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刻钟,谢瑛一阵风卷进来,把报销审核单丢桌上:“啥意思呀!”
梁颖朝门的方向呶呶嘴,谢瑛领会,阖上门。
梁颖告诉她,易春秋对于孟晓琦所做的解释。
谢瑛问:“你相信他?”
“半信半疑。”梁颖说:“我猜没错,孟晓琦出卖了你。不过没关系,给了你再去寻她的二次机会。”
谢瑛明白她的意思,不由笑了:“我会好好演的。”
梁颖看向一沓单据问:“有啥想法?”
“想法是,我也不敢审核签字,免得日后出事,我被连坐。”谢瑛说:“让林副总签字就可以。”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你这些单据有啥问题?”
“问题大哩。”谢瑛说:“才一个月,光销售的报销费用,总合计十五万也有了。简直无法想像。”她拿起单据,翻出部份递到梁颖面前:“你最欣赏的沈斌,数他报销金额最大,已有四万块了。”
梁颖吃惊地一页页翻看,不得不说,她欣赏这位沈斌是有道理的,做事体太仔细了。每条报销,譬如打车费,时间段,始出发,目的地,都写得清清楚楚,发票粘的很整齐,一目了然,甚还标注晚上起步价增加、不同公里数如何收费。
还有餐饮,前往客户处,小到路边十二元的盒饭、便利店一瓶矿泉水,一盒香烟,大到燕窝鱼翅,并在空处留下饭店名称、接待人员电话,方便随时对账。
还有给客户送礼,手机、珠宝、茶叶等,在哪里买的,有啥赠品,送给哪位客户,皆有迹注明可查。梁颖笑说:“看看人家,想抓把柄都无处下手,一看就是老手了。”
谢瑛说:“再看看其他人。”
“不用看了。”梁颖说:“肯定没问题的,难题现在推到我们,审核无误就要发报销款。今天若我签字了,财务必须放款。十个销售只提交上来五个,加上未提交的,三十万打不住,还只是一个月的报销费用,这样下去,若业务没有进展,光报销费用,就能干倒公司。”
“哪能办呢?”谢瑛急得团团转。
梁颖想想说:“我有办法。”
“快讲呀。”
她说:“我可以改制度呀,报销费用超过万元的。审核报销至支付到银行账户,需一到三个月。”
谢瑛愣住:“这明显看出是针对他们来的。”
“那又怎样,我是这家公司老板,规章制度我定的,不满意可以走。”梁颖说:“三个月,是驴子还是马,已能见端倪了。”
“虽然简单粗暴,但也是唯一的法子。”谢瑛担忧问:“工资也要发了。”
“这个不能拖延,按时发工资,劳动法规定的,是每位员工的权利。”梁颖突然生出一计,让谢瑛到跟前来,低低耳语。
谢瑛听后大笑:“记得颁白玉兰最佳女主角给我。”
注:最近实在太忙,公司忙,搬家忙,写文的字数又少了,等这些天过去,一定会多写,给我投些票吧,喜欢这个文的话。
第五十九章 易春秋(十四)
谢瑛召开部门会议,张口就虎狼之辞:“老板太不是东西!不是好玩意儿。”
林副总忙让属下关门,微笑说:“祸从口出,谢总当心隔墙有耳。”
“我忍她很久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气得拍桌子。
林副总问:“到底为啥?把谢总气得脸红脖子粗?”
“嫌弃我们部门报销额度太大,讲超过万元的单子,审核周期延长为三个月。”谢瑛说:“也不想想,公司靠谁吃饭?不是我们冬炼三九、夏炼三伏,风雨无阻去客户那里刷脸,公司吃啥喝啥?指望研发部?没有我们,就是一堆废代码。指望项目部?没有我们,哪来项目?指望IT、财务、人事行政这些后勤部门?笑话。皆靠我们生活,还对我们蹬鼻子上脸!老板就是个昏庸之辈,整个公司里孰轻孰重,看不清形势。”
“谢总生气也无用,还是要与老板和平对话,把我们的难处讲出来,都要养家糊口,不可能让我们自己垫钱跑业务吧?”林副总问:“还是说,觉得我们发票有问题?金额有出入?可以当面理清。”
“该讲得我都讲过了。要么林副总,你去和老板讲?”谢瑛说:“你新来的,总要给三分薄面。”
林副总看向沈斌他们,沈斌说:“可以试一试。”
“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我办公室出来时,财务正好进去。再晚的话,通知出了,大罗金仙也挽救不了。”谢瑛催促。
林副总想想,说:“我去试试!总要争取一下。”他起身离去。
谢瑛让销售汇报工作进度,先沈斌,她认真倾听,然后打断问:“你说的TM公司,这位工段长,名叫程繁,是哪个生产基地的?”
“新桥工厂。”他答。
“工段长?级别太低,根本摸不到项目门槛,你和他谈,跟没谈一样。”谢瑛皱眉。
“他不是一般的工段长。”
“哪里不一般?”
“他在TM有十年工龄,年年工作先进,对每个车间环节了如指掌,与生产部部长关系深厚,对我们的生产制造系统,也很有兴趣,愿意向上举荐我们的产品。”
“他工作十年,还是个工段长?”谢瑛忽然问:“这叫和生产部部长关系深厚?”
沈斌额上滴汗,勉力笑说:“千人大公司,想升职加薪,实属不易。”
“既然不易,说明大公司等级森严、权责分明,难以逾越。他个工段长,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谢瑛说:“看你报销的发票,在他身上请吃请喝外加送礼,也有上万的金额了,是否属于无效应酬。”
"凡事也有例外,譬如......"沈斌还未说,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原来是林副总进来了,不由暗松口气。
谢瑛问:“林副总,老板怎么讲?你去了挺久,应该有眉目了。还是你厉害,能搞定老板。”
“哪里。”林副总忙说:“我只是把我们销售的困难讲了讲,希望老板能体谅,都是有家庭有子女的人,生活负担重。她倒给了我一个选择。”
“啥选择?”众人问。
“报销审核周期可以不变,但每月底薪,抽出40%做为绩效奖金。”林副总说。
“这怎么可以。”
“讲好的底薪,怎能说变就变。”
“40%的绩效奖金如何发放?”
“以季度为结点,有业绩就发。”林副总答。
众人议论纷纷,都表示不愿意。
“看吧,看吧,我没骗你们吧,她就是一个女暴君,大独裁者。”谢瑛跳出来骂:“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马上写辞职报告,我就不信了,我们都是销售员里的战斗机,还寻不到工作不成。”她看到没人吭声,问:“林副总,你带头表个态,这种气我们不受,大家一起共进退。”
林副总陪笑说:“言重了,还没到要离职的地步,外面工作也不好寻,我们需珍惜每趟机会。谢总,麻烦你和老板再谈谈,三个月太长,报销审核时限,一个月我们同意的。”
“一个月?”谢瑛说:“想啥呢,我们现在就一个月。”
“那两个月,最晚不超过两个月。”林副总说:“谢总也讲讲我们的难处。毕竟我们是项目型公司,卖得是工业软件,成百上千万的项目,周期长,难度大,投入的精力更多,报销的快慢,确实对激发我们的能量和动力,有不可小觑的作用。”
“我可以去和老板谈,但实话实说,希望渺茫。”谢瑛不讳言:“我太了解她了,不是个轻易改变决定的人。除非.....”她微顿。
“除非啥?不要卖关子。”
谢瑛说:“除非有业绩,否则免谈。”话音才落,就看到邮箱里有了一封新邮件,打开果然是财务通知,还是红头文件。
“我不干了。会议到此结束,你们谁要离职,打报告给我,我收到就批。这世界,谁离了谁,还不照样活。”她挟起手提电脑,骂骂咧咧走了。
下班后,梁颖随易春秋到了他的家,易母过来开的门,看到她笑,找拖鞋给她换,梁颖道谢,易春秋说:“一家人,何必见外。”
这次亲戚都不在,只有易母、易春秋和梁颖围桌吃饭。一大砂锅的腌笃鲜,有咸肉,火腿,百叶结,莴笋和春笋,非常丰厚,咸香味溢满房间。
易春秋接了个电话,走去阳台外。
易母给梁颖盛汤,满满的一碗咸肉春笋,微笑说:“春秋欢喜你,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很特别,招人爱。”
梁颖挟根笋吃,笑了笑。
易母叹口气:“春秋能有现在的成就,背后受了多少苦,我心知肚名,他实在不易。”继续说:“他爸过世早,我也没啥本事,靠在小菜场卖咸货,攒了一分一角,带了他艰难生活,好在他争气,学习不用我操心,高中时,有三四家国外大学要他去,为了他的前途,我四处借债,送他去了麻省理工。我告诉他,我只有一张机票的能力,接下去,你要全部靠自己了。”说到此,她竟眼眶湿润起来。