个航班满员的情况, 他们还能喜提机场一日游, 搭乘凌晨的红眼航班。
谁知一语成谶,真错过航班不说,四个小时后的下一个航班也几乎满员, 只剩零星的几个经济舱位。
孟达海站在柜台边, 懊悔不已,连胜道歉。
周森见状又无所谓地打趣:“没关系,又可以跷一天的班, 感谢孟叔给小侄这个机会。”
孟达海本来就急得发躁,偏周森还在这儿不正经, 气得他直拿眼瞪他:“善良点,把嘴闭上。”
事已至此, 徐助理不得不重新购票, 重新办理登机,然后通过安检进入候机室。这一趟,已经接近午饭时间。
他们选了个西式餐厅用餐。
孟达海有些年没喝过这么多酒, 点了杯蜂蜜红茶就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徐助理坐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同时处理工作。
沈吾安和周森坐在另一桌低声聊天。
没过多久, 周森放在桌上的手机显示有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