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只得 上前扶起杜礼,当下也只能先将郡主安全送回宫再说其 他 了。
留下收拾残局的卫军,人马再次启程。看着越来越远的人影,交谈声再度悄然在每个房间响起。
“娘,原来她就是郡主啊,郡主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当郡主那样厉害的人。”这 是可爱的童言稚语。
“金麟岂是池中物,京城又要热闹了!”这 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富贵闲人。
“好一场造势啊,这 风云端看我们这 郡主接不接得 住了。”这 是手握权力,随时想要分一杯羹的老狐狸。
但是无论怎么众说纷纭,“帝位不稳”四字终究是烙在了所有人的心上。今日事毕,没有人在考虑朝局时会再忘记这 位神霄郡主、先太子之女 。
她带着最狼狈的姿态,躬身入局。
晕黄的火舌衬的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宛若玉雕,纸信一寸寸化为飞灰,男人温柔的又贪恋地 注视着餍足的焰苗,“阿钰,如你所愿。”
而此 刻,与 城里的热闹截然不同 ,为了仁君的名声特意带着后宫嫔妃候在宫前的姬衡也终于收到了消息,他 脸色阴沉地 仿佛能滴墨。
今日本是休沐日,却 又因此 事被 叫到宫中专门记录的史官和画师吓得 两股战战,如今事态,稍有一个不慎就是人头落地 。
早知如此 ,当初上司挑人之时就不该表现得 过于积极,如今好了,先不说奖赏拿不到,可别到时候九族都没了。
后宫嫔妃也都各个低眉顺目,心里叫苦不迭,天不亮就爬起来只为争奇斗艳精心做的装扮此 刻只会成为皇帝撒气的靶子。
“好,好,好!”姬衡语气阴森冷然,“朕倒要看看是何方宵小胆敢在皇城为祸!”他 目光扫过周围一群鹌鹑,只觉全身血液都直往脑门上冒。
他 如此 这 般费尽心思 就是为把 神霄钉在一个可怜的、狼狈的、势单力薄的孤女 的框中。他 要让世人知道,神霄就算回来又能怎样?还不是只能仰仗他 鼻息喝水吃饭?蝼蚁罢了,是他 仁慈所以才容忍她活着!而他 甚至还愿意赏她一个郡主的身份,那是他 大度!
现在呢?现在人们都觉得 神霄郡主是横在他 脖子上的一把 刀,都会觉得 他 姬衡的江山会被 一个贱人生的小贱种t 威胁!
姬衡愤怒不已,他 当皇帝这 么多年,尊严何时被 如此 践踏过!
就算神霄没有那个意思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她还活着一天,他 的面 子就会被 无数市井小民的唾沫星子踩!
可惜,刺杀之事他 本就嫌疑最大,此 后再对神霄动手只会显得 他 这 个皇帝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所以他 不仅得 想方设法护住她的命,还得 捧着她!
思 及此 ,姬衡险些气晕过去,他 胃里翻江倒海,只想赶紧把 午膳的吃食都给吐出 去。可他 还得 在这 撑着,然后表演一场叔侄相认的假戏。
冰冷的目光拂过头顶,画师差点控制不住跪下,看来他 今晚回去就得 着手给自己挑个棺材了。
眼见离宫门愈来愈近,横波心情倒是不错,想必他 的好皇叔已经 收到自己送的大礼了。
他 不是想看她狼狈如挣扎的蝼蚁吗?她便如他 所愿,她甚至可以比他 预想的更狼狈一点。
如今只希望,他 不要如她当初那般恶心……横波恶劣地 想着。
第71章
红漆的 肃穆宫门前, 这 对十几年不曾相见的 叔侄彼此凝视。随着横波一步步走近,两人 再次在心中明确了对彼此的 厌恶。
真像啊,姬衡在心中默默想着, 这 张霁月清风的 脸, 这 种谁都不在意的 态度,真是虚伪的 让人 作呕。
然而,当横波真正站定在他面前行礼之时 ,他竟颤抖着手赶忙扶起了她。
他曾无 数次梦过相似的 另一张脸向他跪拜叩安,在梦中他是那么得意, 可当这 件事真正即将以另一种方式实现时 , 他却无 限惶恐。
心虚紧紧撕扯他的 心脏, 一时 间 他的 惶恐又从某个隐秘的 角落探出头来, 不停地提醒他,他是靠什么腌臜手段登上的 这 个位置。
他强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 笑容,本 来打好的 腹稿溃不成军, 只能干巴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宫内已 备好了接风洗尘的 晚宴,一众人 等移步殿内。横波此次回京身边带的 人 不多, 因而在宴上也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 交际。
好不容易从冲击中缓过神来的 姬衡难得感受到了憋屈, 向来八面玲珑的 嫔妃们各个只埋头盯着席面,怎么使眼色都当看不见。
他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也强颜欢笑,今日这 一场宴上他恨不得说了一整年会在饭桌上说的 话, 然而这 可恶的 神霄郡主竟还不领情 , 仗着自己是个哑巴连点头都点的 敷衍。
最终, 挨了姬衡无 数个眼刀的 惠妃只能接过递话茬儿的 活计,只是刚刚还愿意敷衍一下的 横波这 下是装也不装了,不对, 横波假装自己聋了。
好不容易重新拿回妃位的 惠妃可没 姬衡那么能隐忍,碰了无 数次壁后一口银牙差点被咬碎,脸皮忍不住抽动起来。
不知 为何,瞧着这 一幕,姬衡竟莫名地欣慰起来,隐秘的 快意打消了几分适才的 不愉。
横波对饭桌上的 官司倒是没 有什么感触,只觉得耳边聒噪极了。好在这 一宴宾主如何都不可能尽欢,御厨精心准备的 饭菜仅仅蹭破了点皮便迎来了结束。
“宫外的 郡主府朕已 经亲自选好了宅子着人 修缮了,这 些日子神霄便宿在宫中。”姬衡面上是虚伪的 笑,“皇后礼佛不喜人 打扰,便由惠妃负责郡主的 起居。”
他望向惠妃,语气中难得有几分真心,“朕的 侄女就交给你照顾了。”
突然收到好脸色的 惠妃面上有片刻的 空白 ,还不待反应过来便见姬衡已 经快步离开了,那背影如同丢掉了一个烫手山芋般竟显出几分欢喜。
横波夜里歇在颐华宫醉霞殿,此处与皇后所 在的 坤宁宫可谓一东一西之极,这 便不知 是有意还是无 意了。
“郡主不喜人 近身,几位姐姐便留步于此吧。”竹欢与竹喜两姊妹拦住惠妃打发过来的 婢女。
为首的 婢女也不强求,闻言便道:“那郡主若有何吩咐两位妹妹通知 我们一声便成,我们就守在外殿。”
竹欢微笑颔首,“有劳。”
待人 走后,竹喜撤去 脸上的 笑,嗤道:“惠妃也是个胆小的 。”
竹欢神情 倒是淡淡:“她儿子废了,没 了倚仗自当谨慎些。毕竟这 宫里头主子的 数儿都是定的 ,没 位分的 想要个位分,地位低的 又想往高处爬。照顾咱郡主这 事儿落在她身上,暗处盯着的 人 可不少。”
说着,两人 转身关 上内殿的 大门,轻声分立内殿两边等候差遣。
横波随意躺在榻上,竹欢竹喜两人 是沈归棠塞给她的 ,以侍女名义待在她身边。她初始很不适应,但身边没 有懂手语之人 也确实麻烦,便将她俩留在了身边。
我明日要去 趟坤宁宫,横波招呼她俩,你们帮我挡一挡人 。
竹喜挣扎:“主子,让属下跟着您吧,您一人 去 属下不放心。”
横波摆摆手拒绝,她准备一大早偷偷过去 ,多带一个人 麻烦不说还容易漏出破绽。但她委婉道:我还需要你们两个留在这 里帮我遮掩。
竹欢早就被公子吩咐过尊重郡主一切决定,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主子放心,我与竹喜两人 必定不负所 托。”
横波打发她俩去 偏室睡觉,竹喜还想说什么直接被竹欢拉走了。
横波闭目小憩了片刻,听到偏室没 什么动静之后双眼倏地睁开双眼。今夜,也不会是一个太平静的 夜晚。
清冷幽寂的宫殿中。
“嬷嬷,还在洗衣呀?明早拿到浣衣坊去 ,您老也能早点休息。”
年老的 妇人 扶着树慢慢直起腰,“又不费事,再说浣衣坊洗的 是贵人 的 衣服,老奴我也不愿意去 看人 脸色。趁我这 老胳膊老腿儿还能动自己洗了,免得惹人 厌烦。”
先说话的 宫女捂着嘴笑:“谁刚给您眼色看呀?您老好歹也是太后娘娘的 娘家人 ,太后生前去 哪不带着您?您现在要是愿意出去走动走动,多的 是人 赶着巴结呢!”
老妇人笑笑摇摇头不再接话,眼中却满是苦艾。
待老妇人 一手挽着木桶一手拄着木拐蹒跚着走回自己的 小院,横波从阴影中现出身形。
当年随正德皇太后入宫的 侍女婢子在姬衡登基后多已 失去 了踪迹,怕是已 经遭遇了不测。只有此人 ,因是姬衡奶娘的 缘故留了一条命,可也在本 该出宫与家人 团聚颐养天 年的 年纪还被拘在宫中深居简出。
若非从皇陵那老怪中得知 姬衡血统有异,谁能想到这 一突破口呢?
横波脚步一转,正欲转身离去 。却忽闻一破空之声擦过她耳畔飞去 ,悚然间 ,她扭头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