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闭上你的嘴。要么喝酒,要么滚!”
“你有病吧!”阮松青梗着脖子:“我喝这么多酒怎么开车?今晚打定主意留宿你家。”
周森和这人吵不起来。
他撑着茶几站起身,去橱柜里拿新的酒杯。
回来后继续一杯接着一杯往下闷。
阮松青无声看了会儿,伸手拦住他继续倒酒的动作:“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周森避开他:“不是你找我喝酒的吗?”
“我说小酌,你懂小酌的意思吗?”眼睁睁看着周森又一口气干掉半杯烈酒,他气急道:“你这属于酗酒。”
“只要没喝醉就不算。”
阮松青语塞:“不是……阿森。”
他担忧地看着他。
很久之后,感觉周森的情绪逐渐平稳,眼神也开始迷蒙,他才循循善诱地试探:“和我说说也没什么吧?你看我找不到赵浅,还不是先来你这发泄?”
周森疲懒地垂头,呼吸间都是浓重的酒气。
阮松青盯着他,用极其不确定的语气问:“是因为……沈吾安?”
他极轻地笑了下:“是也不是。”
阮松青适时闭嘴,等周森愿意开口。
“林观川回来了。”他这么说。
阮松青一时没能把名字和人对上号:“他是?”
“沈吾安女士的前男友。”
阮松青:“……”
阮松青:“他们复合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在这里喝闷酒?”
周森终于抬头扫了一圈白色的天花板,然后视线又绕着室内转了一周。
这是他的家,也只有这才是属于他的。
其实说出来的也没什么。
“就是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阮松青皱了下眉。
周森修长有力的手指悬空捏着杯口,手腕抵着额头,不知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越笑越收不住。
“连你都是周颂今不要,才轮到我。”
“你喝醉了,阿森。”
周森摇着头无声地笑。
笑意顺着酒咽进喉咙,他后仰靠到沙发上,侧头去看阮松青:“我问过她一个问题。我问她会不会认为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就好像我们玩的游戏,角色出场就自带设定,无论怎么升级修炼都无法逃脱命运。”
“她怎么回答?”
“她误会了。以为我是嫉妒周颂今比我优秀,不得要领地安慰我很久。”周森深深吐出一口气:“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该怎么办呢?”
周颂今出事那年,他也这么问过自己。
该怎么办?
流言蜚语传得飞快,甚至传进校园里。谣言从周颂今偶遇意外,不知怎得变成周森逼死亲哥。
高年级的徐家公子更是趁人之危,几次带着人明嘲暗讽地刺激不知所措的周森。
也是在那一年,周颂今离开的第二个月。他们一起养的金毛突发性呕吐不止。周森连夜抱着兜儿赶去宠物医院,可它也在三天后迫不及待地跟着离开。
家庭关系破裂,亲人离世,遭遇创伤,被欺凌,被孤立。
周森蓦地滋生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他产生强烈的厌学心理,不肯去学校,更不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直到傅倾君在孟达海的家里找到他。
他的妈妈用理智又冷漠的语气对他说:“小森,你拥有优渥的家庭条件,舒服的生活环境,已经强过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你还想要什么?”
周森垂头沉默不语。
傅倾君似责怪他不够懂事般叹口气,又说:“如果我和你父亲关系一般,哥哥的离世让你难受。那我也得告诉你,周森,不是只有你这样。”
那时的周森觉得脊梁上仿佛压着千斤重物,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但最后他还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妈妈说:“我知道了,妈妈。”
第45章
夜很深了。
高中时的周森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哥哥, 第二天就不在了。
他更想不明白,兜儿是他和哥哥一起从宠物店选的,一起陪伴长大的。怎么他还在呢, 它就急着去陪哥哥。
太多想不明白的事让他浑浑噩噩度过很长一段日子, 直到半死不活躺在异国他乡ICU里的那几天, 他忽然决定不想了。
他给自己找到一条出路。
接受现实接受不可得。接受父母不讲道理的偏爱,接受无法挽回的死亡。接受自己懦弱无能,也接受生活剧变带给他的创伤。
就像游戏或者小说世界里某些角色的设定一样, 他的设定是不配得。他这一生不配得到任何想要的人事物。
只要他不要, 那他就无敌。
可是,他遇到了沈吾安。
看起来似乎是触手可及的沈吾安。
他自问该怎么办,同时又心存侥幸。他想也许, 也许他也会有老天安排给他的例外?
周森总会拥有一件不是别人不要的,是独属于他的。
周森想到这, 认命地低头,再次长长地叹口气, 随即自嘲地笑。
原来喝醉酒都不忘安慰他的沈吾安, 也是他命中注定不配拥有。
-
在沈吾安忧虑如何和周森相处时,她从孟达海那里得知周森飞往M国,估计到一月中旬才回来。
她翻开手机中的日历, 发现足有大半个月。
这次出行, 周森没有提前告诉她。同时沈吾安也发现, 他很久没和她发过信息。
周森那么聪明, 应该是发现她刻意的疏离, 所以也礼貌地退回到过去的位置。
沈吾安觉得周森总是能把分寸掌握得很好。他这样的人, 从来不会把尴尬带给别人。
但她又有些难过。
也是这份时或冒头扎她一下的难过,让她终于意识到, 原来她是喜欢周森的。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微不足道的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
接近圣诞节,市中心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楼下咖啡厅同样出了节日限定款新口味。
圣诞节这天,沈吾安忙到下午一点多才得空,饥肠辘辘地跑去咖啡厅买了杯新饮和一份三明治,坐在靠窗的位置边晒太阳边刷短视频,稍作休息。
夏迟不知何时也来到咖啡厅,握着纸杯装的热饮,用空闲的那只手叩了下她的桌面。
沈吾安自手机里抬头。
这段时间她和夏迟的相处令人意外得“和谐”。夏迟在平时的确表现出了对她不加掩饰的敌意,但却又适时把这份不喜欢隔绝在工作之外。
“怎么了?”沈吾安问。
她居高临下地问:“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当然可以。”沈吾安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夏迟施施然坐下,精致的双眼瞥了眼沈吾安手里的三明治,凉凉地问:“你就吃这个?”
她总习惯用问句和人交流,而出于某些原因,沈吾安也对她心存芥蒂,学着她的语气反问:“你想吃?”
夏迟脸色微变,荒唐地瞪她手里的三明治:“怎么可能?”
“今天怎么有空下来喝咖啡?找我有事?”沈吾安问。
“没事。就是刚才站在那里等咖啡的时候看到你在这坐着,突然也想来坐一会儿。”
夏迟闭着眼感受了下冬日隔着玻璃的阳光,又调整了几个坐姿,评价:“也不是很舒服嘛。”
沈吾安哑然失笑。
“可能是背光的原因。”夏迟自顾自下结论:“你能让我试试你的位置吗?”
沈吾安觉得她莫名其妙,但没有拒绝。
在夏迟找角度的时候,她快速食用盘中的三明治。
“不舒服。”夏迟面露不满:“你觉得舒服吗?”
沈吾安没有大小姐这份闲情雅致,她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想在咖啡厅的沙发上找舒适感。
她办公室的真皮沙发,百分百比这舒服一万倍。
“安安。”有人在身后叫她。
沈吾安和夏迟同时循声去看,看到穿着深色大衣的林观川。
他鼻梁上仍旧架着银边眼镜,笑眯眯地先冲她摆手,然后又朝夏迟点头打招呼。
“你朋友?”夏迟问。
“嗯。”
林观川走到沈吾安的身边,笑着说:“好巧。”
沈吾安也对他笑笑,替二人介绍:“这是夏迟,我的同事。这是林观川,我的朋友。”
她介绍完,两人齐齐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她问林观川。
“见客户。”他的表情透着股想要坐下来和沈吾安长聊的意思:“怎么这个点才吃饭?”
话音落下,感觉另一边的夏迟竖起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张照,他扭头去看,才发现她拍的是桌上的咖啡。
沈吾安也在看夏迟。
夏迟解释:“突然发现光线不错,拍个咖啡的照片庆祝过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