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 躁动着几种复杂的能量,他聚精会神,拼命运功,可怎么都变不回 去。
恢复不了狗的形态,缩小 不了身体,天乐大汗淋漓,徒劳一场。
怎么会这样 呢,哪有修炼成人就变不回去的道理……
天乐颓然抱膝蜷缩在墙角,身后忽然升腾起一阵烟雾,接着墙上有个影子摇摇摆摆。
天乐转头去看,竟是自己蓬松的大尾巴。
雪白的毛色,摇曳时轻盈如羽,每一根之间充盈着空气 感。
他一把搂过,这算个不小 的进 步,主人最喜欢的,就是他的尾巴了。
他正打算将这小 小 的喜悦分享给孟伊琼,就听见孟伊琼在沙发上对 着那个黑色方 块说道:“明早八点半,机场见,好的。”
他一步步靠近,尾巴的摆动幅度夸张地像开屏一样 。
在他几乎要怼到孟伊琼眼前的时候,孟伊琼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飞快打字。
“主人主人~”天乐欢快地翘臀,塌腰,做着某种邀请。
孟伊琼刚一抬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久违的掉毛,落在了光洁的茶几和地面。
她 捂着鼻子道:“收起来吧。”
天乐的尾巴立即垂了下来,主人从来没有这样 忽视过他。
他瞪着那个黑色方 块,眼神里 猝然凝练起狼群基因里 的杀意。
他团在沙发上不吭声,二十 多分钟后,孟伊琼终于起身去洗澡,天乐前一秒还是懒散耷拉的眼皮,下一秒却 像被无形的刀刃划开,瞳孔扩张成漆黑的深渊,倒映着猎物的轮廓。
上唇无意识掀起露出犬齿的瞬间,眼睑的眨动频率降至最低,这是动物攻击前最后的视觉校准。他走到茶几旁,用大尾巴一扫,孟伊琼的手机“咔”一声甩脱地面。
孟伊琼被这突然一击惊到了,再一看,地上的宝贝手机从屏幕中央开始,迸出一点一点星芒状的裂痕,随后逐渐向四角分叉蔓延,玻璃夹层里 还渗着幽蓝的光斑。
她 飞速捡起,难以置信地望向天乐,五分怒意,五分懊悔:“你在干什么?”
吼完这一句,她 才去检查手机,她 看到一个说法,是要快速关机还是绝对 不要关机来着?一时竟想不起来,又找不到第二个手机去查,眼睁睁看着屏幕变化出五颜六色,然后彻底黑屏。
像以往做错了事一样 ,天乐这次虽然是故意的,但看到主人心急,他还是满心都是愧疚。
他瞬间收起了尾巴,耳朵向后翻着。他是想毁掉这个‘情敌’,但他不想看主人伤心。
他伸出手,想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孟伊琼一把拍开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道:“你知不知道这里 面多少重要文件?明天我就走了,今天把手机摔坏了,接下来几天我怎么过?”
她 想不通的是,天乐自从到了她 家 ,向来很 乖,从来没闯过这么大的祸,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碎裂的屏幕就像根导火索,她 一股脑儿将这段时间的郁闷都轻吐了出来:“我是不想活了,但不想饿死。饥一顿饱一顿的感觉你也 尝过。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你知道人生最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人活着呢,钱没了。”
简洁没有骗他,主人真的不想活?
主人她 不可以这样 ,虽然垃圾场很 脏很 臭,但是阳光很 温暖,奔跑时的风很 自在,墙角的牵牛花很 美。自从跟了主人,他还去了许多地方 ,还有许多许多的地方 都没有去过,还有很 多很 多好吃的没吃过,还有很 多很 多好玩的东西没玩过。
主人才二十 五岁,他已经活了八百多年,都没有活够,他不允许主人就这样 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简洁告诉过他一个发子,只要将主人的因子植入自己体内,她 的生命就可以靠他产下的下一代来延续。
孟伊琼索性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你在家 里 岁月静好,我在外 面负重前行。吃饭、空调、坐飞机,这些都需要用钱的,你懂吗?家 里 多一份狗粮我养得起,家 里 多一个男人,我养不起,可以吗?你走,可以吗?!”
天乐双拳紧握,一言不发,仍旧是低垂着头。主人还是说出那句话了。
今天主人下班前,他还得意在家 吹了头,换了一副耳钉。可是现在的愧疚让他觉得这种打扮、这种取悦,是个笑 话。
“我,走……?”
“是,你走吧。有手有脚,大高个儿在这儿,还能饿死自己吗?”孟伊琼气 得不轻,双手交叉叠放在胸前,一顿输出。
他可以挣钱的,可以挣钱……他可以养主人,如果主人是为 了这个原因不要他,那么他来养主人好了。
可是他字都不认识几个,在人间挣钱需要的学历、工作经历,他都没有。甚至,他连身份证也 没有,签不了合同,他只能当黑户。
他空有一身力气 ,只能去找结算现金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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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次尝试这种人设的男主,写得有点不太顺,明天请假一天捋顺一下,后天正常更新,不好意思,后天更新的时候发红包[害羞]
第46章 搬砖 主人,我养你
阴历十五, 孟伊琼看着 远处云层里的雷电,实在坐不住了。
每月逢这一天,对天乐来说 , 都是渡劫,他化不了形,偏偏又要在这一天的阴阳交替影响下, 全身现出原形的纹路。现在的身体 支撑不了暴涨的法力,疼痛难捱。
以往的几个月,她提早把门窗都关紧, 家里的大 灯全部打开,又提前烧了热水, 让天乐泡在里面, 能稍微缓解一些。
可是现在她不在,天乐会怎么样?
躺在酒店的大 床上, 她实在是呆不住了, 又联系不到天乐,干脆直接联系了简洁。
买了最近一班飞机,孟伊琼连夜赶回,一落地 ,简洁就带她直奔工地 。
见简洁神情 古怪地 看着 她, 孟伊琼不自在得低头看看自己,略避开她的目光, 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伊琼姐好像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是么,原来,这是一种 名叫‘紧张’的情 绪?
心跳加速, 甚至一想到天乐就心疼,急迫地 想要看到他,见到他安好,连呼吸都浅快起来。
孟伊琼深呼吸了一大 口,放任这种 情 绪的泛滥,小心翼翼地 感受着 ,感受着 心中的云团向四肢飘散而去,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她从没有这样放肆地 任情 绪游走,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 经戒掉了情 绪。
只在此刻,那 种 遥远的、飘渺的鲜活,重又在心底复苏。
简洁意有所指:“如 今,家里也是热t 闹起来了。”
果然,她就说 嘛,但凡甘露和梅棠两个人知 道了,所有人就都知 道了。
孟伊琼跟简洁合得来,也是觉得她这一点很好,从来不刨根问底,甚至很会察言观色,不会让人尴尬。问过这一句后,简洁便沉默了。
孟伊琼转移话 题:“后天,就是阿南的忌日了吧?我正好要出差,你替我给他上柱香。”
简洁微不可察地 攥紧手中的方向盘:“他没死 。”
孟伊琼自知 失言,简洁一直不肯接受阿南去世的事实,忌日都是当生日过的。
她有心开解,又怕触到简洁的伤处:“简洁,等日子 过了,也出去散散心吧。”
简洁手指松开些,扬起脸,依旧是那 副嘴角带笑的模样:“好的,谢谢关心,我会的。”
车刚停稳,孟伊琼远远地 就看见了塔吊,一栋栋未封顶的楼体 在黑夜里像张着 口的怪物。脚手架上的防尘网被夜风掀起,哗啦啦地 拍打着 钢管。
天乐竟然找的是这样的活路,工地 上最苦最累的活儿,他也真吃得了苦。
简洁是开孟伊琼的车来的,将她放下,便自己打车回去。
越离得近了,孟伊琼越觉得这些楼会突然向自己倾倒而来。
没有一处土地 是平整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 迈着 ,根本看不见天乐的身影。
升降机突然启动,钢丝绳摩擦声惊起野猫,绿莹莹的眼睛在基坑边缘闪烁片刻,冷幽幽地 盯着 孟伊琼看。
她脑子 里不禁开始想,这种 地 方可为凶杀案提供了绝好条件,偏僻无人,又没有监控,她一个女孩子 ,叫天天不应,叫地 地 不灵,若是被杀害了,恐怕连尸体 都找不到……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旋即又被这恶毒的念头弄得神经兮兮,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人在跟着 她。
她紧张地 四处望着 ,顺着 方才升降机的声音去找,终于 将视线定格在了西南角的一处空地 上。
生锈的脚手架阴影里,天乐光|裸的脊背弯曲着 ,安全帽带子 在他脖颈勒出深红的沟壑,汗珠顺着 喉结滚落,洇湿在沾满水泥灰的工作服上。
指甲缝里嵌着 黑泥,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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