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棠微微避开她 差点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先 去皇陵避避。”
横波又比划:说不定皇陵也有人呢?
沈归棠却道:“皇陵想必不会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难道沈归棠知道那帮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然而不等她 继续问,沈归棠已经未卜先 知般答道:“不知道,但无非就那几个 。还 有,小翠你再这么折腾,在下就要被你恩将仇报了。”
横波这才意识到沈归棠已经被自己“锁喉”好一会了,讪讪地放下手,老 老 实实挂在他背上当一个 安静的包袱。
约莫行了一刻钟的功夫,两人终于到了陵区。然而此时 本该在陵区外围巡逻的守陵人却一个 也不见踪影。
他们又去守陵人驻扎的营地查看,即使此刻已时 值深夜,需要夜间换班的营帐也不可 能 如现在这样死寂。还 未靠近,他们心中已产生些许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又再往前一段路,两人便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横波止住沈归棠的去势,沈归棠知她 是担心里面还 有埋伏的杀手。
“无妨,帐内并未点灯,应当是我 们离去不久后便遭遇了屠戮,此刻不会有人了。”然而,即使他说的笃定,仍是先 将横波安置在了一处隐蔽的角落。
横波想与他同 去,却也知道此时 他一人反而更安全些。略有些焦急地等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沈归棠终于归来,只是他的脸色颇有些难看。
“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重新将横波背了起来,一步步向外走去。感受到横波的沉默,他微微侧头,却见横波仍牢牢凝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的营帐。
他叹了一口气 ,“别 看了。”
横波终于将头转回来,空茫的眼 神 与他正正对上。
沈归棠停下脚步,那双仿佛被血液开了刃的眸子终于第一次在横波面前露出了蕴藏其内的凶光。他直视她 ,却也透过她 看向了更远,口中不知是说给谁听:“他们都会付出代价。”
横波一怔,沈归棠却已然回头。
“走吧,我 们下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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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此刻谁也不知道黑衣人 是否会察觉到不对追过 来 , 况且横波如今战力受损,进皇陵避避竟成了 唯一的选择。
幸而 由石砖堆砌的金刚门 已 被力士们破开,而 内里左右两扇汉白 玉石门 后的顶门 石也被移走。
沈归棠不需要怎么使 力便推开了 这扇由整块汉白 玉雕琢而 成, 约莫一丈来 高、六寸多厚的内门 。
石门 甫一打开, 一股混合着尸体腐臭的潮湿气味便扑鼻而 来 。沈归棠自怀中掏出一瓷瓶,取出一粒丸药交给横波:“清毒丸先服上一粒。”
横波接过 来 放在手心却没有立刻服下,沈归棠见她这副谨慎的模样 ,语气凉凉:“怎么?担心我下毒?”
横波不知道他为何有如此想 法,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不争气问他:苦不苦?
沈归棠一时有些无言, 真不知道眼 前 这人 究竟有何过 人 之处, 以 至于自己每次都会过 高估计她。
没有得到答案的横波叹一口气, 壮士扼腕般眼 一闭将手中药丸一口咽下, 看那架势是生怕这药丸在自己嘴里多停留哪怕一刻。
只是,咦?怎么嘴里一股甜味?横波又咂摸了 下嘴,这清毒丸竟真的是甜的。
沈归棠见她馋猫似的还在回味, 嘴角不由稍稍提起,倒也不枉他难得心善。
横波趴伏在他背上自然看到他并未服用,不由好奇:你不怕中毒吗?
沈归棠越过 门 槛向前 殿走去, 答非所问:“在下命苦, 吃不得糖丸。”这世间美好容易让人 软弱,而 他终要回到地狱去。
所谓前 殿,其实更像一条长长的廊。左右两侧石壁上挂着的长明灯早在力士们打开墓门 那刻便随着人 气的进入不点自燃。
与横波想 象中不同的是, 皇陵里的摆设居然朴素的出奇, 东边一侧是匠人 雕刻的还算精美的壁画, 而 西边一侧竟只简简单单地挂上了 十八般武器。
横波随手取下一把剑,想 要抽出时竟受到了 阻碍,稍微用力, 剑是拔了 出来 ,却只拔出了 一半,而 剩下一半早已 锈蚀在了 剑鞘里。
不说和她在江南时见识过 的豪富相比,就连她幼时见过 的宫中寻常也强上这许多。
沈归棠也啧啧称奇:“陛下对待自己亲爹和亲娘真是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别人 可能不清楚姬衡给正德皇太后准备了 多少陪葬,经手此事的沈归棠可是门 儿清,他甚至一度怀疑姬衡是不是把自己的私库都给掏空了 。
只是,这比起正德皇太后给他谋到的皇位,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
穿过 前 殿便是稍宽敞些的中殿,而 中殿左右则是东西偏殿,分别放着先帝的元后和先太子的棺椁。至于再往前 的后殿,自然便是这座皇陵的主人 先帝的寝居了 。
中殿内摆放有先帝的龙椅,沈归棠拂去上面经年累月堆积的一层灰,将横波放在上t 面,“先歇息吧,养足精神再应付明日。”
奔波了 一夜,横波此刻确实有些困倦,也顾不上什么僭越不僭越,差点倒头就睡。幸而 她在彻底入眠前 还记得这一路上劳苦功高的沈归棠,微微缩了 缩身子勉强给他留了 个能坐的位置。
沈归棠见状轻轻一笑:“你安心睡吧,我就在这附近转转。”
横波如今已 然猜出沈归棠下皇陵的目的并非那么单纯,可她何尝不是如此?将心比心,横波决定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缓缓地闭上了 双眼 。
沈归棠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才轻手轻脚走远,却并未如横波预料中继续深入,反而 退回了 陵墓入口处。
只是此刻,那里竟悄然伫立着一道背对的人 影。
那道黑影见沈归棠前 来 ,连忙转身行礼。待他抬起头,此人 不是黑风又还能是谁?
他瞧见沈归棠身上并无受伤的痕迹先是微微松了 口气,继而 又开始埋怨起来 :“公子,您为何不等我?”
天知道当他赶去沈归棠房间发现已 经人 去屋空的时候有多惊恐,还好他在驿馆后门 见到了 沈归棠随身携带的暗器,又找到了 他留下的记号才得知他是去了 皇陵。
沈归棠默然,他本 是想 等黑风一起的,谁知道当时怎么就鬼使 神差跟横波两个人 就走了 。
黑风知道从 他嘴里是听不到什么自省的话的,抱怨一番也就完了 。他指了 指旁边倒在地上一个肥硕的身影,“这是负责盯梢他的人 顺手给救回来 的,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处置,干脆给您带来 了 。”
那人以脸着地静静躺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应是被敲晕了 。然而 即使 如此,不甚明亮的环境下仅仅通过轮廓沈归棠便立刻认出了此人 ,那便是下午才与他密谋过 的姬大人 ,姬润。
沈归棠嘴角抽了 抽:“所以你是想让我怎么与他、与小郡主解释一个大活人 凭空出现在了 这里?”
黑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 子:“您要是当时等我一起不就没这档子麻烦事了 吗?实在不行,您就说变戏法变出来 的吧。”
沈归棠:……
沈归棠刚想 再说什么,便见地上的人 突然动了动手指。他衣袖一挥,黑风便心领神会地隐入了 黑暗之中。
不多时,姬润悠然转醒。
许是下手的人 力道不小,他起身坐起后好一会都未动作,直到沈归棠的声音响起,他才受惊似的转过 头来 。
他眼 神惊疑面上却装作一派惊喜,站起来 作势向沈归棠走了 两步,“沈老弟,愚兄还以 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
沈归棠见他在与自己还有一丈多的距离便停下,以 及那浑身崩紧的姿态,知道他此刻心中满是怀疑。
他也不戳破,反而 表现出一副比他还要戒备的样 子,甚至还后退两步:“不知愚兄为何在此 ?”
姬润听他如此一问彻底傻了 眼 ,他还想 从 沈归棠口中套出自己是怎么逃出来 的,怎么现下看来 沈归棠比他的震惊只多不少?
他试探地又迈了 两步:“竟不是沈兄将我救出来 的吗?”
沈归棠见状再次向后一退,“姬兄莫要开玩笑了 ,我与我那小厮一同逃到皇陵本 已 休息了 ,突闻一阵响声才过 来 看看情况,没想 到便见姬兄你躺在地上。”
姬润见他提防之心甚至比自己还重,莫名 便松了 口气,甚至还走向前 来 拍了 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沈老弟,莫慌。既然这里是皇陵,那便是我老姬家的祖坟,你到了 这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
“只是,”他话锋一转,小眼 睛打量起他,“你怎不叫你那小厮来 探,哪有让主子亲自涉险的理?”
沈归棠闻言拂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那小厮是个忠心的,为了 保护我受了 重伤。”他说着冷淡地瞥了 他一眼 ,做了 个请的手势:“若姬兄还是不够信任在下,自行离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