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川,别 怕,以前,都是你罩着我。现在,我罩着你好不好?”
秦令川倒在她怀里,难以忍耐的灼痛粗喘响在耳侧,有些吃力地朝她抬起手。
幼臻忙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 口:“没事 的,咱们这 就回去。已经打电话通知黄医生 了。”
秦令川知道,那管催产剂到底还是打进了些许,收缩带来的痛感他还能忍,只是急不可耐的小 家伙在里面翻转腾挪,实在是让他失了力气。
早几 个月的时候,黄医生 转了胎位,让右边偏薄的宫壁不至于 被 踢踹得太过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宝宝在里面又转了个头,右边疼得人发晕。
他握着幼臻的手,不说累,不说痛,也不说事 已了,只是渐渐攀上她的脸,如释重负地说了句:“幼臻,你再也不需要活成你姐姐的样子了。你可以做自己了……”
幼臻瞥见了旁边的针管,针仿佛刺进了她的心 里,带着倒钩,刮出血痕。
她抓起,收好,待会儿要交给黄医生 检查这 是什么。
幼臻贴住他的手背,又听他说:“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秦、秦太太了,再也没人会拘束……你了……”
秦令川气若游丝,幼臻心 急,不由声音大了些:“你别 说话了,攒着些力气!”
秦令川反倒让她吼笑了:“你好凶啊……爷爷呢,他老人家……”
幼臻朝后瞧了一眼:“爷爷也没事 ,已经派人送他回家了。我们也回t 家,好不好?”
她一个人撑不动 秦令川,反倒让他拽住动 不了:“不回周宅,去、去小 镇。”
幼臻姑且一算,从这 废弃仓库去最东边的小 镇,得三小 时车程。而且那边很久没住过,不说医疗设备,就是简单的生 活用品都不知道还有没有。
秦令川声音坚定:“我,好想回去……”
幼臻心 头猛地缩了一下,眼看 着他瞳孔渐渐失焦,恍惚觉得这 话还有另外一层不可说破的意思。
她心 疼不已,不忍违拗他,叠声应下:“好,我们回去小 镇。这 就去……”
一路上,幼臻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她紧急让瑾玉先回去收拾,特意把秦令川住过的那间四合院收拾出来。陶北开 车,他们二 人坐在后座,秦令川执意不肯躺在幼臻腿上,他疼得半梦半醒,中途路过一个小 坑的时候,腹内尖锐地刺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往耻穴涌去。
他便更不肯让幼臻碰了。
陶北生 死 时速,只用了两个半小 时就把人送到。
小 镇景色依旧,石板路上几 片落叶微黄,令人感到一片心 安。
黄医生 和瑾玉不但将产床准备好了,还在浴室放好了一池子的温水。
“这 是……?”幼臻有些不懂了,她正要扶着秦令川去二 楼。
黄医生 皱眉瞧了瞧,很有经验地说道:“东家现在,恐怕上不得楼。”
岂止是上楼,他方才买过门槛的时候,都有些费力。
黄医生 一边解释道:“来,幼臻小 姐跟我一起把东家扶到浴缸里,让水的浮力可以减轻些疼痛,还能加快产程。”
幼臻半信半疑地将人搀进去,之前的纪录片里,她是有看 到过这 种方式,但也还有别 的,黄医生 怎么不选择其他的呢?
幼臻边想边给秦令川把衣服换了,上半身仍旧穿上那身无袖的家居服,只露出圆滚的上半个肚子。
肚脐以下,尽被 淹在凛凛水面下。
他出了好多汗,一来,怕他着凉,别 这 头刚生 完那头又受风;二 来,虽说跟他坦诚相见过几 次,这 耀眼的灯光下,要看 见男人光|裸的胴体,她仍是有些害羞。
莹亮的汗珠不但没有给他减分,反倒是这 动 态的光泽更让人心 驰神 往。
呼吸的起伏带动 腰腹收缩,皮肤表面下的血管若隐若现。几 颗将落未落的汗滴被 幼臻轻柔地擦去。
“是我选的,在水里生 。”秦令川忽然说了句。
“嗯?”幼臻下意识回应,迎视上他云淡风轻的目光,这 才反应过来他是看 穿了她的想法。
他总能猜中她的心 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订婚宴……”当着黄医生 的面,他不好意思说得太详细。
幼臻已经懂了,她也猜中了他的心 理。
订婚宴,二 人就是在浴缸中,有的这 个孩子。
也是他先将自己淹了进去,她才去帮他的。
幼臻动 容地贴贴他的额头——竟有些发热。
黄医生 在他顺着滚圆大肚摸了一圈儿:“胎位是正的,东家放心 。只是这 刚开 了三指,产程还长,要辛苦东家了。”
他接过幼臻递过来的针管,不由皱了皱眉。
“我出去一趟。”黄医生 急匆匆离开 。
幼臻知道,且得熬着呢,她也索性换了衣服,迈进水中。
对于 她突如其来的靠近,秦令川微微惊讶。
待看 清她换了件什么衣服,则转过头去,只留下微微发红的耳垂。
也不知道浴室的灯怎么会这 么亮,彼此的一点一滴变化 都瞧得那么清楚。
幼臻穿着他的衬衣,袖口卷到肘部,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领口两颗扣子并没有系上,随着身体也陷进水里,湿透紧贴的衬衫下,身材勾勒出曲线,一览无遗。
秦令川记得的,这 件衬衫,就是幼臻当日故意穿着姐姐的旗袍来刺激他那日,他抱她出房间时,给她披上的那件。
她那时候挣扎抗拒,将这 件衬衫丢了又扔,摔了又打。
他还以为 ,自己离开 之后,她肯定要把他的衣服全当垃圾一样丢出去。
可眼前的这 件,熨烫平整,她方才走 过来时,一丝褶子都没有。
幼臻捞他入怀,鼻息间还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香气。
这 个味道他记得,第一次在外面小 院里见面时,她穿的那件黄色裙子上,也是这 个味道。
福利院里凉晒过的衣服,都有着这 样一股香味。
太阳下蓬勃的生 命力,独属于 阳光下衣服的味道。
秦令川浑身湿透,一动 就疼得脸色发白。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池水,哪些是汗水。
幼臻有样学样,也摸着他的肚子。
秦令川在阵痛间歇轻笑一声:“你当真能摸出来?”
“是啊。”幼臻很认真地点点头,“你看 ,这 里是胳膊,这 是身子,这 是脚……”
她拿起秦令川的手也往上面摸,阵痛又起,秦令川分散不出多余的心 神 去感受。
幼臻从后抱着他,往腹顶撩了些温水。
关键的,她要摸准胎头。不错,就是这 个姿势往下,只是不知还要多久……
跟订婚宴那天一样,房间里没有钟表,不知道时间。
也许只是几 分钟,也许好几 个小 时。
秦令川只是揉着她的手,不肯吭声,只是眉头下压,连鼻子也皱起来。
像是骤然喝了一口苦药,猝不及防地作出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疼相怎么样,又有了躲避她怀抱的意思。
幼臻一眼瞧出来,哪里肯放手,缓缓替他顺着胎腹,一面问道:“也是双胞胎,是么?”
秦令川一滞,才缓缓“嗯”了一声。
刚知道这 个消息的时候,他几 乎被 无常的命定给吓住了。
命运似乎不停轮转,腹中又是双胞胎,难道这 是对他的惩罚?
以后哥哥弟弟、抑或是姐姐妹妹,长得如此相像,难道他会分不清楚吗?
还是会有什么事 应在他们/她们身上?
幼臻将头靠在他的腹顶,秦令川放缓了呼吸,然而水波轻微的涟漪,还是打湿了她的发梢。幼臻本就有些自然卷,发湿以后,就更加明 显地卷贴在鬓角,平添一缕风情。
里面的确动 得厉害,再抬眸时,秦令川却闭了眼,似乎忍耐着强烈的不适。
幼臻索性双手捧着他的肚子,自上而下往下顺胎,手心 能感觉出坠胀。
只是随着时间流失,她的安抚也越来越起不到作用。
黄医生 已经回来了,那只药管里是催产剂,这 没错。
显然,起效已经有段时间了。
但是,却没有想象中的进展。在黄医生 的经验里,哪怕是幼臻看 过的纪录片里,都没有在这 个阶段就疼得如此厉害的。
所以,真到了要生 的时候,秦令川有些使不上力。
折腾得太久,秦令川有些神 志不清,里面的两位大概都是他这 么个争强好胜的性格,互不相让,谁也出不来。
幼臻一手捧着他的肚子,另一手往他身后摸去。
他大概是伤到哪儿了,阻止了胎儿的坠势。
果不其然,就在尾椎骨下,之前因为 磕到地上,凹陷进去,恰好卡在胎头下面。
秦令川已经感受不到尾骨的痛了,他屏住精神 只堪堪盯住腹中的暴痛,唇齿间只剩模糊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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