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打算,她心中仿佛被点燃了一股斗志,不顾手腕上的疼痛,接过画屏递来的碗筷,专心吃起来。
画屏见她满脸悲愤,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默默退了出去。
正纠结要不要去找将军,便看见不远处走来的高大身影。
她赶紧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伫立在原地。
随着房门推开又合上,只听得屋内传来一声碗盘摔碎的脆响,接着又悄无声息安静了下来。
画屏心中又难免犯酸,但想到那手腕粗的链子,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这等“福气”,还是不要落到自己身上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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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睿推门进屋时逆着光,半身笼罩在阴影里,姿态庞然得像是一头吃人的兽。
李幼卿对他的惧怕,已深深印刻在骨子里,甫一见他,手脚便是一僵。
手上端着的瓷碗瞬间摔碎,发出清脆的响声,地面也被弄得污秽不堪。
宣睿蹙着眉走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连着两晚没怎么睡,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一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两手肘撑在大腿上,整个上半身往前倾去。
如同豹子匍匐狩猎的姿态,宣睿目光瞬也不瞬,直指眼前面色呆滞的少女。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摊上了个什么东西。
分明对方所作所为早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但出于仁义,还的确不能将她随手扔了。
昨晚,他将人好好儿拴着,故意扔了把匕首在旁边试探,好暗中观察她发病之后的举止。
过了一会儿,这女人竟然坐了起来,抽出匕首直接往锁链上砍去。
那是他专用来捆叛逆贼子的玄铁索,怎可能轻易被斩断,加之她力气又小,不止无功,反而还弄伤了自己。
见斩不断锁链,她竟然又蠢得用匕首去砍向自己的手腕,以求得自由。
也是那个时候,宣睿才最终确定,她之前并非故意做戏接近自己,而是真被人所害。
终是出手阻止了对方自残,但甫一露面,少女便如同发疯一般朝他扑了过来。
就好像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气味,让她要奋不顾身的靠近。
宣睿不想重来一次之前的尴尬,忍无可忍,一掌将少女敲晕了过去。
担心再生异象,他一直在房间里待到天快亮才走。
折腾了一整晚,这女人竟然还有脸,用那种小白兔般楚楚可怜的目光望着自己。
单是看着她这副做作的脸孔,以及被她摔碎了一地的瓷片,宣睿便觉一个头两个大。
“本将军抓了那天送你过来的几人逼供,根据他们招认,你身上确实中了他们部族流传下来的情人蛊。”宣睿说出这三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么看来,从前他们送来的女人应也被种了蛊,只是都被他忽略了。
难怪,第二日被抬出去时,都是一副癫狂的模样。
李幼卿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此刻听他说这些,有些茫然道:“将军不妨直言,你到底想怎么样。”
宣睿冷笑一声:“杨姑娘自己觉得呢。”
李幼卿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红痕,有几道边缘已经沁出了血迹,咬了咬唇。
心中暗暗盘算,要怎样才能成功博得男人的同情,让他不再用这般粗鲁的手段捆住自己。
宣睿亦看到她手臂上的血痕,缓慢站起身,步步逼近,最后在床畔站定了。
李幼卿见他要俯身过来,立即两手护在胸前,控制不住尖叫道:“光天化日的,还请将军您自重!”
“本将军需要自重?”宣睿摇了摇头,瞥着她的目光里沁了几分冷意。
昨晚,是谁要死要活的缠着自己不放?
需要自重的,究竟是谁?
等派去京城调查的人回来,她最好祈祷自己身份没问题。
否则,以她如今的状况,自己必将杀了她以绝后患。
“将军长期待在西北,想必见过的美女多如牛毛,像小女这般平平无奇的相貌,只会污了将军的眼睛……”李幼卿竭力打消他对自己的觊觎之心,垂着头瑟瑟发抖,接着说道:“倘若将军能大发慈悲,派人护送小女回京,到时我父亲定会重重的酬谢。”
宣睿低低笑了两声,李幼卿莫名觉得对方这笑透出几分无奈,有些好奇的抬头,却见他手里拿着一枚钥匙,俯身给自己开了锁。
看来,说软话还是有用的,男人都吃这一套。
她眨了眨眼,掉了两滴泪在他手背上,随即如惊弓之鸟般连连道歉:“宣将军,我不是故意哭的,不,不是,我其实没哭,只是眼睛酸胀——”
隐约记得他说过,再哭,就要将她扔进大漠喂狼。
李幼卿暗暗告诫自己,小女子也要能屈能伸,无论如何,先取得他的信任再说。
于是她苦着脸,可怜巴巴的哀求道:“将军,求你别把我扔出去喂狼。”
这软绵绵的语气,她自己听了,心中都觉得十分恶心。
‘咔嚓’一声,镣铐打开。
少女纤细的手腕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但越是这样,越是能激发起男人骨子里的血性。
也只有像宣睿这般未曾开化过的莽夫,才会冰冷的无视了。
见惯了战场上的血腥,以及战友们的残肢断骸,鲜活的生命在他手中一点一点的消散……这点伤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己方残忍。
即便对方只是个娇弱的女子,只要对她身份还有一丝存疑,就激不起他半分同情和怜悯。
宣睿扫了她眼,冷声道:“你可知,情人蛊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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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双更合一
李幼卿突然联想到,自己曾重金托人从北疆寻来的碧落散。
以碧落散入茶,能令人在梦境中实现内心最隐秘的愿望,神魂颠倒至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久而久之,还会成瘾。
过去在宫里,她便是以此药挟制母妃身边的大宫女杜若,和东宫的掌事太监张衡为自己暗通消息。
如若真有情人蛊这种东西,又能让自己在睡梦中做出种种异状,大抵就是跟碧落散差不多的一种脏药吧。
何其可笑,曾经用来挟制他人的利器,有朝一日,竟会落在自己头上。
只是她心中尚存有几分疑虑,究竟是真有其事,抑或只是宣睿用来坑蒙自己的说辞。
第一夜发生的事,可是在她意识清楚的情况之下,无论如何他也寻不了借口。
自来,李幼卿就能将心中种种情绪隐藏得极好。
“小女……从未听闻。”她语气困惑,茫然摇了摇头。
面对虎视眈眈的饿狼,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去应对。
宣睿未从她面上瞧出破绽,目光触及脚下的一片狼籍,转身走出房间。
过了半刻,画屏不声不响的走进来,先将地板上的碎瓷片清扫干净,再重新换上干净的床单和被罩。
见她还在发呆,画屏小心出言提醒道:“姑娘,将军让奴婢把这里收拾干净,半个时辰后他再来看你。”
李幼卿忍着疼,让画屏给她手腕伤处上药,神态显得有些木然。
还是个爱干净的,嫌弃她这儿脏乱。
半个时辰后,他再次出现。
李幼卿仰起脸,轻轻问道:“宣将军,究竟什么是情人蛊呢。”
方才的空档,她已换好画屏拿给她的一套新衣,貌似是蜀地时兴的款式,鹅黄色的窄袖襦衫,配上一条高腰的水绿色裹胸长裙,将胸口大面积的肌肤都暴露在外。
李幼卿低头看自己时,目光闪了闪,却也懒得再让她另外找衣服了。
这里是民风开放的西北,走在街上,多得是女子露胳膊露腿,她现在穿的这件大概已算保守的了。
“以一人的血做引喂养蛊虫,然后将其种在另一人体内,受蛊者从此便再离不开施血的一方。”宣睿看了她一眼,随即挪开目光,淡淡道:“此蛊,便是你出现梦游之症的原由。”
李幼卿敏锐抓住了重点,神色变得不安起来:“那将军口中的施血者,是谁——”
宣睿眉心蹙起,似乎陷入回忆,边道:“上月末,我曾在柔兰被敌军几百骑兵包围,他们随便哪个的刀尖上,都x可能沾染过我的血。”
李幼卿细细品咂这句话,眼中倏然浸染上几分忧色,抬首问道:“那此蛊可会对将军身体造成影响。”
“不会。”轩睿面无表情回应她。
她微微松了口气,双手交握在胸前,满面庆幸道:“那便好,小女中蛊是运道不好,纵使死了也怨不得旁人,将军则不同,您是我大梁的肱骨之臣,是边疆百姓们的衣食父母,必须好好保重身体,万万出不得任何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