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亡夫长兄借子后_迎婵【完结】(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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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持砚一去就是两三个月。

  大抵要办的事需得十分谨慎,他不曾给扬州来信,仅暗中托石乔给田岁禾增派好几个暗卫,并捎来口信,让她不必担忧,一切顺利。

  连陈青梧那样消息灵通的人也打探不到半点有关赵王的消息。

  田岁禾开始忐忑。

  好几个夜晚,想到宋持砚拿着油纸伞万分珍惜的模样,孑然一身离去的背影,心里都不是滋味。

  她甚至后悔了,该多嘱咐几句,让他千万别冒险。

  在扬州等到了第三个月,京中终于传出些边边角角的消息,说赵王贪赃枉法,被天子废去王位。

  消息是楼飞从京中带回的。

  他还告知田岁禾,赵王和他的党羽都自食恶果,那曾帮赵王作恶、害死阿翁的徽州大员也落了马。

  田岁禾眼眶湿润。

  阿翁和阿郎总算没有白死。

  楼飞不知内情,见她落泪,猜是因为别的缘故,又说:“那位探花郎原本要调回内阁任次辅的,却又被调来扬州当漕运总督。阿姐是在害怕他么,要不我帮你们离开吧?”

  田岁禾回了神,连忙说:“在你离开时,宋持砚了来过扬州了。”

  她简要说了之前的事,楼飞起先错愕,随后又放心,末了失落:“阿姐,你好像舍不得他。”

  田岁禾不觉得,更正道:“我是舍不得如今挣来的一切。”

  楼飞也愿意这样想,很快打起精神。相比宋持砚打动了阿姐,他更害怕不能跟阿姐待在一块。她是那么温柔,让他仿佛回到娘亲还在之时。

  为了留住这一份怀念,楼飞倍加殷勤地陪小青笋玩耍,忙上忙下地给田岁禾修葺屋子。

  这日田岁禾把女儿带去了铺子里,楼飞才忙活完,在夕阳下擦着汗,身后传来一道冷澈无情的声音。

  “阁下为何在此?”

  这矜贵的口吻,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楼飞懒散回身,“这是我阿姐家,可不是宋大人家。”

  宋持砚上前,目光冷冷,田岁禾不在,他可不会遮掩本性。

  他冷道:“当初若非你同党惊扰在下的人,吾女不会被杨氏抱走,念在你对岁禾多有帮衬,我既往不咎。但你不能再与她们往来。”

  提及此,楼飞也内疚。他一直不曾告知阿姐,一是怕阿姐怪他,再误会他故意离间她和宋持砚就麻烦了。

  二来……他也不想阿姐知道后对宋持砚少一分怨怼。

  楼飞道:“我朋友的无心之过,他们已弥补了,这些年我亦在弥补。但宋大人可别忘了,阿姐离开你可不单单是因为孩子走丢,是因为你想骗她!更因为阿姐她忘不了你的弟弟!”

  最后那句话一出,宋持砚看着少年的目光倏然凌厉。

  即便不曾见过三弟,他也猜到这少年性情与三弟相仿,赤忱、热烈。就连那一声声“阿姐”,都像三弟。

  田岁禾把这少年当成家人,何尝不是对三弟的延续?

  这些念头如毒雾,侵扰着宋持砚,在他平静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手中长剑出鞘,宋持砚剑尖直指向少年,清冷声音寒彻入骨:“死,还是走,阁下自行抉择。”

  楼飞想纵身躲开,突然又停下了脚步,闭上双眼任性道:“让我离开阿姐,我不干!我宁可去死!”

  “很好。”

  宋持砚提剑朝他走去,“你既想成为下一个三弟,我便成全你。”

  寒冷剑光划过,楼飞甚至仰起脖颈引颈待屠,剑尖划过少年颈侧,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住手!”

  惊慌的女声打破杀气凛然的氛围,宋持砚手中长剑猛然一顿,他面前引颈待屠的少年则欣喜若狂。

  他压下欣喜,委屈地唤了声:“阿姐,他要杀我!”

  这一声“阿姐”如同火星子,田岁禾关切看向少年的目光则是一桶油,一道洒向宋持砚,点燃了他强压下的怒意。他不顾田岁禾在旁,剑指楼飞,寒声道:“再唤她一句‘阿姐’试试?”

  宋持砚剑尖一抬,眼看着就要更靠近楼飞脖颈。田岁禾急步奔到两人跟前,挡在他剑前。

  “住手!宋持砚!难道靠近我身边每一个人,你都要杀了么?!”

  她愤怒地质问他。对她愤怒目光对视,宋持砚清冷神色出现裂隙,他急退两步收回了剑。

  “岁禾……”

  望见她眼中的失望,和三个月前一样,宋持砚忽然慌乱。可这次他没有解释,他看着她走过来,等待着她的审判,如同等待铡刀的死囚。

  田岁禾无奈地闭上眼:“宋持砚,你还是没变。”

  宋持砚手中长剑颤动。

  他不曾辩驳。

  在她的身后,那个看似纯真的少年一面委屈地求她庇护,一面得意地朝他扬眉。他在刻意激怒他,宋持砚并非看不出来。而他自诩云淡风轻,师长也曾多次赞许他临危不乱,如今他明知有诈,却依旧出了剑。

  事关田岁禾,任何微不足道的挑拨,都足以让他乱了心。

  宋持砚扯扯嘴角。

  至此,重逢后他在田岁禾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悉数破碎。才和缓的关系,再一次走向僵局。

  他欲挽回一二,但宋持砚扔了手中的剑,只是哑声唤她:“岁禾。”

  田岁禾无力回应。

  眼前又浮现三年前宋持砚斩杀孙青的一幕,即便她知晓孙青死得其所,宋持砚不曾错杀。而今他只是威胁楼飞,并不会真起杀心。

  可今日是楼飞,今日是小施惩戒,明日呢,将来呢?会不会所有接近她的人,都会被宋持砚剑指?

  她不是不知道他不悦的原因,是因为楼飞那声“阿姐”。

  可即便没有楼飞,即便她承认她与阿郎亲情多过于夫妻之情,这一声阿姐也无法抹去。

  而这还是在宋持砚有意伪装的时候,若是以后他不装了呢?

  田岁禾不敢想象。

  明知道应是她对他有太多偏见,她也无法心平气和。

  “爹爹!干爹!”女儿远远望见这一幕,跟着尹寻小跑过来,“不可以!不可以打架,打架是坏孩子!”

  田岁禾拉过女儿,把她抱入怀里,哄道:“笋笋乖,爹爹和干爹是在比武,不是打架,别怕。”

  她把女儿护在怀中,温声道:“宋持砚,你走吧。”

  尽管她态度平和,宋持砚还是听出了她的失望无力,悬在崖上的心情忽然坠落至谷底,同样生出无力。

  他无言持剑,转身离开小院,背影依旧高傲,却无端寂然。

  田岁禾怀中抱着女儿,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远去。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都不记得笋笋是何时有人怎样从她怀里爬下去。

  “阿姐?”

  楼飞看着阿姐发了许久的愣,赶走情敌的喜悦早已不复存在,他甚至后悔了,他是不是不该这样?

  宋持砚是让阿姐失望了,可阿姐的心情也变坏了。

  他慌张地望着田岁禾,田岁禾平静温和,唤他:“进来上药。”

  楼飞受宠若惊地进去了,田岁禾默不作声地替他上药,却不像从前一样不时地与他说笑。

  楼飞的慌张在扩大。

  尽管阿姐赶走了宋持砚,留下了他,他却反而感觉到了阿姐对于宋持砚复杂的态度。

  他不敢说话,田岁禾上完药,忽然道:“阿飞,你也走吧。”

  “为什么,阿姐?”楼飞乱了阵脚,心急地坦白,从他的朋友不慎扰乱宋持砚阵脚,让杨氏趁机带着孩子逃走,到他存在私心的隐瞒,甚至是方才故意激怒宋持砚的举动。

  少年慌乱认错:“阿姐,我错了,别赶我好不好?我可以给阿姐当护卫,当车夫!阿姐能用得着我的!”

  田岁禾缓慢吁出胸中浊气,温和道:“阿飞,当初只是无心之失,我没法怪你,也不会怪你。我离开宋持砚,不是因为误会,而是我确实需要下决心逃出去,去变得更好。”

  “这几年你帮我不少,对你,我只有亏欠。哪怕方才你故意激怒宋持砚,也不曾对不起我。”

  她郑重地道:“但我只当你是弟弟,我留下你,就是放任你走上一条没有结果的路。这就是自私。”

  “阿飞,你走吧。”

  她撂下了金疮药,朝外走去,楼飞眼眶红了,叫住她:“阿姐,如果我把你当姐姐,再没有那些心思,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不,看笋笋?”

  田岁禾稍稍回头,“可以。但不必再为我做什么,想与我当姐弟,就发自内心把我当亲姐姐看。否则,我们连姐弟都当不了。”

  楼飞闷着脑袋听着。

  走到门边,他忽然说:“阿姐,其实你或许还不知道,你的心已经选了宋持砚。尽管我与他争执时,你不曾责备我,得知是我的朋友导致笋笋差点走丢,你也不曾对我失望。但这两次,你却都对他很失望。”

  他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得到宽宥,因为阿姐只把他当弟弟,而不是需要寄托希望的人,又怎会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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