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波一脸无 畏地点点头,反正她日前已经寄信回去筹银子赎身了,当然,以防师父师母担心,她把信寄给了小 少爷。
唉,希望小 少爷能 念在护送之恩再借给她二百两银子。
沈归棠打 量她片刻,似是知 道了她心中所想,摇起手中扇子施施然道:“我 也知 沈府这小 庙容不下翠花姑娘这尊大佛,但是契书一日生效,翠花姑娘就还是在下的侍女。”
“只是,沈某也并非那等不讲情理之人,既然翠花姑娘不认字,”他将手中这卷放下,换成了一本《千字文 》,“那我 们便 从抄书开始吧。”
横波:……
他何止是不善良,他简直恶毒!
好为人师的沈归棠在看着横波抄了一整日的《千字文 》后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带着对黑风都和颜悦色了许多。
“那状元和榜眼都给了职位,却一直晾着您,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
沈归棠正一张张检查着横波抄写的千字文 ,将其 中她抄错和漏掉的字一个个订正,听 他如此问手中笔也不停,反问道“难道天子侍讲便 是一个很好的位置吗?”
“啊?”黑风有些摸不着头疼,什么天子侍讲?他有提到天子侍讲吗?
沈归棠看着横波越到后面 越潦草的字迹,微微皱眉,“不急,算算时间,也就这两日了。”
也不知 沈t 归棠是否真有料事 之能 ,此刻的勤政殿内,面 色沉郁的姬衡一袖子将桌前一沓还未翻阅的奏折挥落在地。
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见状立刻惶恐跪下,无 一不瑟瑟。
陈公公壮着胆子将早已准备好的汤羹端过 去,“陛下,气大伤身,为这些个烦人琐事 损了自己身体可不值当。”
姬衡摆摆手挥退他递上来的瓷碗:“这些老狐狸个个恨不得从朕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瞧瞧,这就是我 大晋的父母官!”
陈公公见他没 有呵斥,捡起地上几份奏折大致翻看过 ,发现这些竟全是御史参奏兵部尚书严纵的本子,有参他贪墨银两的,有参他徇私枉法的,竟…竟还有参他一把年纪又抬了个小 妾为老不尊的。
“这…这严大人是捅了什么篓子,竟至于 此?”
“捅娄子?”姬衡冷笑道:“我 看他是想捅破这天!”
“他严纵想要 逼姬洲归京和我 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也不想想自己有没 有那个能 耐!”
陈公公见他又有动气的迹象,忙上前为他捶肩捏背。
“不过 ,他以为朕抓不住他的狐狸尾巴便 不能 将他怎样,却没 想到,定北侯会给朕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陈公公弯着腰,头微微偏向姬衡,“可是这定北侯,不是早就不管事 了吗?如今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姬衡睨他一眼:“他候府与严家毕竟隔着人命,若他此刻不找严纵报这仇,朕反而要 担心他是想找朕算这笔账了。”
“只是朕还是小 瞧了他严纵,竟把手都伸向朕的内务府了,看来这总管的位置得换个人来坐坐了。”
涉及到朝官任免,陈公公哪里敢多嘴,只立在一旁为这位一言之间生杀夺予的帝王轻轻捶打 着肩膀。
片刻,这位至尊无 上的天子终于 发话:“朕记得内务府有个姓白的掌司办事 倒也周到,且和定北侯府还沾亲带故,就他吧。”
陈公公应了句,便 退下准备吩咐笔墨了,却听 上首的皇帝又道:“那探花若身份没 有什么问题,一并安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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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次日一大早, 明亮却不灼人的阳光下 ,横波已经苦哈哈地坐在沈归棠书房小案前开始新一日的学习了,而沈归棠则一边品茗一边翻阅着一卷地理图志, 姿态好 不惬意。
黑风便是在这时进门的, 他扫了眼 愁眉苦脸的横波,又转向怡然自得的沈归棠,不由得在心里偷偷感慨:看来被沈归棠偏爱也不是一件什么好 事。
“公子,宫里来人了。”
横波倏然间抬起眸子,沈归棠扫她一眼 , 放下 手中书卷, “别一惊一乍的, 不过 是在下 的任职到 了。”
他说着站起了身, 略微理了一番衣袍,复又吩咐道:“好 生改你的错字,不许趁我没看着偷偷跑出去。”
横波一时提起的心暂且落回一半, 不是来找她的便好 。
只是,她看着眼 前密密麻麻的批改,顿觉头大如斗, 这姓沈的怎么比陈夫子还像个 夫子。
沈归棠已经走出屋门两步, 想了想又特意转身将门从 外 面锁上,小郡主看着就 不太 聪明的样子,可千万别把自己送进宫了。
跟在后面的黑风直咋舌, 看他这宝贝的样子, 若是不知 情, 还当他金屋藏娇呢。
然而被关在里面的横波则是半落回肚子里的心又给提了上来,他这是要干嘛?
姓沈的刚刚那么好 心告诉她宫里来人是给他任职,莫非只是借口, 而他的真实目的是给自己来个 瓮中捉鳖?
难道自己还是暴露了?不行,横波放下 手中的笔,自己绝不可以 坐以 待毙……
宫中来的是皇帝身前的郑公公,除此 之 外 ,还有两个 内侍立于厅外 。郑公公虽比不上陈公公受宠,可也算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郑公公约莫四十有余,面白无须,生的是一副好 相处的面相。此 刻他正坐在待客的正厅用着茶水,眼 见沈归棠步履匆匆赶到 ,他慢吞吞作势要起身却被沈归棠扶住:“劳公公奔波一趟,您且好 生坐着休息。”
说完扫了眼 桌上的茶水,眉目一皱:“黑风,将家里才寄过 来的凤凰单枞给公公斟上。”
且不说他是否真心,单这态度便让郑公公很是受用,他脸上笑容也真挚许多:“早闻今年的新科探花是个 钟灵毓秀的,如今一看,果真一表人才。”
沈归棠将黑风新端来的茶水推至郑公公面前,谦虚道:“公公谬赞了,归棠自知 天 赋不佳,胜在还算勤勉,如今得蒙圣上垂恩,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郑公公品了品这韵味独特的凤凰单枞,似无意道:“探花家乡这茶颇有一番意趣,不知 探花祖籍是两广还是闽南?”
两广、闽南以 及琼州正是当年镇南军抗击倭患的主要战区,沈归棠似是不曾领会到 郑公公语中深意,赧然道:“实在颇为惭愧,在下 祖籍并非落于这些沿海富庶之 地,而是在滇省,若非家中长辈从 那大山之 中走出来,想必在下 如今还在家中采茶种药。”
郑公公颇有些意外 瞅他一眼 :“滇省出来的探花,也着实不易。”
滇省地形复杂,且以 山地为主,这就 导致了那里路难开,而自古以 来,一个 地方的财政经济往往与其道路通达相关,滇省连贸易都 是个 问题,自然实在算不上富饶。
科考又是一个 没有点家底的人根本不敢想的路,不提启蒙的费用,就 说经年累月在纸墨笔砚上的花费,那便不是一笔小数目。再者,光是那考秀才的保银,就 不是所有人都 能 负担得起的。
又从 沈归棠那里了解了些其家乡的风土人情,郑公公掸了掸身上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灰尘,站起身道:“今日与探花一叙实在让老奴受益颇多,只是老奴身上这不,还带着陛下 的任务呢。”
他说着,从 袖筒里取出皇帝手诏。
沈归棠见状,垂首躬身以 听。
“皇帝诏曰,新科探花沈归棠高才博识,殿前所作一篇《土木论》甚得朕心,兹特授尔为工部员,佐毕修陵。陵者,王朝根也,不可怠之 。钦此 。”
将诏书合上放于沈归棠双手之 间,郑公公笑出了一张褶子脸:“恭喜大人!别看这工部员一职低微,可陛下 直接命您辅以 修陵,若是这差事办的好 ,哪还愁往上的路不好 走呢?”
沈归棠似是受到 鼓舞,面上意气风发:“皇恩浩荡,归棠必不负陛下 所望。”说着又吩咐黑风再包几盒凤凰单枞与郑公公:“公公什么上好 的东西不曾见过 ,这是归棠自己家里的一些特产,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郑公公脸上笑意更甚,这个 沈大人知 礼识趣又有分寸,而在官场上走的长远的也往往是这种人。他也愿与其结个 善缘,便收下 了包好 的茶叶,只是临走前又提点道:“修陵乃是陛下一番孝心,沈大人可切莫因小失大啊。”
待送走了郑公公,沈归棠身上那种初入官场的懵懂与踌躇全然散去,恢复成往日的慵懒与疏离,甚至连眉眼看着都好似淡了许多。
他转身往回走,黑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公子,那郑公公最后那句因小失大是什么意思?”
沈归棠脚下 生风:“那是敲打我不要和严纵同流合污,步了前工部主事的后尘。”
黑风奇了:“那严纵还没放弃呢?不过 也是,西北的兵权怎么也算好 大一块肥肉,要我,我也舍不得松口。”
当下 两人已经走到 书房的门口,沈归棠闻言瞥他一眼 :“你走错了,肥肉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