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堆满酒坛的前院,正厅里三三两两倒着一些尸体,均是被利器直接贯穿心肺。伤口 的角度一致,应是为同一人所杀,且厅内摆设依然 整齐,并未有太多挣扎争斗的痕迹,凶手的武功应当远高于这些尸体。
横波蹙了蹙眉,她好像又卷入了一些麻烦事 当中。
继续深入,血腥味愈发浓重 ,这些人应当不久前才遇害,地 上的血迹都还没来得 及干涸。且这些尸体大 多头朝向里,说明凶手应当是从 外部突袭。
只是,凶手所用的武器与这些尸体旁边散落的刺刀十分相似……
难道凶手也是倭人?
不待横波再努力分析,在到达最内里的一间屋子时,眼前一幕直接将答案摆在了她眼前。
只见一女子刀尖直指一装束奇异的男人胸前,男人的刀则已经贯穿女子的腹部。
这打扮奇异的男子明显是倭人,至于这女子,倒是穿的大 晋的服装,看着像是晋人。
男人的头发已经被削下好几缕,然 而女子素白衣裳上晕染而开的血迹犹如妖异的花正缓缓绽开。
而这时,已然 陷入最终胜负的两人终于意识到第三人的闯入,同时将目光转向横波。
横波:……
无论如何,先杀倭贼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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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倭人 男子见横波直朝自己冲来, 侧身躲过女子直指自己胸前的剑尖就想退走,只是如此,他也失去了进一步重伤女子的可能。
然而那女子也是个心狠的, 竟不顾自己伤势, 死死握住男子手中 的刺刀不让其 撤出,同时对横波高喊:“姑娘,他是倭贼!”
男子气急,却也只得放弃自己的刀,转身便向屋内唯一的窗户冲去。
横波哪能就这样让他逃掉, 且他后心已经完全暴露于她面前, 这条命, 无论如何她也得收了。
蹑影追风发动, 不出两 息横波便已追至男子身后,男子面色大骇,却也只能回身格挡。
令横波惊讶的是, 这男子的武术竟十分 精妙,不同于晋人 大多一生只钻研一道,此人 的武术将拳法、腿法、步法、手刀集于一身, 且作为一成年男子, 他竟有着不输于幼童的柔韧度。
只是,样样皆学的结果便是没有哪一种可以巅峰造极。
待将他的一招一式看了个透彻,对他武功路数的新 鲜感过去, 横波也就没了再与这男子周旋的心思。
细雨无声 跟上, 管你是用拳还是用腿, 我为刀俎,你成鱼肉。
于是,男子以为的退路反而成了他的死路, 以剑招织就的罡风所过之处,不留一片完整的皮肤。
终于,一剑封喉,任他再是不甘,也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横波收剑入鞘,赶忙回到那女子身边。
女子靠坐在墙边,竟已经自行将插在腹部的刀取出并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只是看她那虚弱样子,如今怕是连站起都困难。
横波拧眉,这女子若是不赶紧就医必定会失血而死,而此处倭贼已除,剩下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将人 扶起使其 半倚在自己身上,只是在触及到某处时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 事转移了目光。
“不知 姑娘该如何称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女子靠在横波肩头,声 音已有些气若游丝,却仍是坚持道谢。
横波摇摇头,随后又示意 她闭嘴。
女子见状,垂下的眸子中 有暗芒闪过。
横波就这样半拖着人 出了酒铺,此刻县城中 一片混乱,况且她本就人 生地不熟的,一时间也不知 上哪去找郎中 ,只能先 去找沈归棠,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一处无人 的院落内,沈归棠独坐于石凳之上,旁边的角落里,名 叫陈毓的男孩努力缩成一团尽量不碍他的眼。
半晌,他终是忍不住:“那个漂亮姐姐……”
沈归棠扫他一眼,纠正道:“那是我的未婚妻。”
男孩不知 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却还是很有眼色地改口道:“你的未婚妻一个人 去倭贼的老巢,没关系吗?”
沈归棠瞥他一眼:“管好 你自己吧,她自有分 寸。”
虽然嘴上这么说,沈归棠的脊背还是忍不住直了几分 :小郡主,当真有分 寸吗?
而此刻,有分 寸的小郡主终于将人 带到了院子外。水患导致的房屋倒塌不计其 数,街上因 此受伤的人 不少,故而两 人 混在其 中 并不显眼。
按照之前约好 的暗号敲了门,不出几息,门从内部打开 。
门内的沈归棠先 是上下扫了横波一眼,见人 还好 好 的不由松了一口气,却在见到她身上倚靠的浑身是血的女子时,眼神微微一凝。
正巧此时,似是感受到沈归棠的视线,女子垂下的头颅尽力撑起,一张即使刻上了岁月痕迹仍算得上风韵犹存的面容映在院中 两 人 眼中 。
沈归棠向前的脚步生生止住,他嘴角扯了扯,对这张即使时过境迁也不能释怀半分 的脸扯出一个意 味深长的笑:“风间野子?真是好 久不见。”
“风间野子,”女子缱绻的低吟从唇间溢出,随后,她苍白的面容染上一抹红晕,“原来,是故人 啊。”
话声 一落,一柄藏匿于袖间的匕首翻转于她掌心,毫不犹豫地向几乎与她相贴的横波刺去。
然而,精铁制成的匕首并没有接触到预想之中 的柔软躯体。
“当啷”一声 ,与剑鞘相撞的匕首被击落在地,风间野子不可置信地望向身边不知 何时拉开 了距离的姑娘,却跌入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她声 音沙哑,却完全不似之前的无力:“你一早就知 道?”
横波摇摇头,她并不知 身边这人 是谁,但是晋人 与倭人 握刀的方式不同,长年累月的挥刀留在手掌上的磨茧也会有所不同。
她只是看出来她是一个倭人罢了。
风间野子捂住因刚刚动作而再度溢出鲜血的伤口,扭头便想朝街上逃去。她在赌,这两 人 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然而,还不待她掠出两 步,却突然被一声 呼喊叫停了脚步。
还未从刚刚变故中 回神儿的陈毓从院子的角落里匆忙跑出来,对着那个染血的背影高喊:“娘!”
风间野子是谁?那明明是他娘!是他娘来救他了!
风间野子寸寸回头,却见自己消失不见的儿子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那个院子里。他面色涨的通红,眼睛翻白,喉间溢出呼吸不畅的“嗬哧、嗬哧”声 ,就连这“嗬哧”声也逐渐微弱。
而他稚嫩的脖颈上,是那个男人 正不断收紧的手。
“毓儿!”风间野子仓惶朝沈归棠奔去,尚且震惊于沈归棠所为的横波下意 识持剑挡在他身前。
却见风间野子“扑通”一声 跪倒在他们 面前,她的额头重重撞在石板地面上,一下又一下,愈发急切。
“我知 道我有罪!”她呜咽着,几乎语无伦次,“我该死,我不配活在这世上。”
“可是求求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 道,我求求你!求你!”
她原本秀美的脸庞此刻一片青肿,面上涕泗横流好 不凄惨,再不复当年石川一郎身边第一刺客的英姿。
此刻,这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母亲。
然而,沈归棠会因 此可怜她吗?
“你杀了那么多人 的孩子,”沈归棠声 音轻而柔,仿佛山野间的清风,听在风间野子耳中 却如同毒蛇吐信,“凭什么你的孩子能活下来?”
“啊啊啊啊!”风间野子如同陷入疯狂的困兽,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口与敌我的悬殊,飞蛾扑火般朝沈归棠猛扑过去。
横波始终没有舒展的眉头皱的更紧,对她无异于自杀的反扑只能先 一个手刀将人 劈晕了过去。
她转身望向沈归棠,面色复杂。
沈归棠受不了她这种表情,干脆垂下眸去,“以命抵命,难道我做的不对吗?况且,她还想杀了你。”
他既是在解释,同样也是在渴望认同。
横波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抚摸过他不知 是因 用力过度还是因 违背本心而颤抖的手臂。
轻柔的力道暂时地抚平了他心中 所有的暴戾,他颓然松开 了手,面色已经变得青紫的孩童跌落在地,因 重新 吸入了空气而猛烈地咳嗽着,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肺都咳出来。
沈归棠转身,不愿再见眼前这讽刺的一幕,“算了,谁让他叫毓儿呢。”
……
一处临时搭建出的医馆内,横波看着床上躺着的一大一小两 个陷入沉睡的人 ,简直无奈至极。
她本来是带着一个伤患想看看沈归棠有什么办法,结果……办法没有给她,伤患倒是多丢给她一个。
尤其 是当医馆的老郎中 看到陈毓脖子上的伤口后转用那等惊恐的眼神看向她时。
横波:……
好 在沈归棠不至于丢下这烂摊子彻底不管,看着从旁边路过前往倭贼老巢的官府中 人 ,横波眉眼微微闪动,只希望她们 能从倭贼那里多找到些粮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