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亡夫长兄借子后_迎婵【完结】(109)

  陈青梧说:“他叫尹寻,曾是我那友人扬州百晓生的护卫,因他近日缩减开支,把人引荐给了我。”

  毕竟是新来的,田岁禾不大放心,提议小青笋换一个。

  但小青笋不换。

  “这个好看……”

  田岁禾无奈:“那就他吧。”

  生得合女儿的眼缘,又武功高的护卫可不好找,陈青梧的友人应当可靠。

  母女二人身边多了一个暗卫,出入都安心了不少。因为楼飞和徐婶离去而混乱的一切回到正轨。

  只是有件事比较烦人。

  她又常做梦了。

  梦里总有一个宋持砚,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端坐在榻边,冷冷看着她,仿佛她是他的毕生死敌。

  有时候他在吻她,粗大的舌头往她嘴里欺入,掠夺她的呼吸,那种窒息般的快意她醒来后还都能记得很清楚。

  离开宋持砚之后,她已经两年没怎么想过那种事。偶尔会做个荒唐的梦,之后虽羞耻但也没太大波动,也不会这么真实。

  像最近这样逼真的梦带来的感触也更深,每次醒来第二日,身上都好像有蚂蚁在啃,令人焦灼。

  眼下梦又来了。

  田岁禾半睡半醒中,依稀看到榻边坐着一个端方清冷的身影。

  他很疏离,手却不疏离。

  “你有心么?”

  田岁禾觉得羞耻,想扒开他的手,却不自觉地被身体的意识掌控,握着他腕子但没推开。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恶梦,便很想有一个可以驱散梦境的人换醒她,起先她想到了楼飞,他会武功,要是听到了她在梦魇一定会喊醒她。

  “阿……”

  她又想起自己躺在榻上,他到底是一个男子,闯进来不合适,哪怕他天天在她耳边说只把她当姐姐。

  田岁禾停下来,她想想还有谁可以驱赶宋持砚,对了,阿郎!可是宋持砚那个人最听不得阿郎,她也不想把阿郎牵扯进来,她想来想去,想到了陈青梧。陈青梧是女人家,是她的朋友,宋持砚总不会生气吧?

  “青,青梧……”

  可她刚喊出,那只手两指猛地一捻,田岁禾惊呼,即将在醒来的边缘,但那只手很快离开。

  田岁禾醒了。

  窗外布谷鸟彻夜鸣叫,她将一切乱梦归结于春日的缘故。

  *

  宋持砚重重往后仰。

  坚硬的椅背磕得后背生疼,他的睫羽颤了颤,手依旧维持着抓握的姿态,想要抓住什么。

  凤眸紧闭,清冷的眉宇紧蹙,周身气度疏离尤甚。喉结不时滚动,但不是动欲,而像是在克制什么。

  阿郎。

  温软缠绵的嗓音萦绕不散。

  田岁禾以为自己能瞒得很好,临时改口叫了陈青梧的名字,可宋持砚对阿郎这两个字何其在意,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连做梦都想保护阿郎,避免阿郎受他的怒火波及。

  这两个字在过去两年前的每一夜像阴霾缠绕着他。

  他不断地想起山间院落的窗前,曾晾晒的几片肠衣,想起榻边一大一小两双鞋,和床头的人偶。

  甚至会在夜深人静之时,阴暗地与亡人争长论短。

  宋持砚突然睁开了凤目。

  眼底晦暗翻涌。

  *

  清晨田岁禾带着小青笋来到雕刻行,方一过来,伙计便上前:“二掌柜,有位公子说替友人还银子。”

  应是上次撞了他们马车的人,田岁禾牵着女儿去了前厅。

  脚方一迈入前厅,看见一个身穿朱红官服,背影清俊挺拔的年轻男子,手中正端详着一个玉雕摆件。朱红官服昳丽,但他的背影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说不出的疏离冷峻。

  田岁禾步子打住了。

  她竟想起一个已两年多不见,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安抚自己,别多想,也别害怕,哪怕真是他——

  这个念头才浮露,那年轻官员慢慢回身,只露出一个清冷的侧颜,就足够田岁禾的呼吸在瞬间停下来。

  她像被抽去神魂,浑身从脚趾到头发丝都逐渐僵硬。

  宋持砚。

  来的人怎么会是他?!

  竟然是他。

  那道清冷疏离,宛若看陌生人的视线朝田岁禾这里望过来。

  霎时她脑海里闪过了马车相撞的那一日,那道隔着车帘都能觉出冷淡的模糊嗓音,以及车帘后露出的手。

  还有那些难堪的梦,梦里他的唇舌肆虐,几乎吻遍每一处,一寸都不肯遗漏。

  难不成……

  这猜测让田岁禾糊成一团的思绪更是混乱,她感到脚下攀上凉意,犹如清冷的白蛇在脚踝盘旋。

  她想逃,可是脚竟然动不了半分,像是被钉在地面。

  那个人迈步朝她走来。

  两年的时光倒退,在宋持砚面前,田岁禾又变回了从前的惊弓之鸟。她戒备地后退,惊慌之际撞倒了凳子。

  这点戒备落入宋持砚眸中,宛若飘入柴堆的一点火星子。

  他在袖摆遮掩下的手屈紧,手背乃至手臂都浮起青筋,连下颚线亦绷起锋锐的线条。

  田岁禾被他这锋锐冷意吓得一颤,因为害怕,眼巴巴地望着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双唇微颤。

  楚楚可怜、欲说还休,却仿佛惶恐至极,又仿佛近乡情怯。

  和从前的她倒是很像。

  宋持砚稍顿。

  *

  在来之前,宋持砚想,田岁禾敢戏弄他至此,他定要把她抓回去,锁在房中牢牢扣在身边。

  尤其当他与她对望的时刻。

  过去的两年,这双眼眸令他夜不能寐,搅乱他梦境。

  偶尔讥诮地看着他,说:“我怎么会喜欢你,我心里只有阿郎。”

  偶尔内疚,心虚,甚至惶恐:“你别这样,放开我!”

  但更多时候,这双眼的主人在他身下婉转低泣,羞赧地咬着唇不说话,手在推搡他,眼中却只有他,因他而生出糜艳情愫。

  她在跌宕的情欲中求他。

  宋持砚便会心软,温柔地吻去她的泪:“留下来。”

  留在他身边,他便原谅她。

  即便她抛弃了他,即便他对外表现得再冷淡,声称再也不会放过她,然而在梦里还是会心软。

  终于重逢,田岁禾眸中并无心虚,更无怀念,惊恐戒备仿佛一堵墙,将他划入不被她接纳的范畴,嗤讽他的偏执。

  宋持砚冷冷看着她。

  他不会放过她。

  然而很快她那双眼里盈起湿润,还有他熟悉的心虚,她迅速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也没逃走。

  即便知道田岁禾心虚只是因为她很清楚她不爱他,她抛弃了他。

  宋持砚仍改了心意。

  他不曾撕破,疏离地颔首与她问候:“田娘子,多年不见。”

  口吻如同对待只有一面之缘的点头之交,朱红官服更是让他有着上位者的淡漠和威慑力。

  这一切平和如同虚幻,田岁禾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木楞地不动。

  宋持砚从容自若地上前,公事公办道:“日前某随上官初到扬州,上官的马车不慎撞了田娘子的车,友人因离开扬州无暇登门致歉,特托我前来致歉,此为赔付金。”

  他的手冷淡负在身后,只朝身后的小厮看了眼。

  小厮捧着银票上前。

  田岁禾讪讪接过,僵硬的舌头扯出含糊的几个字:“有……有劳了。”

  她对宋持砚的话半信半疑,那日马车里的人不是他?那又是什么人值得他特地跑一趟?

  突然的重逢让人不知所措,他的态度更是,田岁禾忘了还在身后的女儿。小青笋初生牛犊不怕虎,从阿娘的身后探出头,奶声奶气道:“凉,好看的大哥哥!”

  清稚声音引去了宋持砚视线,他看向田岁禾身后的女儿。

  田岁禾顿时又绷起来,她紧紧牵住女儿的手,身子克制不住地发抖,脚下却挪不动了。

  相较于她的如临大敌,宋持砚则从容得仿佛不是她认识的他。他在女儿跟前蹲下身,面对田岁禾时的清冷少了几分,但仍清冷,显然不会与孩子相处:“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笋乖巧道:“小青笋是田明熙,田明熙是笋笋!”

  宋持砚颔首。

  他又问:“你几岁了?”

  小青笋歪着脑袋,数手指头:“阿凉说,两岁半!”

  宋持砚抬手,下意识想揉一揉她的脑袋,但又碍于礼节收回了手,只是压缓声音“嗯”了声。

  田岁禾小心地观察他神色,在他视线转回她这里又仓促错眼。

  尽管他出乎意料的平静,田岁禾却依旧如临大敌,像被押在刑场上的死囚犯等待铡刀落下。

  宋持砚沉默地捕捉她的情绪。

  他缓缓起身,与田岁禾面对着面,似乎是要长谈的架势,她绷到极致,他却只颔首。

  “多有叨扰,告辞。”

  而后他竟头也不回地走了,挺拔身影融入春日的暖阳中,未染上煦阳的暖意,仍是格格不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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