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什么?
“我想要,”沈归棠直视她的双眼,“我想要你不再问我想要什么。”
横波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是她突然开始对 沈归棠这个人好奇了起来。
你也 想要杀姬衡吗?
沈归棠眼睛微弯:“本来是没有这个想法的,现在可以顺带杀一杀。”
横波默了默,随后还是忍不住道:所以你果然不是什么义阁的吧。
哪有什么义阁如此轻易便决定要去杀当 朝皇帝的?
沈归棠:……
如今已经确定老怪应是当 年在先帝身前伺候的内侍,不然也 不会知道如此多的内幕。只是他当 年为 何没有被灭口 ,暂时 便不得而知了。
沈归棠认为 老怪那里应该还掌握有其他信息,比如那位天外客的身份,以及与那枚纯金镂空小 球相关的隐秘……
“郡主,”沈归棠突然正了神色,“先太子殿下走之 前有没有交代过你什么事?”
若说先帝在临终前最有可能将 东西 交给谁,那必然是太子姬瑾,若是找到那些,再加上早早被安排出去的贤王,姬瑾未必没有一战之 力。
只是先帝想必也 没料到姬瑾会去还他一命吧。
横波努力回忆了一番那日的场景,终还是摇了摇头。
姬瑾在进宫前确实把横波交到了身前,他问她:“钰儿长大了想做些什么?”
姬钰不知道爹为 什么突然问她这种遥不可及的事,却还是认认真真答道:“我要和娘一样,做一个很厉害的剑客!”
姬瑾憋着笑揉了揉她说起“剑客”二字时 难得一本正经的小 脸,“不想当 和爹一样的人吗?”
姬钰想到了爹每天要看的老大一摞文牒,立马摆起了自己的小 胖手,一边拒绝一边后退:“不了,不了。”
姬瑾终于哈哈大笑,把她捞回来搓揉了好一通才放她走,“知道了,我们钰儿长大了想做一个能保护娘亲的剑客,去玩吧。”
姬钰气鼓鼓地跑了出去,只是心里却在不服气地说:不止娘亲,她还要保护爹爹!
他没有对 她交代任何事,而这,也 正是他对 她的交代。
沈归棠本想拿出金球问问横波有什么线索,然而见横波似是因为 想起了往事有些意 兴阑珊,便也 不再提那金球的事。
他拿出一旁放着的薄毯披在她身上,“累了便休息一会吧,到府上了我喊你。”
横波点点头,她今日也 确实有些疲惫,只是这城郊的路修缮的不尽如人意 ,车马颠簸的厉害,横波的脑袋随着马车上下起伏,怎么也 睡不安稳。
沈归棠本来在马车上看这几日堆积的消息,看着横波小 鸡啄米似的委屈模样,只得放下手上东西 也 坐到那头去。
横波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平稳搁在男人宽阔的肩头,不由得往里又蹭了蹭,直到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这才彻底沉入了睡眠。
沈归棠看着这颗得寸进尺地贴在自己脖颈上的毛茸茸脑袋,曲起手指轻轻弹了弹,脆脆的。
还没长熟呢,t 怪不得一直不开窍。
回到玉京城已近深夜,好在沈归棠这几日都在皇陵办差,守城的人见是他的马车便直接放了行。
马车缓缓停在了沈府的门口 ,沈归棠见横波睡得香甜干脆不叫她,将 人横抱起便稳稳当 当 下了马车。
感受到姿势发生变化的横波本想撩起眼皮看一眼,鼻子却先一步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干脆任由着自己又睡了过去。
沈归棠抱着横波穿过前院,却在本该空无 一人的待客厅中遇到了一位不速之 客。
“把人交给我。”墙上夜明珠幽幽的荧光照在他白净的脸庞上,平白添上一层戾气。
沈归棠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这位拦路的客人一眼后微微笑了笑,像是长辈看见无 知稚童闹脾气时 的纵容。
温和却也 不屑。
小 少 爷浑身的汗毛都要炸开,就 连他爹都没如此对 待过他!他想要上去抢人,却被面前的讨厌男人正正好后退一步避开。
沈归棠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轻嘘一声 ,“不要闹,她睡着了。”说完,趁着青年微怔的功夫,错身向后院而去。
待小 少 爷反应过来要去追时 ,不知从哪冒出一个黑衣男人挡住了他的路:“请公子稍等片刻,我家主人去去就 回。”
小 少 爷忌惮地看了他一眼,纵使心中再着急也 只能抿着嘴坐回了椅子上。
本来昨晚横波已经与他说了今日有些急事需要去处理,他自然没有什么不可,正好他此来玉京也 有些庄里的事情需要处理,便安排了去几家铺子掌掌眼。
然而不待他出门便收到了二长老从常州寄来的急信,二长老在信中提到在他走后庄内的人无 意 间发现江湖上有人在打听横波剑主的消息,想到他此行便是去玉京会见旧友,二长老赶忙递出急信,一是将 这个消息告知与他,另一点则是希望他能尽快回藏剑山庄。
虽然二长老已经传令下去让庄内的人管好自己的嘴,然而世 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小 少 爷若是在那位剑主身边待得久了难免会陷入危险之 中。
小 少 爷自收到信之 后便愁眉不展,傍晚用完饭更是直接来到沈府等人,沈家的人知道这是横波的朋友便也 没有驱赶。只是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小 少 爷的心不由沉了下去,因而在见到沈归棠怀中的横波时 ,第一反应便是横波遭遇了什么不测。
然而即使有沈归棠解释横波只是睡着了,他此刻也 并不能完全放下心。不知为 何,他总觉得那个男人很危险,不行,还是得把人接出去才最安全。
好在没让他等一会儿沈归棠便出来了。
黑风已经将 室内的烛灯都给点燃,明亮的灯光下两个男人互相观察着彼此,两人的战场外黑风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莫名有些兴奋。
终究还是小 少 爷率先沉不住气:“等到明日横波醒来,我便会将 她接走。”
他以为 这话已经相当 于宣战,对 面的老男人必定会恼,却没想到沈归棠却是微一颔首,仿佛早有此意 般:“既然阁下已替翠花还清了债务,自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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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少爷眼中泛起 疑惑, 这人看着并不十分在意 横波的样子,难道真的是自己 有私心所以看别人也觉得有鬼?
他暂且将 此惑埋在心中,转而问道:“阁下 是横、翠花什么 人?”
直觉告诉他, 横波与此人并非简单的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 所以才有此一问。此外,小少爷撇了撇嘴:横波干嘛要 起 个这么 土的名字?他都 不好意 思喊出口 ……
沈归棠装作没听 见他的口 误,也不在意 他这略显冒犯的问题:“翠花乃是我恩人之女,只是没想到竟还 有缘能在玉京相见。”
小少爷腹诽,这老男人看起 来不像是会缺那二百两银子的样子, 对待恩人的女儿却如此斤斤计较。不过这么 一来, 恰好也说明他对横波没有那等心思, 毕竟哪个人会对心上人如此小气?而横波, 则更不会喜欢上这种人了。
想到此,小少爷舒心了不少,对待沈归棠也和颜悦色了起 来:“既然如此, 那我便称呼你一声,”他顿了顿,终还 是拧着眉头道:“大哥。”
他其实私心里 更想喊一声“叔”, 毕竟若按照横波是他恩人的女儿这一辈分, 说他是叔确实也不过分。然而,他虽然在心里 说他个老男人,却也清楚这不过是自己 不待见他, 而此人实际上顶多比他大个五六岁。
沈归棠哪能不清楚他内心的小九九, 他面上的笑容越发和蔼起 来。若是熟知他秉性的人在此恐怕已经开始冒汗了, 然而小少爷毕竟初来乍到,还 未遭受过沈归棠的“毒打”,甚至因为他和善的态度开始为之前的冒犯产生 些许愧疚之感 。
“既然你称呼我一声大哥, 那我自然要 尽上些许地主之谊,不知贤弟你目前落榻在何处,大哥我总该去探望一番才是。”
小少爷虽然心中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的未免有些太 快了,然后刚刚那句“大哥”也确实是自己 先说出去的,此刻再推拒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就这样,沈归棠步步为营,而小少爷则层层陷落,甚至于当 他被送出沈府的时候几乎已经将 他和横波是如何相识的以及日常相处的一些细节都 抖落的一干二净。
“夜深了,贤弟回去的路上还 要 多加小心。”沈归棠立在沈府门口 ,如同兄长叮嘱幼弟一般与他告别。
小少爷还 想再说什么 ,却又被他的一句“你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差人将 翠花姑娘送过去”给生 生 止住了话头。这下 小少爷可是真的想不出来还 有什么 要 说的了,他挠挠头,在沈归棠的目送中转身回到了夜色中。
“公子,”黑风不解,“您真的要 将 小郡主送走?”
沈归棠见彻底看不到小少爷的身影后,脸上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倏然间淡去,“我何至于骗他一个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