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很熟悉,秦令川有心开解:“陶冶即可,若是太过于痴迷,成瘾就不好了。”
幼臻点点头,秦令川瞧她站在一边背着手,倒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学生一样。
“琴箫合奏,最有名的,莫过于《春江花月夜》了。有机会我们可以合奏一下。”
幼臻礼貌地颔首。
他幽深地笑,声音无波无澜:“你那位师哥会什么乐器吗?”
“他?他成日埋头在窑里,乐器什么的,一窍不通。”
秦令川牵了牵嘴角,又问道:“收到玩具熊了吗?”
幼臻脚尖在地板上磕了一下:“收到了。我也正t 打算要说这事呢……”
秦令川率先问道:“喜欢吗?”并停下手中动作,等着她说。
幼臻很有礼地答道:“喜欢。但是,这么大一只一定很贵吧。而且,同事们都看到了,有点难为情,哈哈。”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哈哈”两声,秦令川已经摸透了她这个小脾性。
“好,那下次没人的时候再送你。”
弦音调好了,他从下一气呵成扫上去,震动的铮鸣随音波荡开。
幼臻还以为那琴弦要荡开,抽到她脸上了。
“抱歉……”
秦令川失笑:“怎么又道歉?”
幼臻为难地抿嘴皱眉,她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无奈怨怼。
“我是想说,生日礼物什么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秦令川在琴弦上随意撩拨:“是误会吗?”
“啊?”幼臻乱了阵脚。
“谁规定的你只可以接受周沅离的生日礼物,他不送,也不允许别人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说不清楚。”
平时谁人不夸个伶牙俐齿的,到了这儿却词穷了。
秦令川步步紧逼:“你该不会误会,我心疼那把伞的钱,所以整夜不睡;还是误会,我远道而来,却没有提前订好住处;还是……误会我不是在追求你?”
体面的婉拒都被格挡回来,装傻充愣也不被允许。
幼臻深呼吸一口气,背着的双手拿到身前来:“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要先去忙了,打扰了。”
“夏幼臻小姐。”他却不肯放过她,站起身:“你永远不必对我感到抱歉,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对周沅离的依赖只是惯性罢了,你的能力不在他之下,也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别的男人。”
他眼里的势在必得,熊熊如烈火。屋子里好热,好闷,幼臻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打开门,疾步跑出。
天空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幼臻迎着雨丝在门前踱来踱去。
快冷静下来吧,快要疯了,赶紧兜头一盆大水泼在她脸上吧。
幼臻你要清楚,他只在这里住两个月而已,不要以为在伦敦救过他一次,就可以觊觎他的美色了。也许他是在这里太寂寞了,想找个人玩玩而已。
是的,他是模特,接触的都是世界小姐冠军级别的美貌,他会看得上自己?
虽然他看起来冷情,说不定是个花花公子,女朋友遍布世界各地。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单身。
你要控制你自己呀啊啊啊啊啊——
幼臻心底在嚎叫,身体却是瘫在门框上,一副活人微死的表情。
姑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孩子,怎么在这儿淋雨。”一把将她拽进屋里。
“你师哥回来了?”
幼臻挺感激这时候能有个人来打岔的:“嗯,昨晚回来的。”
“我看见了。你们俩前后脚,不过我怎么瞧着,像是生分了?”
“怎么会呢,师哥大概是累了吧。”不知怎的,有些莫名心虚。
姑姑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哦,也是。小别胜新婚啊,你们俩那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就般配得不得了,我就盼着今年能喝上你俩的喜酒呢。”
幼臻抢着说话:“姑,上个星期你让我去相亲,现在又打起师哥的趣了。”
“嗐,那不是他没在跟前呢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咱这么好的姑娘,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
瑾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姑姑,这模卡我给你拿过去就行了,你还亲自来一趟。”
“没事没事,出来遛遛腿儿,我下午给你拿过来啊。”
“行。”
被她这么一搅和,幼臻更加心烦意乱了。
她冲进办公室,开始联络客户,她需要跟人说话,一定要一直一直不停不停地跟人说话,这样她才不会老想着刚才的事。
人,她需要见人!
隔壁——
陶北递上一份文件:“DNA比对出来了。”
秦令川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再一次从琴头到琴尾好好擦拭一遍,才缓缓接过。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结果如他所料。
陶北看着他愈发幽深的脸色,请示:“下一步怎么做?”
“我想先去墓园看看。”
陶北也认可:“就在城南,我开车。”
方才幼臻问及他的父母,他回答不出来,因为他从来没见过他们。
他是个出生在海外的私生子,他才二十天大,生母就跳楼了。
自她怀孕后,就远走伦敦,开始一场自我流放。
他是被一个姓夏的女人带大的,是福利院的董事,大家都称呼她为夏姑姑。十八岁的时候,这个女人也离开他了。
他靠一路勤工俭学从顶尖名校毕业,可始终未曾忘记这份仇恨。
他不想回国,更不会认什么生父。
相隔山海,两不相见。
三个月前,他的生父竟派人下杀手。
有这样一个儿子,是他的污点,在他和那个小三以及私生子共享天伦的时候,秦令川的存在,是他的心头大患。
年轻的时候,为了往上爬,他高攀自己的母亲;功成名就之后,就伙同夏家,窃取母亲的瓷器秘方;年老,倒又想起秦令川这个儿子来。
只是,在暗杀失败之后,他也去世了。
秦令川更加看不起这个生父。他怕,他不敢面对,他这一辈子都没担过责任。
这也让秦令川失去了当面质问的机会。
那天,听夏幼臻自豪地介绍本家秘方的来历,他真觉得可笑。
窃取了别人的智慧成果,推到夏家爷爷一个早就入土的人的名头上,就顺理成章据为己有。
周沅离,她那么亲热地一口一个师哥叫着,是从头到尾都了解这件事情真相的人之一。
而他,可以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
那么,既然秘方是他的心血,毁掉它,不是很爽?
夏家大小姐夏若真,是现在夏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只是打小身体不好,其他董事们虎视眈眈,各自运作。
他原本想的是,与夏若真联姻,这样一结婚一离婚,他就可以名正言顺获得部分夏家企业。至于秘方,他也有把握能在这个过程中拿到。
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在筹划。
夏若真的喜好,包括对男人的喜好,他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只是大小姐挑男人的眼光不怎样,总喜欢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人。
为了这,以前没少闹出花边新闻。
男模,这个身份,足够引起她的兴趣。
她还有个妹妹夏幼臻,身世跟他倒是相像,也是福利院长大。
如今虽然公认为夏家二小姐,如他所见,只能在小作坊里打打杂。
夏家的股份她一点也沾不到,不然,就不会还要开民宿维持生计了。
大小姐经常去国外疗养,一时见不到人。
那么,就先从妹妹下手好了。
第13章 胎气 亲一下就怀孕了?
已经9点多了,大家都准备收拾上楼。
陶北突然跑来,他们住在这儿的这段时间,幼臻跟他没什么交集,甚至不常见到。
陶北面露担忧:“夏小姐,你见过东……秦、秦令川吗?”
“没有啊,怎么了?”
“他喝了不少,说想出去转转,我上个厕所的功夫他就不见了。好像是往你们这边来了。”
幼臻一面跟众人说再见,一面安抚他道:“你别着急,我去看看,是不是逛到后花园去了。”
“好,我再去外面路上找找。他手机也没带,他今天情绪不好,我怕他钻牛角尖。”
幼臻答应一声,就朝后走去。
这地方她没带秦令川来过,是一个有假山有流水的花园,槐花树下一架秋千,幼臻定睛一瞧,秦令川就站在那里,倒像是等着她来似的。
幼臻见他颇有醉意,上前扶了一把:“你还好吗?”
“不怎么好。”
以往这句话幼臻问过周沅离很多次,似乎默认寻回的答案都是“没事”,即使周沅离看起来很累很无助。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直面承认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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