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亡夫长兄借子后_迎婵【完结】(41)

  林嬷嬷最终决定再去麻烦一回大公子,但她还没去呢,后方已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家母因丧子之痛积郁成疾,不便做主,诸位若对大房有何异议或不满,可来寻在下做主。”

  宋持砚冷着脸从树后走来,衣摆拂过花枝,扫落几瓣碎花,风雅姿仪出尘脱俗。在场的几位少年少女皆不约而同地想起探花郎的美名,随后看到他不怒自威的神色,想起这位曾任大理寺少卿时断案公正的威名。

  见他到来,众人看向田岁禾时锋利如箭矢的目光收起来。

  “是宋大公子!”

  “宋大人。”

  田岁禾看到了宋持砚,也仿佛被敌人剑指的俘虏看到了救兵,双眼蓦地亮了起来。

  灼热的目光不想留意都很难,宋持砚目光落向她的方向,但态度比平日更平静,只略一颔首。

  田岁禾被他冷淡的态度浇了盆凉水,她才想起宋持砚也是高门子弟,即便他为了给他的三弟延续血脉与她有过接触,可这就代表他不会同样对山里人有成见么?

  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但没忘伸冤:“帕子是我前几日丢的,不知道怎么到这里花盘里来了,还裹了这珠子。是有人想栽赃我!”

  宋持砚冷声问她:“当真?”

  当真?

  宋持砚说这句话时神色清冷平静,看不出情绪,甚至像是同样怀疑她。田岁禾有点失落,她越过他的身后看向阿郎种的树。

  要是阿郎在,一定会信她。这不是失落的时候,她笃定点头:“我虽然没见识,但是我有良心。”

  强抑着怯懦,她问林氏:“敢、敢问三婶,盒子跟珠子什么时候放那棵树旁边的?”

  林氏道:“今晨客人来前,想着这一带少有人经过,就不派人守着了。怎么,你竟怀疑我?”

  田岁禾被她这陡然拔高的气势的吓得颤了一颤。

  她攥紧了双拳强撑胆量。

  宋持砚已理顺思路。

  正要出言维护,田岁禾自己先叫来了院里的丫鬟。她在丫鬟们面前也没什么架子,“你们今儿个……可看到有谁来过院里?”

  丫鬟说:“一个送早膳的婆子,还有一个送浆洗好的衣物的,另外还有一个来打理花草的婆子。”

  三个丫鬟,两个婆子都是一无所获,田岁禾也懵了。

  帕子定是被来过她院子里的人偷走了,她知道可能是哪几个人会陷害她,但不知道怎么套话。

  可她能想到的手段太少,更做不出屈打成招的事。

  无奈,她还是求助地看向了宋持砚,眼巴巴的很是无奈。

  宋持砚依旧垂着眼眸,仿佛跟她不熟,但她看到他指尖点了点,似乎是某种暗号。

  还以为是她错觉,但随后他唤来院中的下人们逐一审问。

  宋持砚先后把几个人单独叫去了,还让田岁禾和林氏在侧旁听。他用的办法很简单,先对这个婆子说那个丫鬟招供了,称看到她盗窃了东西,对下一个丫鬟也用类似的办法,很快问出了有嫌疑的丫鬟,是清荷院新来的春雪。

  春雪被他审问的架势击溃了,瑟缩着招认了:“我阿娘生病没钱看大夫,前日有个面生的丫鬟来找我,给我二两银子让我这么做,我为了银子只好照她的话做了。”

  更多的就问不出来了,但今日三房设宴,三房脱不开干系。

  在场的宾客目光都转了个风向,崔九娘道:“那可得好好查查,王妃赠我的宝珠竟用于冤枉人!说出去我们崔家颜面何在?”

  崔九的姐姐是王妃,此番有意与宋家交好,这才让崔九带来南海宝珠做彩头助兴。没想到闹出了这样的意外,林氏听出她的不悦,急忙澄清:“九姑娘及诸位放心,家有内贼,不仅冤枉三少夫人,还要给我们三房寻不是,我定查个清楚!”

  好生安抚一番,赔礼道歉,总算让众人和缓。

  唯独岑六郎不愿接受这个真相,说笑道:“莫不是宋大公子为偏袒弟妹找来的替罪羊吧!”

  这人实在是太可恶,田岁禾总算知道阿郎幼时为何会揍他!她现在也很想揍他一顿,但她不敢……

  她要是她有宋持砚这样的身份就好了,可惜宋持砚这样文绉绉的人一定不会轻易揍人。

  好可惜。

  她遗憾地偷窥宋持砚,宋持砚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她想让他帮她出头?

  但他并不为岑六郎这样的宵小之徒浪费半分精力。

  田氏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眼里的遗憾更明显了,宋持砚清了清嗓子,冷澈的视线落在犹不甘心的岑六郎面上。

  “岑六郎与其在此无理纠缠,不如多去西巷走一走。”

  岑六眼皮突地一跳。

  他在西巷瞒着人偷偷养了个贪官之妾,正是宋持砚之前查处的那位,要是被查出来,他少说得吃官司,还要被父亲毒打。

  宋持砚这明着威胁的冷淡目光看得岑六郎心虚。他忙改口:“说笑,说笑的,既是误会一场,在下也给三少夫人道个歉。实在对不住!今日这颗宝珠虽是在下的彩头,但三少夫人被恶人陷害属实委屈,就给少夫人压压惊!在下还有事,告辞!”

  他记着回去转移罪证,跑得比风还快,田岁禾拿起宝珠追上去:“多谢,但我不稀罕!”

  这出闹剧就此结束,田岁禾的清白洗清了,但林氏沾上的是非可就大了,为了表明态度,她即刻赶回三房,兴师动众地揪内鬼去。

  *

  人群散去,田岁禾补上她见到宋持砚必备的鞠躬大礼。

  “多谢您。”

  宋持砚神色淡淡,“分内之事,深宅是非多,母亲多病,下次遇到此类事,径直派人寻我即可,若我不在,就去寻付叔或李宣。”

  田岁禾又要鞠一躬,宋持砚伸手把住她胳膊拦下。

  “你有身孕,不必如此。”

  这句话一说,心知肚明的两个人都难堪地沉默了。

  田岁禾纤长睫羽压得极低,庆幸宋持砚不知道她已知晓真相,她还能装一装傻。

  宋持砚亦如此觉得。

  他庆幸不曾让她知道他早已察觉她发现了这一秘密。

  他淡然地转身告辞,迈出几步倏而折过身:“方才我并未不信你,是思及避嫌才刻意疏远冷淡。”

  田岁禾一双杏任眼惊讶地睁大,“没关系的,我本来就很有嫌隙啊,您就算怀疑也没有关系的。能帮我揪出坏人就已经好了,真的,我不会在意这些的。”

  她望着那颗树释然一笑,笑容温柔,和他方才立在高楼上,看到她对着小腹露出的笑容一样。

  宋持砚被日光照暖的丹凤眼又冷淡如含冰的溪水。

  他明白她为何讶异。

  她是在意外,他怎么会觉得她在意他是否信任?

  毕竟她只在意三弟的信任。

  宋持砚面无表情,仙台玉树似的清冷身影消失树后。

  *

  田岁禾被冤枉的事虽然已经被澄清,惊起的波澜却久久不散。

  几个时辰后,林氏押了一个婆子来到大房:“是这个婆子不知受了谁人指使冤枉岁禾!”

  郑氏不置可否,但也没给林氏难堪。后半日她派陈嬷嬷去给田岁禾送安胎的汤药,并安抚了她。

  入了夜,在外会友归来的宋玉凝也来探望,愤然道:“岂有此理?竟要冤枉一个身怀六喜的人!还一口一个山里人,那些权贵往上数十代,哪一个不是寻常百姓?”

  她担心田岁禾动胎气,不停地安慰她,田岁禾已很平静:“大姐姐,我会照顾自己的。”

  她认为十有八九是柳姨娘利用林氏来栽赃。不仅是她,宋玉凝也笃信,三房虽说查出了作乱的婆子,给出的理由却是婆子的儿子当年因为随着家丁寻找三公子出意外,因而记恨三公子,这才要冤枉田氏。

  风波虽然被粉饰太平了,可三房经此一事成了笑柄。

  虽不是林氏诬陷人,但三房让整个宋家因内讧成为开封府的笑柄,林氏自也首当其冲。

  林氏气得掀了桌。

  “我派人查过,这婆子似乎跟柳家有些来往。除了柳氏也没人想去害田氏!好哇,我站在她这边,她却反过来利用我的名声来下黑手!”

  那柳氏可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

  田岁禾被冤枉的事虽过了,但几日后郑氏把宋持砚叫过去。

  “这宅子里太多心怀不轨之人,你长姐要去城郊的慈恩寺住上大半年,不如让田氏也去吧,那儿环境清幽,适合安胎。”

  这与他有何关系?

  田氏是三弟的遗孀,她腹中是三弟的遗腹子,为何每每有事总要来征询他的意见?

  宋持砚微攒的眉心漫上些冷淡和烦躁,但因着谨慎的习惯,他还是客观地指出其中的隐患:“山寺的防卫不及府里森严。”

  郑氏无奈地笑笑:“府里戒备再森严,但这深宅的人心都是针眼,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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