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吾安顺利入住酒店,先去浴室洗去一身的奔波,然后才在酒店沙发上坐下。
手机里有不少周森发来的信息。
他把明天晚宴会见的几位名单资料转发给她。担心沈吾安被杂事干扰无法静心阅读,又用简单明了的语言概括补充了一番。
然后又告诉她,他让助理替她预定了几套晚宴礼服,大概八点左右会送到客房。
消息的最后,他才用他熟悉的口吻让她安心,说他会替她处理好一切。
她的状态其实没有那么糟糕。下午短暂的情绪失控,诱因更多在于过去那段不开心的记忆。那种孤立无援,无处发泄的压抑自头顶骤然一泻而下,她措手不及。
只是她现在已经稳定,其实仔细想来,状况远没有几年前的糟糕。她大部分的香材早转移到孟叔的工厂,还有不少以前的存货也作为样品而被安置在工作室。
沈吾安回复完周森的信息,长吁一口气,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
中午周森让人送来的午餐,她因为心情欠佳,几乎未动几口。
许是情绪起伏太大,沈吾安额外想吃重盐重辣的食物,麻辣烫或者麻辣拌都可以。
这么想着,她穿戴整齐拎着手机出了门。
酒店下面就是本市有名的地下商业街,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同时连接市区五个热门购物中心。
沈吾安逛了半天才从琳琅满目的选中一家麻辣拌,接着又耐心地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伍购买时下热门网红奶茶。
她拎着麻辣拌,吸溜着奶茶从地下通道搭乘自动扶梯前往地面。电梯上行到一半时,突然听到街道上传来一阵雀跃的惊呼——“雪!下雪了!”
沈吾安仰头去看。
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头顶撒落,有一片覆在她的睫毛上。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被扶梯带到出口。
步行街的街灯璀璨闪耀,熠熠生辉,在霓虹灯的连接下串成耀眼的珠链。雪花被灯光晕染上层层温和的柔光。
沈吾安用小指勾住外卖,拿出手机想给拍下这幕夜色下的雪景给周森。
手刚举到半空中,屏幕顶端连着弹出两个消息通知。
是周森发来的图片。
画面中沈吾安穿着臃肿的羽绒服,低头站在纷乱的大雪中。右手小指勾着两个塑料袋,偏选择用左手绕过身体,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笨拙地从外套右侧口袋里掏东西。
傻得不行。
沈吾安第一反应是想笑,然后她意识到什么,猝然抬头。
不远处酒店门口,被众人簇拥前行的周森正面无表情地迈进酒店大门。
可能是心电感应,在沈吾安看向他时,他脚步突顿,转头再次朝她的方向看来。
隔着百米的距离,隔着如潮人流,他精确地找到她,然后冲她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短促的笑容。
第57章
沈吾安的脑子里闪过很久之前, 在短视频上经常刷到的一句话——很难不心动。
她真的没办法不对这样的周森心动。
直到周森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她才低头去查看另一条消息。
他说:【奶茶洒了。】
沈吾安又忙不迭去检查身上,果然看到衣摆上沾了不少棕色的奶茶渍。
她无奈摇头自嘲她笨得可笑, 回复周森:【感谢提醒。】
而他许是忙着应酬, 没有回复信息。
直到接近午夜, 周森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他喝得有些多,声音透过听筒穿出,透着明显的醉意:“奶茶好喝吗?”
沈吾安料想周森不会关注这些网红产品, 笑着解释:“是爆红款, 超好喝。”
周森没有拨打语音通话,而是发着语音消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
“什么味道的?”他问。
“豆乳麻薯。”
周森:【。】
沈吾安:【。。】
隔了几分钟,他又问:“睡不着吗?”
“还行, 准备睡了。”
“沈吾安。”他叫她的名字。
“在。”
这次隔得更久,周森才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我隔壁有空房招租, 你考虑下搬过来吧?”
语音播放结束,沈吾安还愣在原地, 数秒后, 她点开语音又听了一遍:
“我隔壁邻居的空房招租,你考虑一下搬过来吧?”
沈吾安捏着手机,无语地闭眼很久, 才笑出声。
那边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再次发来消息:【考虑一下。】
沈吾安不忍心拒绝, 说:【好。】
翌日傍晚, 孟达海亲自来酒店接沈吾安。
她难得见到孟达海身着严谨正规的西装, 发油将头发抹得一丝不苟, 衣物上熏有苦艾味。令她更加意外的是,他竟然还在西装口袋放了个明光铮亮金色怀表。
出发前他就关心沈吾安是否有空了解即将见面那位的背景, 得知她看过周森发的资料,而周森也对她补充过后,仍是放不下心。
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惹得沈吾安不免跟着紧张。
她偷偷长出一口气,问:“周森不来吗?”
“他不来。”孟达海快速否认:“今天属于私宴,阿森没被邀请。”
沈吾安努力镇定:“好。”
晚宴的地点在社交网络搜不到的一家餐厅里。餐厅位置处于市中心,离市政大楼只有几分钟的步行距离。然而它闹中取静,坐落在某大厦的顶层。
沈吾安同孟达海一起被门童由一层搭乘专用电梯直至二十八层,繁华都市的夜景随着观光电梯的攀升被勾勒完整。
电梯门打开后入眼的是大片的绿植和透明的圆穹顶,顶宛若是个小型的植物园。她们步上微微潮湿的青石板,曲径通幽伸向静谧的深处。
最终他们停在名唤“梅簪”的包厢门口。
服务生轻叩木门,得到准许后才替她们打开门。
包厢内装修风格古色古香典雅奢华,只是四人用餐的室内,候着五位服务生,餐桌大得能容纳十几人。偌大的圆形餐桌上,占了大部分面积的微缩假山景观园林惟妙惟肖,干冰仿造出的烟雾氤氲缭绕,宛若人间仙境。
如丝如缕的雾气后,坐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沈吾安常在时政新闻上见过这位男士,今晚他也如电视上那般衣着端正神情严肃,举手投足间充满“上位者”的气魄,只一眼就让沈吾安无端感到压抑。而他身边的女士雍容闲雅,微笑时嘴角有细细的笑纹,气质和男士截然不同,显得亲切又包容。
孟达海带着她和二位问好,然后服务生上前替他们拉开餐椅,服务他们入座。
经过几番不咸不淡的寒暄,叶女士轻放筷子,笑着看向沈吾安:“舒甘解郁香的复原款是你做的?”
沈吾安颔首:“是。”
“我有缘还得到几支你做的颐馥令,也很好闻。”叶女士优雅地喝了口茶水:“我一直很喜欢薰香,以前有位制香的老友作伴。但几年前他仙逝,便再难寻得如此可心如意的香。”
沈吾安赶紧说:“承蒙您的喜欢,是我的荣幸。”
“我这里还有一款旧香,找过不少有经验的老香师复原,结果都不太尽如人意。所以我让先生找到孟先生,想联系你试试。”
叶女士说完,让服务生取来她早已准备好的香盒,并让服务生递给沈吾安。
“你先打开看看。”她说。
沈吾安抽开雕花盒盖,看到盒子里并列排着寥寥三根线香。线香颜色接近咖啡色,触手略粗糙,有细微的颗粒感。她拿起其中一根线香生闻,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细嗅后才发现有元参,甘松,灵香草和麝香的味道。
“是降仙香吗?”
叶女士眼里不禁露出赞赏的笑意:“没错。”
她目光轻柔耐心地等着沈吾安的答案,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她才提出下一个要求:“但是我急需这个香的成品。”
沈吾安愣怔,问:“大概有多久的时间?”
“到年后,正月初八。”
不到一个月。
见她面露难色,叶女士看了眼她的先生容先生,又说:“我明白时间有些紧迫,如果你做不到也没关系。能见到香的主人,我已经很开心。”
沉默聆听已久的孟达海终于在此刻开口,也问沈吾安:“安安,你觉得来得及吗?”
沈吾安明白孟达海的急切,但她的确不能保证,只能如实相告:“我会尽我的全力试试。”
即使只是这样的答案,叶女士便已心满意足,之后的时间她表现得比之前更亲和,与沈吾安对话时眼里总含着淡淡笑意。
在饭局最后,叶女士再三叮嘱沈吾生,只要是复原香上的事,可以随时联系她。为表诚意,她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回程路上沈吾安仍处在飘飘然的情绪中,好似大梦一场,找不到一点真实感。
耳边始终充斥着孟达海略带高昂的声音,他被迫紧锁整顿饭的话闸终于打开,不停地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