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在停车场等你,让他送你回去。”周文州又说。
-
傅倾君不愿意和周文州同坐一桌,和周森的爷爷奶奶辈坐在一起。
看到周森来问好,她的态度不算热络,连表情都很吝啬。
只是在周森提出告辞时,傅倾君留住他,然后从手腕摘了串珠子下来,装进刺绣的布包里交给周森。
周森笑着接下:“谢谢。”
“上个月去寺庙顺便求来的。”傅倾君声线很冷,故而听上去更显冷淡:“没什么大作用,就是保佑身体健康。”
周森微微颔首,仍是笑:“我知道了,妈妈。”
傅倾君因着这几个字不明显地顿顿,然后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和傅倾君告别后,周森沿着来路往回走。不少小朋友用完了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手中燃烧的仙女棒跟着闪烁一路。
来时寂静的小路热闹不少,但这些似乎和周森没什么关系。
接近停车场,他远远就看到了等在他车边的徐晨,脚边放着五六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跟在周文州身边干了快四十年,是周文州极度信任的助手。但凡周文州有很重要而自己又不方面露面的事情,他都会差徐晨去办。
周森率先出声,叫他:“徐叔。”
“新年好。”徐晨朗声笑:“阿森看着成熟不少啊!”
“新年好。”周森表情很淡:“辛苦徐叔大年夜还要送我一程。”
徐晨笑着摇头,称这些都是本职工作。
周森把车钥匙交给他,自己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周文州不会平白让徐晨专程送他一趟,其目的不是太爷爷的遗产分配问题,就是要他回去。
周森懒得深猜,他今晚实在喝得太多,红的白的混着喝的后劲很强,翻滚着直冲他而来。
他的脑袋疼得厉害。
反正徐晨迟早会说。
果然,靠近周森住宅时,徐晨清了下嗓子,终于开口:“阿森。”
周森忍着不适等了一路,敷衍地抬了下眼帘:“嗯?”
“周董准备了些年货给你,我都放在后备箱了。”
周森道:“有心了,谢谢。”
徐晨叹口气:“和自己父亲客气什么。”
周森冷嗤了一下,没有说话。
“年货一式两份,另一份是给夏家的。”徐晨再次开口:“夏迟明天上午的飞机回来,周董的意思是让您去接一下机。”
徐成说完等了半天,后座一点动静都没。
他透过后视镜去看周森。原以为他在闭目养神,谁知竟和他冰冷的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周森好整以暇地坐在皮质座椅上,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
徐晨比周森徒长三十岁,居然在周森轻描淡写的眼神中轻易败下阵来,陡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但他有任务在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周董让我知会您一声,夏迟今年夏天就能毕业。按照两家的意思是,过年期间先把你们的婚事定了,然后大家一起找个黄道吉日,争取下半年完婚。”
周森未置可否,仍然没有出声。
徐晨再看过去,发现周森再次合眼,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小区大门自动识别周森的车牌,道闸杆徐徐上升。
周森听到声音掀了下眼皮,对徐晨说:“徐叔,麻烦直行第二个路口,左拐。”
徐晨不明所以,但不敢多问,打着方向盘往周森所说的方向开去。
谁知车子缓缓驶入死路。
徐晨停稳车,犹豫地回头:“到了。”
周森点点头,兀自打开车门下车,然后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见状,徐晨赶紧跟着下车。
只见周森拎起他放入后备箱的几个礼盒,朝道旁走去。随着他的靠近,路边的感应灯亮起,照亮几个并排的垃圾回收箱。
徐晨眼睁睁看着周森干脆利落地把礼品甩进不可回收处理站里,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拦。
寂静的深夜小区,骤然发出一声重物撞击金属的巨响。
这声音不止打破了小区的沉寂,也沉甸甸地敲在徐晨心脏上。
给周森的年货是他亲自准备的。他这随手一扔,扔掉的可是他几年的工资!
而且……
他拦住准备坐回车里的周森,沉声道:“周董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你说。”
“不要在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如果您始终执迷不悟,他会酌情替您清理一些不必要的障碍。”
周森收起表情。
“周董还说,他不喜欢不入流的香味,劝诫您千万注意,绝不能沾染一星半点。”
周森安静地徐晨对视很久,最后他还是对他笑了一下,说:“车子你开走吧,有空找代驾送回来就行。”
徐晨愈发猜不透周森的意思,忙道:“我送您去……”
“你送什么?”周森好笑地反问:“大门就在左手边。怎么,周董没让你绘制我家地形图?”
徐晨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苍白。
周森随和地对他摆摆手,他犯不着在这为难一个传声筒。
他在徐晨的注视下离开。
这个晚上月色不错,皎洁得月光温柔地洒了一地银霜。
周森死要面子,强撑到按开指纹锁,才冲去厕所吐了一通。吐完刚站起身,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再次因为翻江倒海的恶心而弯下腰。
他在厕所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昏头涨脑地从里面晃出来。
方才手机在仓促间被丢在地毯上,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挨着茶几坐下喘了几口才伸手去捡。
解锁手机屏幕,打开通讯软件,翻找联系人。
沈吾安,沈吾安,沈吾安。
周森视线模糊得厉害,眼皮仿佛挂着个千斤坠。
滑得快了,看不清上面的字,滑得慢了,还是看不清。
神魂恍惚间,终于找到沈吾安的头像,然后戳进去。
周森凭借最后的意志力,朝对方发去消息。
随后手机一扔,半倚在茶几上不省人事。
-
世界的另一端,正在和时差作斗争的阮松青意外收到好友来信,只有两个莫名其妙的字:
【倭瓜】
阮松青:【啊?】
阮松青:【什么意思?】
阮松青:【大过年的你怎么骂人呢?】
第60章
沈吾安吃完饺子入睡没多久, 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
阮松青在电话那头用快哭了的声音问她:“沈吾安,你在哪?”
这话听着暧昧,沈吾安稳了稳心神, 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在工作室, 怎么了?”
“孟叔的工作室?”他立刻换上惊喜的哭腔。
“是啊, 怎么了?”
“你有空去看看阿森吗?”阮松青语速很快:“他回了趟老家,好像受刺激了。”
“什么?”
“他给我发了条很奇怪的信息,然后现在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我人不在国内, 孟叔这时候也在南方海岛度假!幸好你还在, 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什么样的消息能让阮松青紧张成这样?
“他说什么了?”沈吾安问。
阮松青静了静,说:“倭瓜。”
沈吾安:“……”
“很奇怪是不是?阿森从来不这样,”阮松青察觉到沈吾安异常的沉默, 解释:“就当是我过度解读吧,但阿森遇到他哥的事情就容易反常。他这次回去老宅, 谁知会不会有没脑子的跟他说些什么。”
可能是睡着了吧,也可能是喝多了。
沈吾安能有很多个解释宽慰阮松青, 但她选择立即出发, 只因为那两个字。
大年夜压根打不到网约车,沈吾安毫不犹豫地扫了辆小电驴就跟着导航往周森家走。
开到一半时,头顶突然一声巨响, 然后是接二连三的烟花炸开的声音。
蛇紫嫣红, 五彩纷呈的烟花将通向周森家的路照得璀璨夺目。她在锣鼓喧天的热闹中, 载着满背的绚烂烟花奔向周森。
-
此起彼伏整耳欲聋的烟花在落地窗外盛开, 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而周森背靠茶几, 在安静的客厅里睡得毫无所觉。
两声密码输入错误的提示音后, 随着清脆的“滴哩”,电子锁应声而开。
隔了一秒, 自门后探出个小心翼翼的脑袋。
沈吾安圆溜溜的双眼绕着客厅扫了一圈,在茶几边上看到歪着头的周森。
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进屋拖鞋,然后跑到周森身边轻拍他:“周森,周森。”
周森费力掀开眼皮,迷糊地看她一眼。
沈吾安不确定他是否清醒,柔声询问:“怎么睡在这里呢?喝醉了吗?”
眼看周森又要闭眼,她在爆破声中凑近他的耳边对他说:“不要睡在这儿,去房间吧。”、
“周森。”
沈吾安拖长音音调:“周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