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亡夫长兄借子后_迎婵【完结】(45)

  宋持砚晃了神。

  他冷淡地错开视线,望着被子上的绣花,“可还记得别的?”

  别的……田岁禾惊慌地掀开被子查看。她身上穿着的还是被抓走时抓走衣裙,衣衫完好,无任何不得体之处,但宋持砚还是侧身回避,不让自己目光逾越分毫。

  田岁禾摸了摸肚子,能感受里面的小生命还安然无恙,这才轻吁出担心:“孩子还好好的。”

  还记得他的名字,记得自己身怀六甲,看来没傻。

  宋持砚侧身对着她,眼看着前方:“可还觉得有何处不舒服?”

  田岁禾仔细查了身上,“头有点晕。别的没了。”

  宋持砚心中的大石落定,想来田氏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是因为磕到头脑子还未彻底清醒。

  他淡淡嘱咐:“郎中称是寻常事,多加休息即可。”

  简单几句关照足以,他们之间没有多说的必要,宋持砚转身往书桌走去,打算在信上添一句弟妹一切无恙,传信让母亲来接。

  才转身袖摆就被她抓住了。

  宋持砚没回头,身后的女子怯怯道:“你别走嘛……”

  虽只是牵一牵衣摆,话音比平日温软,却已然超出田氏的胆量,和宋持砚认为他们之间该有的分寸,宋持砚困惑皱眉。

  他回过头,那双干净温软的眸在凝视着他,恋慕满溢。

  宋持砚加深了眉间不悦。

  他慢条斯理地抽回袖摆,冷垂着眸:“有事么?”

  田岁禾不敢置信地看着空空的手心,干净的眸光逐渐被失落覆盖住,蒙上了黯然的薄雾。

  宋持砚比她更不解,转念一想,田氏或许是才受了劫持,惊魂未定,因而格外依赖他这救命恩人。

  就如某些幼兽会将第一眼看到的活物错认为母。

  他极力温和地划清了彼此间的距离,“我还有事要处理。”

  区区几分的温和并不能遮盖他由内而外的疏离,田岁禾松了手,眼中失落不增反减。

  宋持砚快步离开,在未完的信纸上写下:弟妹无恙,东此处多有不便,望母亲速派仆从接回。

  他欲落笔封缄,唤来护卫快马加鞭送信回府,屏风后那怯生生的嗓音跟了上来,低落道:“我们的孩子还好,可你好像不高兴。”

  我们。

  宋持砚手中笔杆颤动。

  田氏羞赧且钟情于阿郎,她只会自欺欺人地告诉他包括她自己,这是她与三弟的孩子。

  为何一反常态地摊开说?

  宋持砚没回头,想了许多种可能都无法解释她的不按常理的话,清冷眉间起了涟漪。

  时间过了很久,久得田岁禾越发不确定。宋持砚才转过身,眉宇淡然清贵,心中却不淡然。

  他甚至不知应该说什么。

  他越过屏风,无言打量田岁禾,试图通过她的神情推断其用意,探究的目光加深了田岁禾的陌生感,她眼中薄雾越潮湿。

  她又问一遍:“我们的孩子还好,你就半点不觉得高兴么?”

  宋持砚思绪越发地紊乱,平生少见地混乱,以至于不想去思考,胡乱道:“嗯,高兴。”

  田岁禾便高兴了些。

  她满足地抚摸着肚子,“虽说我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都这样危急了我们俩的孩子都没事,用老人的话说,这孩子可是有后福呢!”

  我们俩的,孩子。

  几个字落在宋持砚耳边,勾出荒谬之感,宋持砚长指捏着自己眉心,越发不解了。

  有问题的究竟是她,还是他?

  他没多想便往前走,即便思绪凌乱,但神色依旧是若即若离的,淡淡垂眸:“怎么了?”

  这般忽远忽近,田岁禾既生分又不安,头压得很低不敢看他,手却再次攥住他衣摆,怕生又黏人。

  宋持砚想划清界限,但她是病人,无论她出于哪种心态接近他,他也不能太过冷厉。

  他没靠近但也不曾推开。

  “究竟怎么了?”

  田岁禾垂着头没说话,她的手得寸进尺,握着宋持砚的手轻轻放在她微隆的腹部。

  她还是没说话,可一切尽在不言中,宋持砚心里荒谬的感觉更深重,他猜到她想说而未言明说的话里,定有一句:“你摸摸咱俩的孩子”。

  荒谬。

  宋持砚手如被烫到般冷淡地挪开,却被她扯回来。

  他可以挣脱,但念在她受惊的份上纵容了她,他也更想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又有什么离谱的念头。

  他们都不说话,田岁禾低头看着他落在她小腹上的手,宋持砚亦望向他手掌所在之处,此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她和……

  掐断那些不必要的、不合伦理的话,他继续思考她的意图。

  田氏保守且重情,不可能一夕之间移情别恋,如今她一反常态接近他只有一个可能。

  深宅吃人,母亲出身大户见过许多的勾心斗角尚且满腹怨怼。田氏自幼生活在质朴的山野之中,就更如山雀入了樊笼无所适从。

  多次被人算计,让她即便深爱三弟,也不得不寻求夫兄的庇护,因此她才会在醒来后撕破他们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只不过是想利用他。

  宋持砚目光平静,尽量心平气和道:“田氏,你不必违背本心和礼法刻意讨好我,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即便你不刻意拉拢我,但你有麻烦,我亦不会袖手旁观。”

  田岁禾目光虽更黯淡了,但也主动松开了宋持砚的手。

  果然如此。

  宋持砚冷淡嘴角浮现一抹讥诮,但他也不打算怪她。

  他打算离去,可田岁禾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有许多疑问,但欲言又止,宋持砚只好再等一等。

  “你好奇怪。”

  田岁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俊逸清贵的贵公子虽在眼前,却像是在云端,离她好遥远。

  但她不喜欢闹误会,鼓起勇气剖白,“可……我不是故意讨好你,我是喜欢你,这才想跟你亲近。”

  宋持砚愕然。

  刚理顺的思路又乱了,心中微微一动,嗓音喑哑:“田氏,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田岁禾笃定点头:“我知道,我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

  喜欢?

  今日的一切都无比荒谬。

  宋持砚心中的眩晕之感越发强烈,薄唇轻启,竟顺着话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问出口,他自嘲地揉了揉太阳穴,简直离谱。

  他说的是他自己。

  田岁禾因他的话陷入了回想,她沉默的期间,宋持砚快速理清了思绪,再一次问她:“我是谁?”

  田岁禾茫然道:“宋持砚啊。”

  宋持砚换了一个问法:“你平日都怎么唤我的?”

  田岁禾明白了他什么意思,笑眯眯地握住他的手,极尽亲昵地撒娇:“阿郎,阿郎……我说你方才怎么对我爱理不理的,原来是觉得我的称呼太疏远,你这人,也真是的!”

  宋持砚抿唇:“……”

  他缓了缓,进一步问:“阿郎和宋持砚是何关系?”

  田岁禾停下来认真忖度,真邪门,两个名字同时被提及的时候,她心里竟有让人窒息的羞耻。

  她不确定地道:“阿郎,阿郎……就是宋持砚啊?”

  对,阿郎就是宋持砚。

  这个答案说出,缠得她透不过气的羞耻被赶跑了。

  田岁禾更紧地搂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袖摆上轻蹭。

  宋持砚沉默了很久很久。

  始料未及也最为棘手的意外出现了,他捂着额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说,生生地笑了。

  气笑的,以及无奈。

  他耐下性子,试图帮她理顺:“你觉得我可像阿郎?”

  田岁禾望着他,被他问住了,“好像是有点不像……”

  宋持砚的眉头因为这细微的希冀舒展了些微,“何止,是极其不像。既然不像,我是宋持砚,阿郎也是宋持砚,你认为可能么?”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田岁禾捧着晕乎乎的脑袋,“可我记得阿郎也叫宋什么啊?宋持砚不是阿郎,阿郎不是宋持砚,宋持砚在在这里,阿郎又去了哪……”

  她越是想越茫然,心中生出逐渐绵延的哀伤。

  比方才没头没尾的羞耻还折磨人,让她的心口阵阵揪痛,田岁禾捂着胸.口喃喃道:“那阿郎呢?”

  杏眸一片茫然无措,似无家可归的幼雏丢了巢穴。

  郎中正好进来,见到她激动的模样连连劝道:“这位娘子!不可动气,不可动气啊!”

  田岁禾根本听不进去,仰面一遍遍询问宋持砚:“阿郎呢?”

  宋持砚没说话。

  郎中细心,很快明白是他搞错了二人的关系。而那位娘子真正的夫君应当早已不在了。

  他再次提醒:“娘子,您身怀六甲,胎像不稳,不可动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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