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吾安顾不上回答,只是问:“你怎么在这里?”
周森笑眼看着她:“是啊,我怎么在这里。”
但很快他收起玩笑,正色替沈吾安和医生互做介绍,带着助理和医生去沈杜衡的病房了解病情。
结束后,他让助理把刚才与医生病人会谈的内容整理出来,安排赵医生的行程和接送。
一切安排就绪,医院长廊里再次只剩她和周森两人。
周森这才长出一口气,塌下肩膀,问她:“你住哪个酒店?”
沈吾安讷讷地报出酒店名字,那是一个经济舒适型的三星酒店。她不认为周森会想去那里。
但周森只是问:“离这里远吗?”
“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十分钟啊。”周森语气为难,再次确定:“大概什么位置?”
“出了医院大门,过条马路就到。”
周森深吸一口气,作下决定:“走吧。”
“现在吗?”沈吾安确认:“你吃过早饭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周森露出抱歉的神色:“恐怕不行,我急需一个睡眠。”
沈吾安只能带着他去她入住的酒店。谁知医院附近的酒店客满为患,最早也须得等顾客退房。
即使周森什么也没说,沈吾安仍能轻易看出他藏不住的疲态。
于是轻声建议:“我的房间是双床房,昨晚我只使用过一张床。如果你不介意,先去我的房间补觉行吗?”
周森转过头,一言不发地与她对视。
“我一会儿会回医院看我爸,你睡醒之后打我电话?”
周森再次确认:“方便吗?”
“没有关系。”沈吾安抬着头对他笑:“剩下的事情,等你睡醒再安排?”
周森没有拒绝:“好。”
沈吾安庆幸早晨出门前将昨晚换下的旧衣服都放进了洗衣袋里。
清洁人员还未对她的房间进行打扫,靠窗的那张床有使用过的痕迹。酒店白色的床品被掀起一角,皱巴巴地团在另一边。
只是一眼,周森就推断出沈吾安睡觉的习惯。
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
谁知沈吾安立刻回头问:“嗓子不舒服?”
周森摇头。
逼仄狭长的玄关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此刻却因她们的拘谨和不自然,同时挤着两个人。
他低头就能闻到沈吾安身上奶味馥郁的木质老山檀。
“我……”沈吾安不自觉做了个吞咽,往房间里走进一步:“我昨晚看到浴室有一次性洗漱用具。但如果你用不习惯,我可以从外面给你带新的回来。”
“没关系。”周森说,他用眼神示意靠墙的那张床:“我睡这里吗?”
不确定是哪个字戳中了沈吾安原本迟钝的神经,她的脸蓦地烧起来。
她赶紧转过脸朝向阳台,点完头又怕周森没看到,于是不自然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
第50章
“姐, 回神了。”
沈竟思的声音拉回沈吾安的神识。
沈吾安茫然问:“你说什么?”
“我说鸡生蛋蛋生鸡,家养鸡不如走地鸡。”
“什么?”
“你怎么回事啊?”沈竟思不答反问。
她们面对面坐在在人声鼎沸的自助式快餐厅里,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沈竟思今早刚到病房, 就被告知沈吾安的朋友给沈杜衡安排了第二天的手术, 还替他寻来顶尖的专家团队。
本该是和解家庭矛盾的好机会, 结果沈杜衡压根不领情。沈吾安进病房不到五分钟,再次因和沈杜衡起争执而赌气离开。
“老爸说那人看起来不像个好人。”沈竟思撇嘴:“还说他笑起来痞里痞气的。”
“他说谁?周森?”
“就是你那个朋友,他叫周森?”
沈吾安疲惫地捏眉心:“在他眼里谁是好人?”
沈杜衡越老越固执, 认定周森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帮助沈吾安, 非亲非故地做到这个地步,必定是有利索图。
任由沈吾安怎么解释,他就是不信。还吹胡子瞪眼, 一口咬定沈吾安在外面被利益熏黑了良知。
“你知道老爸一直这么古板。”沈竟思替沈杜衡说好话:“更何况他刚被骗了钱,难免多疑。归根结底还是怕你被骗。”
“我有什么值得他骗的。”沈吾安没好气。
沈竟思跟在她的话后头, 用口型做了个:“色。”
沈吾安无语地看着他。
“但是,姐, 他在追你吧?”沈竟思问。
沈吾安答不上来。
沈竟思歪着头盯着沈吾安看了半晌, 好笑地问:“你不会不知道吧?”
看他姐欲语还休,他叹气:“不是吧,姐?如果他不是喜欢你, 何必做到这地步?”
“他……”沈吾安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周氏集团, 还有周文州, 你听说过吗?”
沈竟思意外地睁大双眼:“你不会是说……他……靠, 老姐?!”
沈吾安静静等他消化这个消息。
“我有点懂你, 但并不是完全懂。”沈竟思这么说:“但我又突然有点懂老爸, 你能懂我吗?”
沈吾安全无胃口,看了眼时间, 催沈竟思快点吃。
和沈竟思在快餐厅门口道别,她去隔壁炒菜馆给周森买了份午餐。买完才想起没有询问周森有没有醒,立即编辑消息发送。
没有得到回复。
沈吾安不想回去继续和沈杜衡怄气,也无法回房间,徒生一股无处可去的无力感。
于是坐在酒店后的公园里晒太阳。
下午的风不大,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沈吾安带着毛线帽,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丁点没感到冷意。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不曾停下来捋一捋纷乱的思绪,甚至产生一股连自己未曾察觉的逃避心理。总以为像过去那样浑浑噩噩度日,就能渡过这段不愉快的时光。
自孟叔家那场晚宴开始,不时有人窜出来对她说:她不该喜欢周森。
最初她以为是沈姨想得太多。
后来她又觉得是周森的好感太淡。
事到如今,她觉得那些都是错的,但她又不确定到底什么是对的。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开始震动。
还是林观川。
最近他契而不舍地每日都给她发消息,自从知道沈杜衡出事后,消息变得更为频繁。
早晨到现在,他就拨了三通电话。
沈吾安觉得或许她应该拉黑林观川的联系方式,但最终还是选择和他说明白,所以接通来电。
林观川没有预料到电话会突然被接通,顿了半晌才出声:“安安?”
“是我。”沈吾安平淡地回答。
林观川急迫地问:“沈叔叔没事吗?我认识几个医生,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打电话给他们。”
“不需要。”沈吾安懒得去分析他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周森已经都安排好了。”
林观川登时失语。
沈吾安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说:“林观川,不要再发信息给我,也不要再打电话。”
“为什么?”林观川的语气很涩。
“因为你的行为已经让我产生抵触心理,我觉得很厌烦。”
林观川呼吸一滞,卑微地替自己争取:“我可以少发一些信息给你。”
“没有必要。”
“怎么没有必要。安安……”他仍然不放弃:“你为了报复我是不是?报复我曾经看轻你的事业,对你说过一些过分的话,所以选择周森,好拿他来气我?”
“不是。”沈吾安很是头痛:“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林观川。我承认我恨过你,但那都过去了。我的事业是我自己的,分手后我做的任何决定都和你无关。”
林观川哑然无言。
“我一刻也不曾后悔和你分手。希望你也能对你做过的决定负责,能明白分手之后你和我就该各不相干,也请你不要再骚扰我。”
林观川还想说话。
被沈吾安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不想听你多说半个字。我想你也该给自己留一点体面,就这样吧。”
她连再见都没说就你切掉电话,同时删除林观川所有的联系方式。
反正时间有多,她逐个退出和林观川共同存在的聊天群组。
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不时有人发消息过来询问,关心的劝和的。
沈吾安一概没有回复。谁好奇谁着急,她犯不着为任何人的八卦心买单。
不知过了多久,周森的消息从聊天列表底层跳出来,问她:【怎么在下面吹风?】
沈吾安下意识抬头,却发现她并不知道房间的具体位置,固执地找了片刻仍然无果,只能低头回复消息:【不是吹风,是晒太阳。】
周森:【手边是什么?】
沈吾安看到信息再次试着找了下周森的位置。
密密麻麻的格子窗户,她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