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吾安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
这个认知让他心安。
克制不打招呼便要去敲开她房门的冲动,他先给她发了消息:【吃过晚饭了吗?】
沈吾安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过来之后,一直有些后悔。
太丢脸了。
哪有女孩子这么不顾形象地哭的啊……
和沈杜衡彻底闹翻,跟家里断绝联系那阵子,也不见她哭成这样。
怎么周森一句简短的“我在呢”,反而让她彻底破防。
沈吾安,这很危险。你不该让自己陷那么深。
她这么警告自己。
可又有谁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做。
真的只有放手,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吗?
沈吾安一直在犹豫不决,但也感觉有股莫名的力量,同时推着她不停往前。
至少得了解周森的想法。
她回复周森:【没有。】
周森很快回复:【有没有推荐的餐厅?一起吃晚饭?】
多年未归,沈吾安哪里还清楚什么餐厅好吃。
她戳开沈竟思的头像,拨通语音:“有没有推荐的餐厅?”
沈竟思小脑筋转得贼快:“如果老姐打算和周公子共进晚餐,那么我推荐万豪的五星级餐厅。”
“但是,”他话锋一转:“电视剧里女主通常会带男主吃街头小吃,那老城区的美食一条街就在那恭候二位。”
沈吾安无语,心里那点多愁善感都被沈竟思赶得一点不剩:“还有别的推荐吗?”
“嘶——”沈竟思倒吸一口气:“老姐你这问题问得,所以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呢,在下推荐适合约会的格调餐厅——添好运。”
沈吾安:“……”
最后她们来到“添好运”。
这是一家装修偏向古色古香的本地餐馆,人气非常高。也正是因为人气高,餐厅里语笑喧阗人声鼎沸,她们如果隔桌面对面而坐,需要很大声说话才能让对方听到。
不清楚沈竟思这“格调”二字从何而来。
周森只能选择坐在沈吾安的身边。
他不想在进食的同时扯着嗓子和沈吾安交流。
这画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感到离谱。
周森点菜的同时,窘迫的沈吾安翻出手机把沈竟思骂了一通,索幸沈竟思很快发来适合聊天谈心的茶馆地址,并贴心地替她们预定了三个小时的包厢。
然而她们还是没去成。
周森吃完饭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用餐结束后,她们只有步行回酒店的时间。
从餐厅到酒店,会经过热闹的步行街。
周森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放慢脚步。
沈吾安便陪着他慢慢逛。
途径卖鲜花的小摊,各色争妍斗艳的鲜花被闪烁的氛围小灯缠绕,暧昧又好看。
周森多看了一眼,卖花的老奶奶立刻对他吆喝:“帅哥,买束花给女朋友吧?十五块!”
“十五块?”周森似乎是被价格逗笑,真的驻足在花丛前,弯下腰认真打量。
“都十五块?”他在柔和的光线中问。
“这边花大一点多一点的二十五。”
周森转头笑着问她:“想要吗?”
换个人在这问她,都会被她拒绝。但沈吾安不想扫他的兴。
她点点头。
五分钟后,她捧着制作粗糙但氛围感极强的发光鲜花,和周森并肩走在回酒店的河边。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岸边,宛若撒了一层温柔的银粉。时间在这样的光线仿佛也会走得更慢。
“你没告诉我,你的故乡这么美。”周森说。
沈吾安曾经在这里循环往复地走过上千遍,从未注意过这一片银色。
但今夜它的确很美。
也许,她可以现在问问他。
“周……”她的话被手机来电打断。
沈吾安和周森同时去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王弛。
“先接电话吧。”周森说。
沈吾安接通电话:“王弛。”
“哎!安安。”王弛应该在抽烟,说话时伴随着吐气的声音:“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听说你爸生病了?”
“是。”
“你现在在哪?”
“我回家了。”
沈吾安答完,王弛又抽了口烟,同时瞟了眼烂醉在对面的林观川,无奈地问:“叔叔没事吧?我们能帮上什么吗?”
沈吾安莞尔:“谢谢你的好意,我爸爸明天就能手术,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王弛犹豫片刻,郁闷道:“你怎么把观川删了。”
闻言沈吾安眉心一跳,立刻抬眸去看周森的表情。
只见他也意外地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和她对视着。
“因为我不想和林观川再有任何联系。”她这么对王弛说。
同时也说给曾经产生过误会的周森听。
第52章
皎洁的月光轻轻流淌在寂静中。
王弛还是叹了口气:“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呢?安安, 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沈吾安不想继续承受这些无端的责备:“不如你去问问他,为什么不和吕蔓蔓继续下去?”
王弛登时无言。
沈吾安仍然记得林观川说过,很多人都劝他看看身边的人, 也记得他们说沈吾安对他的事业没有一点帮助。
按照王弛现在的反应来看, 这很多人里面, 很可能也包含了他。
沈吾安觉得可笑,怎么什么话都由着他们说了,回过头还要怪她心狠?
“是吕蔓蔓不要林观川了, 还是你们发现现在我的用处比吕蔓蔓更大, 所以轮番着跑来拉拢我?”
王弛的声音变冷:“这样就很没意思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观川和蔓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是真的爱你。”
“不关我的事, 更不关你的事,你犯不着和我说这些。”沈吾安不欲再浪费口舌:“我还有其他事……”
王弛拦住她:“安安!下礼拜我的婚礼, 你赶不赶得回来?”
“赶不回来,不好意思。”沈吾安冷漠拒绝:“祝你和你的未婚妻百年好合。”
说完她用下午对待林观川的态度, 送给王弛拉黑删除大全套。
再抬头, 发现沉默许久的周森,对她比了个拇指。
“我……”沈吾安张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认识你的时候, 我就觉得你不该是个温吞驯顺的人。”周森笑着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总在压抑自己。”
“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强大, 也不够自信吧。”沈吾安靠在岸边的石栏上, 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深吸一口气, 有些自嘲:“虽然现在也不够。”
周森跟着靠过去:“沈吾安, 你总在小瞧自己。”他侧头看向她:“你很优秀。”
沈吾安被看得耳根发热, 错开视线:“和你比差远了。”
“听过《呼兰河传》里的一段话吗?”
“什么?”
“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黄瓜愿意开一朵花, 就开一朵花,愿意结一个瓜,就结一个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玉米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它若愿意长上天去,也没有人管。”
沈吾安怔怔看着她,银辉月色温柔地包裹着她那层倔强的脆弱。
“内心的坦荡和自由与功名利禄了不相干。”周森笑了笑,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你一直在努力做自己。”
这个下午她已经流过足够多的眼泪,可糟糕的是,她的眼眶再次泛起汹涌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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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杜衡的手术被安排在第二天的第一台。
沈吾安天没亮就来到医院,却固执地停在病房外不肯进去。
沈杜衡手术开始后没多久,周森短暂地出现了一下,但因为有其他事要忙,又很快离开。
即使被反复告知手术成功率很高,基本不会出现问题。杨素梅仍在手术外担忧焦虑地双唇惨白,坐立难安。
连平时总没正形的沈竟思都是满脸严肃。
幸好手术很快成功结束,沈家三人才大松一口气。
沈吾安安抚好杨素梅,去拍沈竟思的肩膀,抬眼才发现沈竟思双目赤红,眼里满是无法藏匿的无助和后怕。
她心疼地叹口气,压着沈竟思的脑袋,让他靠在她的肩头,然后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轻声骂:“笨蛋。”
沈竟思没有说话,身体开始细微颤抖,逐渐连肩膀也随着哭泣大幅度耸动。
惹得杨素梅跟着一起哭了一通。
是劫后余生的迟来的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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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森办完事回到医院时,沈杜衡还未从麻药中清醒过来。躺在床上一会儿浑浑噩噩地嚷药材名称,一会儿又含糊地痛骂骗子。
沈竟思站在床尾,悠闲地举着手机全程录像。
见到周森,他夸张地咳嗽,同时朝沈吾安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