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昀定定看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神 色变化。眼见着李郁始终不愿抬眼,他突然笑了:“原来 李大人竟是心里门儿清,倒也是,李大人姓李,在这太守府里,我 才是外人。”
“只是,”他声音骤然发冷:“我 已将你李氏在衢州所作所为递信与陛下,这亲你是灭也得灭,不灭也得灭。”
他将查到的李坚一应罪状扔到李郁面前的桌案上,“李氏将倾,李大人好自为之。”说完,他一甩手也不等 李郁送客,大刀阔斧出了门去。
徒留李郁坐在房间内闭了闭眼,他甚至都不需扫一眼便知这是什么东西,李氏的野心之炽盛,助纣为虐的他又怎会 不清?只是,早知道如今是这个结果,他又何必当初啊。
“笃笃~”是敲门的声音。
“谁?”
“大人,我 、我 见你这么晚还亮着灯,来 问下您可需要 什么?”门外这是那个孩子带着些怯意的声音。
李郁嗤笑一声:“闲着无事便去睡觉,别在我 这儿晃悠。”
被拒之门外的二狗仗着两人隔着一扇门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这狗官当真是油盐不进,防她跟防贼似的,来 衢州这么多天了,一次都没让她进过他的房间。
然而她心里恨得是咬牙切齿,嘴上确是乖巧应声:“那您早点休息。”
李郁摇头一笑,却 突然想起来 什么沉声吩咐道:“这几日 你不要 出门,尤其不要 来 我 跟前,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二狗自从到了他跟前几乎是日 日 被他以性命要 挟,然而这么久了她也模糊地知道了李郁不会 真的杀她,因而也没将他此话放在心上,随口敷衍:“知道了。”
李郁哪里不知道她的德行,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也罢,事情 应当还没到那一地步。
又这样暗潮涌动了几日 ,邱昀终于收到了姬衡的手诏。仅仅粗略扫了一眼,邱昀立刻难以自制地发出一声惊呼。
他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房间内转了许多圈方才将攥在手中的诏书又仔细瞧了瞧。他知道姬衡必定不会 放过李坚,却 没想到姬衡会 这么狠。
秘密处决李氏主 脉,这是连伸冤的机会都不给他。
不过待他稍稍冷静下来便明白了姬衡的用意,李坚知晓的秘密实在太多,既然他已生出异心,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
“只是李郁的立场,我还得再观望观望。”
此刻,被他念叨的李郁正在房间内招呼着自己的族弟。
“如今赈灾事宜都已落实,我 们兄弟两个总算有时 间好好叙旧了。”李坚面上一派恭谨。
李郁接过他递上来 的茶,只抿了一口便放下,“你我 兄弟二人不必如此见外。”
李坚隐下眸中的不屑,李氏作为一个世家大族枝繁叶茂,其中大房、三房乃是嫡脉,二房乃是偏房。他李坚作为大房的嫡子地位何其尊贵,而李郁一个二房的儿子当年不过仗着娶了萧平疆的妹子侥幸得了太守之位,若非如此,李家谁会 高看他一眼?
然而此刻李郁对他还有些用 ,他也不介意捧着:“兄长大度,但礼不可废。”
李郁瞥他一眼,也懒得再多说。
“兄长可知,邱大人前些时 日 向玉京递了一封信?”
李郁闻言神 色微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哦?还有此事?”他语气自然,好似真的才知此事。
李坚心中一声冷笑,若不是他派人时 时 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而确实又从他这房间里找出了些东西就真的被他骗过了。
“兄长可知,那信里写了什么?”
李郁看着他似笑非笑,“邱大人是姬衡的心腹,而我 不过是一个废子,他做什么又怎会 告知与我 ?”
李坚知道他这是还对当年的事怀有芥蒂,面上也有些讪讪:“当年确实是李家对不住你,但这一切归根到底还是姬衡疑心太重,他要 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谁又敢说不?”
“再说了,当个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
当年李氏其实已然没落,而李郁也确实是靠着萧平疆的面子坐上衢州太守的位置。然而这不仅没有让他背后的李氏产生感激之心,反而助长了其气焰。
李郁在职衢州太守之时 ,为李家便算得上殚精竭虑,然而李氏仍不满足,只想要 一步登天。先帝便是瞅准了李氏的野心,由姬衡牵线,方才背刺了镇南一刀。
李郁当初也不是没动摇过,毕竟萧平疆待他已然十分不错,而当时 萧妩也已经怀上了他们的孩子。只是,为家族前程而计已然深刻入他的骨髓,且他二房一脉实在难有反抗的资格……
他承认他对不住镇南、对不住萧妩,可姬衡和 李氏又怎么能如此待他?姬衡把 他当一条狗看着,李氏更是见他没用 了就将他一脚踢开 。
真是好一个驸马爷!好一个富贵闲人!
李郁神 色转淡:“邱昀的打算我 并不知,太守大人事务繁忙,我 就不送了。”
李坚见他如此不客气,也直接撕破了脸皮:“李郁,你可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李郁冷嘲:“我 就是记得自己姓李才落的如此下场!这些年来 ,你这衢州太守的位置坐的很 舒服吧?”
不待李坚回答,他紧跟着一笑,笑声仿佛淬了毒:“就算不舒服也没关系,反正你也坐不了几天了。”
李坚骤然一惊,他本以为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听李郁所说莫非一切已成定论?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正是那日 邱昀留在李郁房间内的东西,其上李坚这些年的罪状一条一条名列的清清楚楚。“果然是你撺掇邱昀那老 匹夫要 害我 !十几年前大义灭亲还不够,如今竟想再来 一次!”
李郁知道他是误会 了,却 懒得与他解释,就连被李坚攥住了衣领也只是厌倦地拂开 他的手,“与其有时 间在这埋怨我 ,不如好好想想你的遗言吧。”
李坚顿时 怒从心起,直接揪着他的领子将人从椅子上薅了起来 :“李氏倒了,你以为你会 有什么好下场?你无非是仗着当年……”
说及此,他被怒火冲的发昏的头脑终于清醒了片刻,“我 倒是想起来 了,当年姬衡的手信现在还在你手里握着。”
他直接将人从厅堂正中拖行到墙边,李郁本就是一介文臣,这些年又几乎算得上是被囚禁在长公主 府,哪能挣得过他?
“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李坚直接按着他的头重重地向墙上撞,“把 手信交给我 ,否则你今日 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屋子!”
李郁面上已然一片鼻青脸肿,磕在墙上的前额已经流出汩汩鲜血,然而他仿佛是什么也感受不到,甚至从喉咙还溢出阵阵低笑:“手信?那东西早就被我 烧了!我 死了没关系,哈哈哈,有整个李氏给我 陪葬也不算亏。”
“烧了?!”李坚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李郁的脸对向自己,“不可能!若是烧了姬衡怎么会 留你到现在?”
“哈哈哈!真傻啊我 的弟弟!”李郁顶着满脑门的血笑的更加畅快,“就因为你们都觉得不可能,所以我 才活到了现在,哈哈哈!”
他一阵狂笑后突然压低声音,吐出的话如蛇蝎般歹毒:“不然你以为长公主 为什么十多年都没从我 身上找到?”
李坚抓住他头发的手瞬间收紧,随后以更重的力道将他的头往墙上撞去,嘴中发出一声又一声咆哮:“你该死!你该死啊!你既然不给我 留活路,就先走一步吧!”
李郁的眼神 逐渐涣散,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娇美女子明媚的笑颜,她抚着自己挺起的肚子羞涩地问他:“夫君,你说给我 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男孩叫李执,女孩叫李不渝可好?”
那时 他正为姬衡提出的结盟烦心,随口敷衍她道:“好。”
可最后,那个他在长公主 府遇见的与她有六分相似的瘦弱孩子,名叫萧悔……
就在他眼睛将要 阖上之时 ,房间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 ,耳边传来 那个瘦弱的孩子永远胆怯的声音:“你、你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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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李坚循着声音回 头 , 发现是 一个 丫鬟打扮的小丫头 ,他心下顿道一声糟,杀害朝廷命官可是 死罪!
不过, 姬衡本就没打算让他活, 不是 吗?反正横竖都是 死罪,不杀眼前这人实在难解他心头 之恨!
想 到这,他心里最后一点挣扎也消失殆尽,一手取下身旁的烛台就准备往李郁的头 顶招呼上去。
烛台尖锐,这一下子非得要了 他的命不可。
眼见这一幕的二狗一跺脚, 情急之下只能冲了 上来 , 毕竟沈归棠要她 找的东西还 没找到, 李郁现在可不能死。
就在李坚手上的烛台要将将落下之时, 二狗也不知从哪来 的爆发力猴一般地跳着挂在了 他身上,利用 自己的重量紧紧拉扯住他的胳膊使其再 难寸进。
李坚没想 到这丫鬟如此忠心护主,一怒之下直接挥动胳膊试图将人给甩出去。可这小丫头 片子也不知从哪来 的蛮劲, 虽然腿脚在空中乱晃,两只细瘦的胳膊却愣是 牢牢锁住他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