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做的,不一定合你口味。”
“太合口味了。”梁颖张口就来:“比我从前吃过得都美味。”
“其实做起来很简单。”陆虎渐迷失在她的赞美中,一时冲动:“以后我早上回来,替你带一份早餐。”
“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反正自己也要吃,不过多做一份,举手之劳而已。”他站起身,打个呵欠说:“我回房补觉了。”
梁颖想这人还怪好的,她也不是吃白食的性格,有来有往,地久天长。骑上小电驴径往菜场,鲜嫩的野荠菜根带泥土,用猴皮筋一捆捆扎紧,再买了一段五花肉,两根筒子骨,机器切好的馄饨皮。
陆虎天昏时走出卧房,才下楼梯就闻到肉汤香味,梁颖馄饨刚包完,朝他笑说:“我正要去叫醒你,你倒起来了。我先下馄饨,尝尝我的手艺。”
陆虎简单冲了个澡,再出来,两碗馄饨已摆在桌上,他舀了个吃,点头称赞:“梁总还是太全面了。”
“不要叫我梁总,直呼我全名就可。”梁颖说:“也不要再说我太全面,点点滴滴皆是辛酸故事。”
陆虎大笑,他的牙齿很白,沾了荠菜叶,绿晃晃的,梁颖竟不觉恶心。她对于帅哥的魅力,包容度又上新台阶。递给他一杯水:“有些咸了。”
陆虎接过一饮而尽,不再绿晃晃,她反问:“真这么咸?”
“不是,只是一种习惯。”他似乎来了兴致,懒洋洋问:“梁颖,上完班,通常都做什么?”
“刷小红书,刷抖音,刷微博。”
“都看些什么?”
梁颖想了想:“大熊猫,抠藤壶,无脑短剧。”
陆虎惊叹:“你和我印象中的女老板不一样。”
“别拿我和董明珠比。”梁颖说:“我充其量算是个私营小老板,常做恶梦,每月十五号怕发不出工资,每季度怕付不出房租水电管理费,怕没有项目,有了项目,怕资金链断裂,做完项目,怕报表亏损。同行恶狼环伺,虎视眈眈,从他们口里夺食,是提着全部身家性命的。”
陆虎注视着她,沉默会儿说:“既然这么辛苦,不妨找个好男人嫁了。”
梁颖笑问:“好男人在哪呢?”她的钩子缓缓放出来,等着他一口衔住。
陆虎抬头望墙上挂钟,吓一跳。
“要命,说着话把时间忘了。”
梁颖看他急匆匆出门,摩托车轰隆隆如雷鸣,真是个狗男人。起身收拾碗筷,将多包的馄饨放进冰箱。
她洗过澡,裹了大衣,坐在阳台藤椅上,点根烟抽,远处霓虹灯牌闪烁,她在上海租的房子,窗外也是一片霓虹,艳丽,高傲,目空一切。而这里的霓虹,太凄清寂寥了。
拨通电话给谢瑛,响了许久才接,她刚“喂”一声,耳尖听见一个男人轻笑的尾音,一瞬闪过,来不及捉住就逃离了。
“咖啡馆吵死了,我到外面和你说。”片刻后,听到摁喇叭声,应是走在马路上,谢瑛问:“租得房子可还满意?”
“我租的房子里,有一个男人。” 她迫不及待要分享。
“还有这等好事,只听说鲜花赠美人,没听过租房赠男人?”谢瑛揶揄:“丑男人就算了。”
“陆虎,是那个酒吧老板陆虎。”
谢瑛微怔,继而大叫:“这不活生生掉进了你的盘丝洞。”
梁颖笑起来:“你能猜到,我竟然包馄饨给他吃?这么多年,我的手艺没有退步,反而精进了。”
“包馄饨能有什么技术含量。”
“他问我平常都做什么,我说刷小红书,抖音和微博。问我都看什么,我说大熊猫,抠藤壶,无脑短剧,他竟然信以为真。” 梁颖取笑:“还混社会的呢。”
“你那张脸看上去,就是胸大无脑的样子。”
“我好一番向他诉苦,我个弱女子,商海沉浮,群狼环伺,可谓九死一生。”
“他一定说,既然这般辛苦,不妨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谢英简直就是男人的恶梦。
第十五章 陆虎(6)
梁颖调侃:“我问他好男人在哪?他唬得跨上摩托车就逃,像后面有五百只鸭子在追。”
谢瑛叹口气:“放弃吧,此人非良配!实在想了,你就去抗日。”
梁颖大笑,笑后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不信这个邪了。”
“我想不明白,陆虎你只见过一面,怎就像个花痴一样?”
“你不觉得他吹萨克斯很迷人,一米八个头,肌肉发达,会驾驶摩托车,会做披萨,鸡肉帕尼尼三明治,烤牛排。他在南江很出名,女人想嫁他,男人想结拜。”
“你就是欠日。”
梁颖承认:“这里除了工作,一点乐子都没有。你现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哪里解我的寂寞孤独苦!”
“那就回来,项目有韩潮平他们顶着。”
“我才说动宝骏,增加一个供应链管理系统,至少三百万的项目,你叫我回去,脑子坏掉了。”
谢瑛笑了:“蛮好,没有被男人冲昏头,事业心还在。”
“事业与男人比起来。”梁颖说:“男人算什么东西。”
谢瑛说:“手机要没电了,不聊了,祝你猎艳成功。”
梁颖还要问她何时回来,已经被挂断,却又再次响起,是阿哥梁九利。
她不想听,无奈响个不停,只得接起,连个“喂”字都懒得说。
梁九利却在那头喊:“阿妹,阿妹,梁颖,颖颖,是你吧?”
她粗着喉咙:“打错了。”
梁九利竟还笑:“你骗不倒我。”
“有屁快放。”
“还在生我气啊!”
“1。”
“我们兄妹俩,打小从未有过隔夜仇,如今年纪越大,气性也渐长了。”
“2。”
“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回,娶一个真心相爱的女人,你怎就不理解我?”
“3”字还未出口,梁九利忙接话:“姆妈叫你有空给她打只电话。”
梁颖说:“不是只能子女给爷娘打电话,爷娘也可以给子女打。”
“冒六十岁的老人了,你还斤斤计较这个。你这脾气,真要改改了。”
梁颖不怒反笑:“我这脾气,你倒说说,我什么脾气?”
叫他说,他偏又不说了:“我反正通知你了,你自己看了办。”匆匆挂线,像躲瘟神。
梁颖胸闷半天,终是寻到老母手机号码,拨了回去,迟迟未有人接。她挂断,走回房里睡觉。
第二天,她起个大早,洗漱完毕,陆虎还未回来,将冰箱里冻起的馄饨全部打包,骑了小电驴赶去工厂,办公室里有电磁炉和小铝锅,平常加班煮煮泡面,她开始煮馄饨。
八点钟所有员工到齐,香味飘了满屋,围簇着吃馄饨,皆夸好吃。王昌平敲门,探头探脑问:“搞啥团队建设啊?”
韩潮平答:“梁总亲手包的荠菜肉馄饨,鲜得眉毛掉下来,你们有嘛?”
“我们没有,可否赏一碗尝尝。”
梁颖大方的舀了两碗,走出门递给王昌平,傅行简自后面过来,一拍王昌平后肩:“还不工作去?”
王昌平一手一碗馄饨,还未答话,梁颖先说:“我请你们吃荠菜肉馄饨,我自己包的,干净卫生,味道也不错。”
傅行简说:“我不喜欢吃馄饨。”
“爱吃不吃。”梁颖伸手要夺,王昌平说:“我吃,两碗全是我的。”逃回办公室。
梁颖也要走,傅行简叫住她,用一种探索的眼神打量她:“你怎么办到的?”
“什么?”
“你怎么说动李厂长加增项?”
梁颖微笑,她要是告诉他,这些年商海沉浮真是白混了,眨眨眼说:“可能因为一碗馄饨?不过你不喜欢,日本鬼......人不吃荠菜吗?”
“我不是日本鬼人。”傅行简面无表情:“我父亲吃荠菜,我姆妈上海人,一到春天,三天两头包荠菜肉馄饨。”
“那你更应该尝尝我包的馄饨,可有妈妈的味道。”
“梁总。”傅行简眉宇凝成怒意,语气发冷:“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好,我道歉。”梁颖爽快的说,她无意触犯他的逆鳞,他们是竞争对手,没必要升级成仇家。对手旨在输赢得失,仇家就要往死里整了。
有个工程师发高烧,程序只写一半,梁颖精通Java编程,索性替他做了,直到晚上七点才结束,关掉电脑,感觉眼睛要瞎了,赚钱不易。
她穿上大衣,骑小电驴到家门口,朝里望黑漆漆的,莫名觉得恐怖,索性调转方向,骑十五分钟路,到了ORii酒吧。她走进去坐下,要了一杯玛格丽特。
人很多,却没人吹萨克斯,陆虎在调酒,一个女歌手,很独特的沙哑嗓音,反复在吟唱:
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而此时此刻你在哪里/虽然或许你在声东击西/但疲倦已让我懒得怀疑/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而此时此刻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