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定,梁颖先说:“易总,公司每个部门招聘员工是有流程的。”
“我知道,员工手册、规章制度我都研究过了。”易春秋补一句:“但我的部门是个特例。”
“讲来听听。”梁颖说:“怎么个特例法。”
“我要在六个月之内,研发出APS系统,创收五百万业绩。最缺的是时间和高效团队。我找来的这些人,技术和理念相当全面,有多年的开发经验,来就能上手,在市面上和猎头那,都是求之不得的人才,这次也是看我的情面,才愿意过来。”易春秋还说:“简历上周就给到李经理,一直未联系面试,工作效率太低,我等不起。”
李晶晶涨红脸,欲要辩解,梁颖接过话说:“隔行如隔山,李经理有丰富的人才招聘经验,她的能力及工作态度毋庸置疑。我也能理解易总的心情,皆是为工作开展,为公司壮大,这样吧,李经理,先给来的人办入职手续、务必做好培训工作。”朝易春秋说:“易总,这是特事特办,解你燃眉之急,但接下去还得按公司规章流程办理。”
李晶晶先出去了。梁颖回到办公桌前,见易春秋迟迟不走,笑问:“易总不忙嘛?”
“听说昨夜你去Club了?”
“消息真灵通,听谁讲的?”梁颖微笑。
他耸耸肩膀:“我有个朋友,在ORii兼职DJ,看到你了。”
“你朋友怎会认得我?”
“梁总是美人不自知。”
梁颖大笑:“谢谢,我权当你在赞美我。”
“ORii场子还是太小,我晓得几个私人会所不错,玩得很开,下趟一起罢!”
“我一年到头难得去几趟,信奉小去怡情,多则伤身,”她半认真半玩笑:“以易总目前工作强度,还有闲心白相
白相:沪语,玩
。”
“越是工作强度大,越要放松身心。”他问:“晚上一起吃饭?”
“我们有协定,易总忘了?”梁颖抬起头。
“协定归协定,不妨碍我请你吃饭。”易春秋笑说:“或者,今天我团队有新人入职,请梁总参加我们的迎新会,如何?”
梁颖也笑了:“既然迎新,怎好你请客吃饭,我让李晶晶选一家饭店,研发部全体人员,我再叫上各部门领导,大家一道如何?”
“你就这样不愿和我单独相处?”他笑问,凝视着她。
“要追我很难的,轻易就动心,我早结婚了。”梁颖说。
“傅行简呢?我看你俩关系不错。”
“傅行简!”梁颖问:“你在给我拉郎配?”
“不是。”
“不是就回去工作。”她语气很平静:“以后这种不着调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易春秋并没生气,站起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梁总,你在我眼中,就是珠穆朗玛峰,越难攀登,越让人不顾一切要征服,你等着,我会胜利的。”
“帮我把门带上。”梁颖说,看着门关阖,他沿着隔断玻璃走远,才收回目光,嗤笑一声,神经病。
第四十一章 母子
梁九利回到家,已很晚了,他在玄关换拖鞋,听到阿爸的呼噜声,姆妈披衣出来,他俩分房睡很多年。
梁九利歉然问:“我关门声吵醒你了?”姆妈摇头:“是我困不着。”
他笑说:“我买了巧克力蛋糕,当夜宵吃好吧?”
姆妈坐过来,两人分着吃,她忽然问:“你和谢小姐打算啥辰光结婚?”
“还在商量。”九利说:“姆妈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她说:“儿子啊,我最近觉着身体大不如前,浑身酸痛,记性也不好,前脚要做啥,后脚就忘了,也不晓得还有几年好活。”
“姆妈还有五百年好活。”
她听了笑:“那不成了老妖怪。”
“姆妈要觉着哪里不适宜,明天我请假,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无病最好,有病治病,现在医学发达,没啥治不了。”九利话语宽慰。
“我晓得自己身体,我是心病。”她叹口气。
“心病最好治。”九利笑说:“讲出来,解决掉,万事大吉。”
姆妈倒不讲了,慢慢吃两口蛋糕,问:“阿颖最近在忙啥?天天不着家。”
“她还能忙啥,忙生意,忙赚钱。”
“小姑娘那么要强做啥,嫁个好人家,比啥都强。”她说:“她不好和谢瑛相较。谢瑛父母有本事,家底丰厚,自己有才有貌,她有任性妄为的资本,哪怕离过婚,也得我这样优秀的儿子欢喜。而阿颖,阿颖不好和她比,我们父母百无一用,靠死工资供你们吃穿读书。现在她非要创业开公司,我日日为她担惊受怕,怕她欠一屁股债,我们这样的家庭,哪里还得出来。”
“不会的。阿妹有才干有胆量,公司经营的不错,她晓得分寸。”
她说:“我深知生意难做,阿颖啥话也不肯同我讲,九利,你是她阿哥,要多关心她,以后她要出事了,你不好不管她,砸锅卖铁也要帮她。”
“那肯定的。”九利笑说:“我就这一个阿妹,我不帮,还能有谁帮哩。”
她老怀大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谢瑛有钱,你娶了她,日后也是个帮衬。”
“谢瑛和我讲过财产公证。”九利说:“不过她和阿妹交情深,真要出啥事体,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她不解问:“啥叫财产公证?”
“谢瑛离婚时,从前夫那分了不少钱和几套房产,做过财产公证后,这些就算她的婚前财产,就算和我结婚、日后哪怕再和我离婚,都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她脸色变了问:“你答应了?”
九利说:“是她前夫给的,我要做啥,我不要。”
“儿子你真是昏头了。”她生气问:“前夫给的财产,现在是不是谢瑛的?”
“是!”
“既然是她的,你争啥骨气,你们结婚后,成为一体,她的也就是你的,夫妻不都这么过嘛。”她又问:“谢瑛要和你财产公证,你的为啥不和她公证?”
九利笑了:“我那点积蓄,不值当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她说:“谢瑛一手算盘打得刮溜精,自己的还是自己的,你的蚊子肉,一半是她的。”
“她看不上我这点钱的。”
“看不上?马云会嫌钱多?越是有钱的人越抠搜。反倒是穷人。”她说:“所以有话讲穷大方,穷大方,就是讲九利你这种老实无用的人。”
九利皱眉不响,蛋糕吃光,听姆妈说:“我倒要问了,谢瑛前夫家是啥背景?”
他答:“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她前夫也挺能赚钱。”
“那谢瑛和她前夫,有没有财产公证?”
他没想到姆妈问这个问题,他也没问过谢瑛,一时怔住了。
她看透九利的表情,冷笑说:“她能分得那么多财产,看来没公证过。她前夫的钱总不是蚊子肉了罢,怎到她这里,要和你分得一清二楚?”
“我并不在乎......”
姆妈打断他的话:“如果这样,倒不如娶栀栀,人家和你订婚时,也没和你财产公证。”
九利吃惊问:“姆妈,你全部想起来了?”见她默认,有些生气说:“为啥不讲出来,令我们白白担心。”
“我之前强烈反对你和谢瑛,不惜自杀明志。救回来后,我突然又同意你们在一起,于情于理都讲不过去,失忆倒是好办法。”她接着说:“我现在又不同意了,就没必要装了。你和谢瑛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太精刮,把你玩的团团转,你不是她的对手。”
九利无奈说:“姆妈,我们不是敌对关系,我只想和欢喜的人结婚而已,没那么多硝烟味道。”
“儿子啊,你太单纯了,你是这样想,人家未必。”她说:“栀栀单纯,善良,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肠子,对我和你阿爸也尊敬孝顺,这才是你的姻缘正配。”
九利站起来说:“太晚了,我也疲乏了,回房睡觉去。”
次日,姆妈包了不少肉馄饨,他打包了一饭盒,送到谢瑛家里,她来开门,走进房内,一沙发堆满礼服。
她正在试穿礼服,宝蓝下摆拖地长裙,上身镶满钻石,灯光下细闪流金,衬的人气质高雅。她撩起头发,让九利拉背后的拉链,看到饭盒问:“是啥?”
九利答:“姆妈叫我送馄饨来,你尝尝。”
“我要去参加颁奖晚会,严禁进食,等我回来吃。”
九利打开饭盒:“凉了就不好吃了,吃一块。”挟起一只饱满的,送到她嘴边。
谢瑛原想拒绝,又怕他多心,勉为其难一口吞下,哪想馅子太烫,舌头翻来滚去几遍,终是受不了吐出来,落到裙子上,沾染油渍。
她欲哭无泪,抱怨说:“非逼我吃,这下可好,有得赔钱了。”
“我也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谢瑛嘟囔,丧气地将礼服脱了,拿起另件香槟色的露肩裙,九利问:“财产公证的事,啥辰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